第8章 救百姓还是救太上皇
圣上?
皇帝!
李忠嗣使劲咽了咽口水,看了看捏着引线的右手,马上缩了回去。
其他人也是满面惊慌,骇然中带着不敢置信。
刘之焕越众而出,抓住王之鹘的手,冷然道:“皇帝?
大明皇帝在京师城里,安然地在紫禁城背北面南。”
“太上皇!我说的是太上皇。”王之鹘着急道。
“太上皇,那又如何?那就是位先帝。”
先帝!
王之鹘的眼睛更红了,紧逼一步,双手抓住刘之焕的衣领。
“你个混蛋!你是不是认为,太上皇是害死你父兄的凶手?”
刘之焕比王之鹘高小半个头,双目微微向下,目光冷彻。
“难道不是吗?”
沉寂了几息,刘之焕双眼闪着火焰,声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你去过土木堡吗?
那里全是尸体,躺着你的父兄,你的师傅,你的亲朋好友,你的同袍!
乌央央的一大片,一眼看不到头。
泥地全是黑的,一踩一个黑脚印。抓在手里一捏,流出来的是他们的血。
天上全是秃鹫,它们在你头顶上转啊转,像黑云一样,连太阳都被遮住了。
它们的嘴边挂着血丝,眼睛血红血红的,瞪着你,连活人都不怕,都敢上来啄你几口。”
刘之焕的声音发颤,周围的众人听得心里发怵,仿佛那尸横遍野、秃鹰漫天的可怕场面就在眼前。
刘之焕双手一用力,反过来抓住王之鹘衣领,把他提起,双脚离地。
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咬出来的。
“大明数十年心血,千里边关的柱石,全毁在他的轻敌和狂妄中。
什么狗屁太上皇!
他要是在我面前,我一定让他变成真正的先帝!”
王之鹘泪流满面,痛苦地浑身哆嗦,可他依然轻轻地哀嚎道:“不能炸啊!这样无君无父的事,怎么能做。”
刘之焕狠狠地说:“你要是敢阻止,我就杀了你。”
王之鹘悲戚地说:“你还是杀了我,省得我如此两难!
一边是太上皇的安危,一边是京师百万百姓,你叫我怎么选啊。”
众人听着他的哀嘶悲鸣,心情沉重。
刘之焕松开双手,语气断然地说:“我心里就没有过要选的念头。太上皇,在京师百姓们面前,连根草都不如。”
李忠嗣最先反应过来,“对,京师里有我们的亲人故友。我们自愿成为死士,是为了保全他们。
太上皇?
关老子个鸟事!”
其他两人,还有房门的李甲王乙四人,面面相觑,虽然没有出声,但神态都差不多,赞同李忠嗣的话。
“小心!有人过来。”韦金刚轻声喊道,做了个手势。
众人连忙蹲下,屏住呼吸。
王之鹘也从两难纠结中回过神,他脚步踉跄,恍惚间一个转身,碰到了旁边的木架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你个王八蛋!
刘之焕盯着王之鹘,手里的弯刀抽出一截,恨不得上前去一刀捅了他。
“谁!谁在里面?”
外面远远地传来一个鞑子的声音。
这个鞑子兵晚上起来小解,刚才库房闹的动静有点大,他隐约听到了些,小解后慢慢踱过来。
原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听到木架倒地的声音,这让他猛地警觉。
李忠嗣猛地抓住王之鹘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道:“王主事,你赶紧用鞑子话回答,就说奉命来清点库房,明早要用。
先把他忽弄过去,争取时间。
我们点了引线,马上撤离。”
王之鹘盯着李忠嗣,又转头盯着那两条引线,身子微微发抖,猛地又转头,看向那个大院子,那里住着他心里的君,太上皇。
鞑子兵越走越近,又追问了一句:“是谁,快说话?”
王之鹘喉结不停地上下移动,嘴唇快速地抖动,话刚到嘴边,马上要出来了,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死活就是挤不出来。
“快说啊!”李忠嗣急了,咬着他耳朵狠狠地说。
库房门口的李甲王乙也急了,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之鹘,恨不得伸手过来,伸进他的喉咙里,把那几句鞑子话掏出来。
那个鞑子兵走到库房外面的走廊中,窗户上可以看到他晃动的人影,下一息就会推开库房门。
吱嘎!
库房门开了。
李忠嗣一紧张,双手不由自主地掐住了王之鹘的脖子,不知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想同归于尽。
金镇恶从库房大门走了出来,满脸的怨气,粗声粗气地用鞑子话说:“鬼叫什么?老子在清点火器。”
鞑子兵一看这位,牛高马大,圆脸盘配满脸络腮胡,比自己还像鞑子,连忙赔笑问。
“这么晚还要清点?”
“太师明早要用,要不然这么晚谁愿意来清点。”
“原来太师...”
话还没说完,金镇恶捂住他的嘴巴,一把利刃刺进他的心口。
鞑子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金镇恶,慢慢失去光泽。
金镇恶把尸体拖进库房里,把门关上,众人才回过神来。
刚才一动不敢动的两位助手冲上来,七手八脚掰开李忠嗣的双手。
“松手,快松手!”
“王主事被你掐得翻白眼了。”
“都口吐白沫了,快松开!”
李忠嗣慌忙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子嗡嗡的。
自己刚才是想干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了。
王之鹘慢慢缓过气来,喘气中开口问。
“你们懂鞑子话?”
刘之焕反问:“忠勇王知道吗?”
“知道。”
前元太保不花的六世孙,鞑靼部大首领,以凶悍狡黠闻名漠南漠北。
永乐年间降明,被太宗皇帝封为忠勇王,几次北征都以为前锋,立下大功。
“金镇恶是他的族孙。”
王之鹘明白了,刘之焕绝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敢假扮鞑子兵潜入敌区,肯定有所准备。
刘之焕看着王之鹘,两人虎目瞪蚕豆眼。
王之鹘目光闪烁,左右旁顾,不敢正视。
“王主事,你还要阻止我们点火吗?”
王之鹘没有回答,干脆转身,走到后墙,背对着众人。
掩耳盗铃!
刘之焕转头对李忠嗣说:“准备点火...”
沈念从后窗探出头,“小心!”
话还没落音,四五支箭矢破窗射进来,李忠嗣的两个助手站在最前面,躲闪不及,各中了一箭。
一人被射中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中慢慢失去生机。
一个被射中右胸,坐在地上,背靠着火药桶,大口地喘着气,眼见活不了多久。
我们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