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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两个目标东倒西歪地出了丰城坊,进到阜财坊。

  两人的家安置在那里。

  东贵西贱南贫北富。

  阜财坊在北京城西南,贫贱叠满。

  为什么要安家在这个鬼地方?

  还不是因为穷!

  为什么穷?

  因为没有名气!

  没有名气就没人给你润笔费,求你写奏章,请你办事。

  兵部给事中师良德和通政司经历徐定和早就下定决心,这次抓住机会,狠狠地从名臣于谦身上收割一波名气。

  高风险必有高回报!

  有了名气,不仅能得到许诺的升官,还能发财。

  争取到年底搬到东城新宅去!

  想到这里,师良德和徐定时的心就是滚烫的。

  来往行人眼里的不屑,让他俩不屑。

  知道我是谁吗?

  看不起我,以后你们这些贱民,一个个都高攀不起我!

  看着两人拐进左边一条巷子,刘之焕眼尖,看到前面拐弯的地方,李忠嗣的头从墙边伸出来,对着这边做了个手势。

  一切准备就绪。

  刘之焕也回了一个手势,李忠嗣马上缩头不见。

  三人转身,拐进右边的巷子,刚走几步,听到左边巷子里传出喧嚣的叫骂声。

  王之鹘立即转身,一马当先快步走,跟着其他吃瓜百姓,冲到左边巷子口看热闹。

  刘之焕和韦金刚对视笑了笑,紧跟其后。

  “你们这两个草贼匹夫,斯文败类!”

  六个年轻闲汉围着师良德和徐定和,其中打头的那位汉子,衣衫半袒,露出右臂,以及半截下山猛虎的纹身。

  带头的纹身汉子继续大吼道。

  “你们在日忠坊观花楼,叫了一桌席面,点了六壶玉露春,叫了四个粉头,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你们快活完了,提了裤子就跑人,留下二十七两银子的欠帐,却是拖累我们这些帮闲的...

  你这两个狗贼烂货,没钱就不要去快活,存了心思去白吃白喝白嫖,不要脸的狗东西...”

  巷子两边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开来。

  又是两个吃白食的玩意。

  文质彬彬,居然如此不堪!

  看他们衣着和醉态就知道了,肯定是没钱又爱摆谱的穷措大。

  日忠坊靠着积水潭和什刹海,那里的青楼勾栏,花费不低。

  他们一跑,确实苦了观花楼的帮闲,人家专吃这碗饭的,跑了人得包赔。

  好啊,看这些人怎么收拾这两个缺德玩意。

  “兄弟们,先给这两个倒街卧巷的横死贼长长记性,给我打!”

  身后的五个年轻闲汉挥舞着短木棍冲上来,对着师良德和徐定和劈头盖脸一顿乱打。

  两人在地上乱滚,嗷嗷乱叫。

  “痛杀我了!”

  “我的手!”

  “啊—!我的脚,打断了。”

  “痛啊,我的爷爷,我的亲爹,不要打了。”

  过了半刻钟,突然有人大喊。

  “坊正带着巡捕来了。”

  “巡警铺总甲带着火夫来了。”

  “兵马司的人来了,快跑啊!”

  一声唿哨,不仅那六位闲汉跑得没影,巷子两头的吃瓜百姓也跑得精光。

  殃及池鱼的道理,大家都懂。

  刘之焕、王之鹘和韦金刚出了阜财坊,进了金城坊,在坊里都城隍庙附近的成友记饭铺坐下来,边边等。

  半个时辰,天色微黑,李忠嗣和沈念匆匆赶来。

  沈念先禀告:“师良德和徐定和被抬进医馆,骨伤郎中说,起码三个月下不了床,也写不了字。”

  “好!

  李忠嗣说:“那伙人都出了正阳门。”

  “好,你们坐下吃饭,吃完我和王主事回德胜门。你们继续做事。

  晚上的事,做得漂亮些!”

  “放心吧刘三郎!”

  刘之焕和王之鹘自回到德胜门瓮城上,刚到就被引去见于谦。

  进到城楼三楼的签押房里,于谦坐在正中间的书桌后,旁边坐着吴宁,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看到刘之焕走进来,于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郎坐。

  上午你在德胜门的功绩,老夫以兵部写了保荐题本上去,下午内阁票拟,禁内朱批,赐武略将军,加授你京卫指挥使司镇抚一职。

  官阶官职升上去了,本任军职也该调一调。

  老夫迁你为果毅营左一司甲总领队,依然充任老夫的旗牌官和中军亲兵队正。”

  于谦语重心长地说:“现在国难危急,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和朝廷不吝官阶,重酬军功。但军职直接领兵打仗,关乎重大。

  三郎你虽然立有大功,但资历尚浅,老夫担心拔苗助长。”

  吴宁在一旁笑着说:“三郎,此前管五十人,现在管一百人,翻一倍。你立功迅速,于公不压一压,会遭人嫉恨,反倒不美了。”

  刘之焕拱手道:“于公和吴公爱护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你知道于公苦心就好。春鸣,赶紧给三郎换一个腰牌。”

  王之鹘嘟囔着:“早上才弄好一块腰牌,一天不到又要换,刘三郎,你这升官太过迅捷了。

  对了,恩师,吴公,我呢?

  昨晚冒死深入虎穴,炸火药不算,今天上午我也为朝廷立过功,为大明流过...汗,怎么就没有我的封赏?”

  吴宁双眼滚圆,瞪着王之鹘,“是吗?老夫怎么听说德胜门激战时,在兵部一个打十个的某人,却不见了踪迹。

  据说躲去了箭楼三楼...”

  王之鹘的脸白一阵红一阵青一阵,“岳父大人,不是躲,是负伤被抬上去的。

  瓮城关门打狗快要开打时,不知哪个王八蛋,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一头撞到火药桶上,晕了过去,然后被人抬到箭楼三楼休养...

  等我醒转过来时,仗都打完,我还觉得冤呢,我这本事,少说也能斩首三...”

  王之鹘犹豫一息,把右手五根手指头全部张开,“斩首五枚!”

  吴宁冷笑道:“是吗?怎么有人说是你自个撞上去,相当果敢决烈。”

  王之鹘跳着脚叫屈,“冤枉啊!

  哪个杀千刀的胡说八道!

  恩师,我岳丈他诽谤我,他诽谤我啊!”

  看到于谦和吴宁无动于衷,王之鹘又换个说法,他转头拉着刘之焕,“恩师,岳丈,你问问三郎,他大发神威的那些利器,都是我准备的。

  还有那二十六瓮一烧定胜负的黑火油,也是我从仓库里千辛万苦扒拉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之焕马上接了一句:“春鸣兄所言极是,没有苦劳他也有疲劳!”

  于谦捋着胡须,仰首哈哈大笑,笑得十分痛快。

  吴宁在一旁说:“三郎都听出来了,于公怎么会漏了你的功劳。

  只不过你是他的弟子,又是老夫的女婿,还是进士文官一脉,这个时候要谦逊礼让。

  放心,你的功劳都一并报给内阁票拟,司礼监也朱批了,部议记大功,升官阶两级。等战事完毕,再叫吏部优先铨叙。

  慌什么!上蹿下跳的,跟个跳梁小丑。”

  王之鹘仰着头,鼻子一哼,“我比刘三郎还要聪明,他能看明白的我看不明白。

  只是进来时看恩师和你黑着脸,心里定有不快之事,故而耍乐逗你们一笑。

  我好歹也是进士出身,给你当回跳梁小丑,烧高香吧你!”

  吴宁气得脸又黑了,正要发脾气,被于谦拉住了。

  “春鸣一片好意,老夫和永清心领了。

  今日确实遇到不快之事。

  上午德胜门一战,险些功亏一篑。

  造成军民死伤惨重的正是德胜门监军,御用监掌印太监田令正。

  下午老夫去禁内,向皇上进言,务必要把逃入仁寿宫的田令正抓出来,斩首以正军法,再传檄九门,以示警戒。

  皇上派王诚去仁寿宫索要田令正,却被太后赶了出来...”

  说到这里,于谦长叹一声,再也说不下去。

  刘之焕和王之鹘对视一眼,心里有数。

  田令正是王振的余党,太上皇的旧臣班底,太后想法设法维护他们,用心可想而知。

  吴宁在一旁说:“面圣时老夫,陈首辅、彭阁老等人都在。

  王诚被赶了回来,我们一起上奏,说危难之际,军法肃然,不杀田令正,不足平民愤,不足以抚军心,请皇上行霹雳手段以彰国法...

  可皇上迟疑再三,还是借口孝为国本把此事敷衍过去...”

  刘之焕心里叹了一口气,怒其不争!

  朱老二,叫我说你什么好!

  你还是不够心硬,没有你哥哥狠,所以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你都坐上皇位,成为大明天子,还前瞻后顾,畏手畏脚的做什么,徒留笑柄!

  叹息了两句,又说了一会军情,刘之焕和王之鹘告辞离去。

  王之鹘跟着刘之焕,上了城楼四楼,说是要在刘三郎的签押房外的露台,吹吹夜风。

  城内漆黑一片,只有少量灯光在星星闪烁。

  “刘三郎,惩治那三位的行动,不知进行得怎么样?”

  “好戏正在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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