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刚从宫墙外传进来，周泽就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他翻身坐起，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睡衣都被浸湿了大半，手不自觉摸向枕头下藏着的短匕首——那是原主遭暗杀后留下的习惯，此刻他指尖冰凉，攥着匕首的指节发白，心里暗骂“真倒霉，穿过来还要担惊受怕”。

　　梦里的场景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原主也是这样一个深夜，被潜入寝宫的刺客划破了衣袖，若不是贴身太监拼死阻拦，早已命丧黄泉。周泽喘着粗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浓稠如墨，寝宫外围的侍卫影子都模糊不清，只有远处的值房亮着一点昏黄的烛火，看着就不靠谱。

　　“这安防也太烂了，怪不得能让人潜进来。”周泽缩了缩脖子，冷风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最惜命，一想到自己可能在睡梦中被人抹脖子，就浑身发毛，“真麻烦，连觉都睡不安稳，必须得想个办法。”

　　他回到床边，把匕首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指尖敲着柜面琢磨：自己肯定不能熬夜守着，那太折磨人；让侍卫值夜？之前的侍卫连刺客都拦不住，信不过；找太监？又怕他们贪生怕死，遇到事先跑了。

　　正烦躁着，窗外又传来一声轻响，这次是值夜的小太监打哈欠的声音。周泽眼睛一亮：“有了，组建个专门的夜间巡逻队，全挑机灵的小太监和可靠的侍卫混编，轮着来，省得有人偷懒；再搞个打卡制，到点就得签到，省得他们中途溜号。”这样既不用自己熬夜，又能把安防落实到位，完美。

　　天刚蒙蒙亮，周泽就把小禄叫了过来。小禄顶着黑眼圈，显然也是没睡好，见到周泽脸色苍白，连忙问道：“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夜里没睡好？”

　　“别提了，一晚上没踏实。”周泽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去把宫内机灵点的小太监和侍卫都统计一下，挑二十个人，组建‘夜间巡逻队’，专门守着寝宫外围，从亥时到卯时，分四班轮岗，每班两个人巡逻，两个人守在值房待命。”

　　小禄连忙拿出纸笔记录：“奴才遵旨！那巡逻的路线和规矩呢？”

　　“路线就绕着寝宫走，每半个时辰到值房签一次到，用竹牌打卡——做二十块竹牌，每块刻上名字，到点就把竹牌交到值房的木盒里，卯时我亲自查，没按时交牌的，直接罚去浣衣局洗一个月衣服。”周泽踢了踢床脚，补充道，“另外，巡逻队的人穿短打，配腰刀，再给他们每人发个灯笼和铜锣，遇到可疑的人就敲锣，别傻乎乎地上去拼命，安全第一。”

　　他可不想让巡逻队的人真跟刺客拼命，只要能及时预警，把自己吵醒就行，剩下的交给侍卫去处理。

　　小禄眼睛一亮：“陛下这办法好！轮岗制能让大家养足精神，打卡制又能防止偷懒，比之前只让侍卫值夜靠谱多了！”

　　“省事儿就行，赶紧去办，中午之前把人挑出来，我要亲自看看。”周泽摆了摆手，“顺便让御膳房做碗热乎的姜枣粥，我刚才吹了风，有点头疼。”

　　小禄躬身退下，心里越发觉得陛下心思缜密——看似简单的安排，却把所有漏洞都堵死了，比那些只知增派人手的老办法省心多了。

　　周泽喝完姜枣粥，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心里暗忖：“巡逻队组建起来，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要是再有人想暗杀，先过巡逻队这关，就算过了，铜锣一响，我也有时间躲起来，安全多了。”

　　中午时分，小禄带着挑好的二十个人来见周泽。这些小太监和侍卫都年纪不大，眼神机灵，身材也结实，看着就比之前的值夜侍卫靠谱。周泽坐在凉棚下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两个侍卫是赵虎之前推荐来的，心里多了几分放心。

　　“都站好了。”周泽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语气简洁直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夜间巡逻队’的人，守着朕的寝宫，也就是守着你们自己的饭碗。规矩小禄都跟你们说了，轮岗打卡，按时签到，遇到可疑情况先敲锣再报信，别逞能。”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竹篮：“这里面是冰糕，每人一块，算是见面礼。以后只要好好干，每月额外赏半石米，表现好的还能优先换休息，省得你们觉得吃亏。”

　　巡逻队的人眼睛瞬间亮了，纷纷躬身：“谢陛下恩典！奴才（末将）定当尽心尽责！”冰糕在伏天是难得的好东西，还有额外的赏赐，比干别的差事划算多了。

　　周泽摆了摆手：“小禄，现在就带他们熟悉路线，下午开始试运行，卯时我查打卡记录。”

　　小禄应了声，带着人下去了。周泽靠在躺椅上，刚想眯一会儿，李斯就带着一身热气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报，脸色看似平静，眼神却藏着试探。

　　“陛下，老臣听闻您组建了‘夜间巡逻队’？”李斯躬身行礼，“只是寝宫的安防向来由侍卫统领负责，突然换用小太监和侍卫混编，怕是会乱了规矩。”

　　周泽挑了挑眉，心里暗笑“老狐狸这是想安插人手”，他拿起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之前的侍卫连刺客都拦不住，留着干嘛？混编巡逻队机灵，还听话，省得有人阳奉阴违。”

　　李斯攥了攥朝笏，指节发白：“陛下英明，只是巡逻队的人选是否需要再斟酌？老臣府里有几个可靠的侍卫，不如调过来补充人手，也好加强安防。”

　　“不用了。”周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巡逻队的人都是小禄和赵虎推荐的，靠谱。再说，你的侍卫是用来保护你的，调来保护朕，要是你府里出了岔子，谁负责？省得到时候又来找朕要人。”

　　李斯的脸色瞬间僵住，他没想到周泽会这么直接地拒绝，心里暗忖“这昏君越来越难糊弄了”，却不得不躬身道：“老臣考虑不周，陛下恕罪。”

　　“行了，没事就退下吧，别在这儿挡着风，热得慌。”周泽挥挥手，心里暗啐“想安插眼线，门都没有”。

　　李斯刚走，赵虎就迈着大步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味，显然是刚从边境回来。他一进凉棚就大声道：“陛下！臣回来了！北狄的骑兵被臣按您的法子赶跑了，还缴获了一百多匹战马！”

　　“不错，省得他们再来烦朕。”周泽坐直身子，“边境没事了？”

　　“没事了！您说的‘坚壁清野+断粮道’太管用了，北狄的骑兵没了粮草，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漠北！”赵虎拿起桌上的冰镇酸梅汤，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道，“臣听说您组建了夜间巡逻队？臣推荐的那两个侍卫还算靠谱吧？那是臣亲卫里最机灵的，夜里眼睛比猫头鹰还亮。”

　　“靠谱，有他们在，朕放心多了。”周泽点了点头，“正好，你来得巧，巡逻队的铜锣和腰刀还没配好，你让人从兵部调一批过来，要锋利点的，省得遇到刺客不管用。”

　　“臣遵旨！”赵虎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来！对了陛下，臣在边境发现一种耐旱的谷子，产量还高，已经让人带了种子回来，您看要不要在北方受灾地区推广？”

　　周泽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推广耐旱谷子能解决粮食问题，省得以后再闹灾荒来找他麻烦：“好！让户部和翰林院的人去办，先在流民安置点试种，成功了再推广到北方各州，种子从内库出钱买，走招标制，省得有人克扣。”

　　赵虎躬身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安排！”他看着周泽慵懒的样子，心里越发佩服——这位陛下看似什么都不管，却总能在关键时候抓住重点，比那些天天上朝却抓不住要领的皇帝强太多。

　　赵虎走后，周泽靠在躺椅上，心里舒坦多了。巡逻队有着落了，边境也安稳了，连耐旱谷子都有了眉目，这下能彻底清静几天了。他拿起一块冰糕，咬了一口，冰凉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之前的恐惧和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傍晚时分，小禄来禀报：“陛下，巡逻队已经开始试运行了！路线都熟悉了，打卡的竹牌也都交到值房了，还有几个小太监说，要给巡逻队编个口号，晚上巡逻的时候喊，既能壮胆，又能让刺客知道有巡逻队在。”

　　“编口号？挺好。”周泽挑了挑眉，“让他们编吧，别太绕口，简单好记就行，比如‘巡逻在岗，陛下安康’，省得他们瞎琢磨，耽误正事。”

　　小禄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告诉他们！对了陛下，巡逻队的人发现寝宫西侧的墙角有几个新鲜的脚印，像是有人踩过的，奴才已经让人去查了。”

　　周泽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脚印？多大的？有没有什么特征？”

　　“回陛下，脚印不大，像是男人的，鞋底有花纹，看着像是京城里常见的布鞋底。”小禄回道，“奴才已经让人把脚印拓下来了，等明天让赵将军的人看看，能不能认出是谁的。”

　　“好，盯紧点。”周泽攥紧了手里的冰糕，心里暗忖“难道是李斯的人？还是王忠全的残余势力？”他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烦躁，“真麻烦，刚组建巡逻队就有动静，看来这宫里的蛀虫还没清理干净。”

　　他站起身，踢了踢躺椅的腿：“让巡逻队今晚加派人手，每一班多安排一个人，铜锣敲得勤快点，省得有人趁夜搞事。另外，把脚印拓本给李斯送一份，就说朕的寝宫周围发现可疑脚印，让他帮忙查查，看看是不是朝中有人不安分。”

　　小禄愣了一下：“陛下，李斯他……会帮忙查吗？”

　　“他要是不查，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周泽冷笑一声，“正好试试他的底细，省得他天天在朕面前装模作样。”

　　小禄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夜色再次降临，周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巡逻队的口号声和铜锣声，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有可疑的脚印，但巡逻队的存在让他有了安全感，他翻了个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在丞相府里，李斯看着桌上的脚印拓本，脸色铁青。那脚印的鞋底花纹，和他派去监视寝宫的侍卫穿的鞋子一模一样——他本想让侍卫摸清巡逻队的路线，找机会再动手，没想到刚踩了几个脚印就被发现了。

　　“一群废物！”李斯把拓本摔在地上，怒吼道，“连个脚印都藏不好，还想干大事？现在好了，周泽肯定怀疑到朕头上了！”

　　旁边的亲信连忙道：“丞相息怒！实在不行，咱们先停手，等风头过了再说？”

　　“停手？怎么停手？”李斯攥紧了拳头，“周泽的巡逻队已经组建起来了，安防越来越严，再不动手，等他彻底站稳脚跟，咱们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明天你去趟浣衣局，告诉王忠全，让他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把巡逻队的规矩摸清楚，否则，他就一辈子待在浣衣局吧！”

　　亲信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

　　而在浣衣局里，王忠全正搓着冰冷的衣服，手指冻得通红。听到李斯的指令，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泽，你以为组建个巡逻队就能高枕无忧了？等着吧，我迟早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