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暖阁里，阳光透过新换的纱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周泽靠在铺着绒垫的躺椅上，手里捏着块刚熨烫好的锦缎，指尖划过布料表面，粗糙的触感让他皱紧了眉。

　　“这就是新采买的云锦？”他把锦缎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摸着跟麻袋片似的，还掉毛，边角都没剪裁整齐，这也能叫贡品？”

　　小禄连忙拿起锦缎，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回陛下，这确实是采买司刚送来的，说是上等云锦，按每匹五十两银子结算的。”

　　“五十两？”周泽挑了挑眉，拿起旁边一个装香料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还有这龙涎香，一股子霉味，明显是陈货掺了杂质，竟然报的是新贡的价格，每两二十两银子？真当朕好糊弄？”

　　他把瓷瓶重重放在桌上，瓶身碰撞桌面发出闷响，心里暗啐：“蛀虫扎堆，连采买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贪污，花高价买次品，这钱怕是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指尖摩挲着锦缎上的粗糙纹路，瞥见小禄腰间那枚普通的玉佩，再想起负责采买的张太监最近换的新玉镯，答案不言而喻。

　　负责采买的张太监被传唤进来时，脸上还堆着谄媚的笑，看到桌上的锦缎和香料，笑容瞬间僵住，膝盖一软就想下跪。

　　“别跪，省得朕还得扶你。”周泽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却带着威慑，“说说吧，这云锦和龙涎香，怎么回事？是商户以次充好，还是你中间克扣了银子？”

　　张太监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陛下明察！都是商户……商户送来的就是这样，奴才只是按规矩验收，绝没克扣银子！”

　　“按规矩验收？”周泽冷笑一声，拿起旁边的采买账本，随手翻了两页，“账本上写着‘云锦五十匹，每匹五十两；龙涎香十两，每两二十两’，合计三千七百两银子。你告诉朕，就这质量，值这个价？”他把账本扔给张太监，“朕派人去城外布庄问过，上等云锦才三十两一匹，新贡龙涎香也才十五两一两，你这中间差的银子，去哪了？”

　　张太监捧着账本，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周泽靠在躺椅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真麻烦，查来查去费时费力，还得听你哭哭啼啼。”他才懒得逐一核查每一笔采买，更不想揪着张太监深究背后的人，那样只会牵扯出一堆烂摊子，浪费时间。

　　小禄连忙说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彻查采买司？把近几年的账本都翻出来，肯定能揪出一串人！”

　　“彻查？算了吧。”周泽摆了摆手，“采买司牵扯的人太多，翻旧账得折腾半个月，朕可没那闲功夫。再说，就算揪出来，还得定罪、抄家，麻烦得很。”他心里盘算着，得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省得以后再被采买贪污的事烦着。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忽然想起前世公司采购用的竞价模式，心里一亮：“有了，搞个采买招标制。以后宫里采买布料、香料、食材这些东西，都找三家以上有资质的商户，让他们竞价，谁的质量好、价格低，就跟谁合作。”

　　“招标制？”小禄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让商户比着来。”周泽解释道，语气简洁直接，“你去传朕的话，以后采买分三类：衣物布料、香辛料、日常食材，每类找三家口碑好的商户，让他们各自报价格、出样品，由你和小福还有监督小组一起验收，质量达标前提下，价低者中标。中标后签订文书，要是后续供货质量下降，直接取消合作，再也不跟他打交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每次采买的价格、商户名称、验收结果，都要详细记账，每月汇总给朕看一眼，省得有人暗中搞鬼。这样一来，商户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以次充好、抬高价格，采买司的人也没机会克扣，省得朕天天盯着。”

　　小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陛下英明！这样既省了银子，又能保证质量，还不用费心核查，真是省事儿的好办法！”

　　“省事儿就行。”周泽靠回躺椅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你现在就去办，先从衣物布料开始，三天内让三家商户把样品和报价送过来，朕要亲自看看效果。另外，把张太监贬去柴房劈柴，让他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再有人敢在采买上动手脚。”

　　“奴才遵旨！”小禄连忙应道，转身就要走，却被周泽叫住。

　　“等等，”周泽想起什么似的，“跟商户说清楚，样品和实际供货必须一致，要是敢耍花样，不仅取消合作，还要罚他们赔偿三倍损失，让他们知道宫里的规矩不能破。”

　　张太监被小太监拖下去时，还回头绝望地看着暖阁，心里暗骂自己贪心，怎么就栽在了这看似不靠谱的陛下手里。

　　周泽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早知道规矩，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他拿起桌上一块还算像样的丝绸手帕，擦了擦手指，心里暗忖：“以后采买都按这个规矩来，就能用上好东西，还不用被贪污的事烦着，这波不亏。”

　　正说着，殿外传来小福匆匆的脚步声，手里捧着一份奏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陛下，边境奏报，北狄的小股骑兵又在边境劫掠，虽然没造成大损失，但骚扰得将士们不得安宁，赵将军派人来问，要不要增派兵力驻守。”

　　“又是北狄？”周泽皱了皱眉，接过奏报扫了两眼，随手扔在桌上，“增派兵力哪有那么容易，粮草、军饷都是麻烦事。告诉赵虎，让他派些斥候盯着，再让边境的屯垦士兵加强警戒，小股骑兵不用理会，省得兴师动众浪费资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采买招标的事，根本没心思管边境的小摩擦。

　　小福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给赵将军传旨！”

　　“去吧去吧，别再来烦朕。”周泽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桌上的锦缎上，心里盘算着：“等招标制推行起来，不仅能用上好的布料香料，还能省不少银子，省下来的钱正好给御膳房添点新点心，或者给宫人们多发点‘清洁福利奖’，省得他们天天抱怨。”

　　接下来的三天，小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找来了三家京城有名的布庄，分别是“锦绣阁”“成衣坊”“彩绫斋”。三家商户都带着样品和报价单，早早地在暖阁外候着。

　　周泽靠在躺椅上，打着哈欠，让小禄和小福负责验收样品，自己只偶尔抬眼瞥一眼。锦绣阁的云锦质地柔软，色泽鲜亮，边角剪裁整齐；成衣坊的丝绸手感顺滑，透气性好；彩绫斋的锦缎图案精美，结实耐穿。

　　“报价格吧。”周泽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

　　“回陛下，我锦绣阁的云锦，每匹三十五两，保证是上等贡料，绝不掺假！”锦绣阁的掌柜躬身说道。

　　“成衣坊的丝绸，每匹三十两，若是长期合作，还能再优惠一两！”

　　“彩绫斋的锦缎，每匹三十二两，买十匹送一匹，另外附赠染料！”

　　三家掌柜争先恐后地报价，生怕落了下风。周泽听着价格，心里暗笑：“比之前采买的五十两便宜了不少，质量还强太多，这招标制果然管用。”

　　小禄和小福仔细检查了样品，确认都符合要求，转头看向周泽。

　　“就锦绣阁吧。”周泽摆了摆手，“三十五两一匹，先订三十匹，要是质量达标，以后长期合作。另外，让他们三天内交货，交货时再验收，不合格直接退货。”

　　锦绣阁的掌柜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恩典！奴才一定按时交货，保证质量！”

　　其他两家掌柜虽然失望，却也不敢有怨言，只能躬身退下——能参与宫里的采买已是荣幸，下次还有竞价机会。

　　看着商户们离开，小禄笑着说：“陛下，这招标制真是太好用了，不仅省了银子，还能挑到好东西，比以前采买司垄断靠谱多了！”

　　“省事儿就行。”周泽靠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以后食材、香料都按这个规矩来，让小福盯着点，别让商户们私下勾结抬价，省得又出麻烦。”

　　他没注意到，暖阁外的廊柱后，一个小太监正偷偷观察着里面的动静，转身匆匆离开了——他是太后宫里的人，刚才已经把招标制的规矩和中标的商户记了下来，要立刻禀报太后。

　　太后收到消息时，正在慈宁宫喝茶，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脸色阴沉：“周泽这是越来越能耐了，搞什么招标制，明摆着是断了采买司的财路，也断了哀家的眼线！”她身边的亲信宫女连忙劝道：“太后息怒，咱们可以暗中联系另外两家商户，让他们下次竞价时故意抬价，再给锦绣阁的掌柜施压，让他供货时掺点次品，到时候招标制自然推行不下去。”

　　太后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就这么办！哀家倒要看看，没有哀家的允许，他这招标制能推行多久！”

　　而暖阁里的周泽，正靠在躺椅上睡得香甜，梦里都是柔软的云锦、芬芳的香料和热腾腾的点心。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为了省麻烦推行的采买招标制，不仅触动了采买司的贪污利益，还间接削弱了太后的势力，一场针对招标制的暗中阻挠，已经悄然展开。

　　三天后，锦绣阁按时交货，小禄和小福仔细验收，所有云锦都和样品一致，质地柔软，色泽鲜亮，没有一丝瑕疵。周泽摸了摸新送来的云锦，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样才像样。”他让小禄把云锦送到浣衣局，给宫人们做新衣服，心里盘算着：“以后采买都这么省心就好了，不用再为质量差、价格高的事烦心。”

　　可他不知道，锦绣阁的掌柜刚离开皇宫，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威胁他下次供货必须掺次品，否则就烧了他的布庄。掌柜吓得脸色惨白，左右为难——一边是宫里的规矩，一边是黑恶势力的威胁，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