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御花园的竹影拉得老长，周泽盘腿坐在暖廊的绒垫上，手里捏着片细竹篾，正给新编的蝈蝈笼收口。竹篾是从修篱笆剩下的料里挑的，泛着浅黄的光泽，笼顶缀了颗小红绒球，是从旧灯笼上拆的，晃一晃就像只蹦跳的小蚂蚱。他穿件半旧的月白短褂，袖口沾着点竹屑，旁边石桌上摆着碟桂花糕，咬剩的糕渣旁，温着的酸梅汤正冒着细细的白汽，甜香混着竹篾的清苦，在晚风里缠成一团。

　　“陛下，您慢着些，竹篾扎手，奴才给您递剪子。”小禄捧着个铜盆轻手轻脚走来，盆里是刚洗好的冬枣，红通通的滚在水里，“御膳房说，今晚给您做麻辣小龙虾，刘总管特意去挑了最大的，说保证够味。”

　　周泽编蝈蝈笼的手顿了顿，竹篾在指尖划了道细痕，渗出血珠也没在意。他皱着眉把竹篾往石桌上一搁，捏起颗冬枣塞进嘴里，脆甜的汁水冲散了指尖的疼：“知道了，让他们别放太多花椒，省得麻得舌头尝不出味。”心里暗忖，总算能安稳吃顿小龙虾，别再像上次那样，被王忠全的破事搅和，真是舒坦。

　　话音刚落，暖廊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盔甲碰撞的“哐当”声，惊得笼里刚抓的蝈蝈“吱”地叫了一声。周泽不耐烦地抬眼，就见巡逻队的张队长跌跌撞撞跑进来，盔甲上沾着泥污，护腕还在滴血，手里攥着块破碎的黑布，布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李”字。

　　“陛下！紧急情况！”张队长“噗通”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发颤，“亥时三刻，奴才带人巡到宫西角门，撞见王忠全和个黑衣人私会！那黑衣人给了他个瓷瓶，奴才刚要上前，他们就动手了，黑衣人跑了，奴才只抢到这块布！”他把黑布递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泽捏着冬枣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落在那块黑布上——布料粗糙，和之前抓住的流民打扮的小太监穿的一样，绣着的“李”字，和王忠全袖口露的令牌纹路一模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的冬枣都滚到了地上：“王忠全不是被关在天牢里吗？怎么跑出来的？”语气依旧慵懒，却悄悄把脚边的竹篾笼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笼子看着小，竹篾削得锋利，真动手也能当个防身的玩意儿。

　　“是……是天牢的杂役被买通了，给王忠全换了囚服，让他混在送水的队伍里出来的！”张队长捂着流血的护腕，“奴才已经让人去追王忠全了，还在宫墙根下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瓶白色粉末，“奴才让小太监尝了点，结果上吐下泻，怕是泻药！”

　　周泽靠在廊柱上，漫不经心地用竹篾戳了戳那瓶粉末，心里暗啐一声，老狐狸真是阴魂不散，上次没成，这次又来，非要让朕在宫里不得清静，真麻烦。“他和黑衣人说什么了？”他踢了踢石桌腿，酸梅汤的碗晃了晃，溅出几滴在绒垫上。

　　“离得远，没听清全的，只听见‘酒菜’‘出丑’‘劫狱’几个字！”张队长急道，“奴才猜，他们是想在您的吃食里动手脚，让您没力气理事，趁机劫走李斯！”

　　周泽挑了挑眉，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可惜找错了对象——他别的不在乎，唯独吃的东西不能含糊，要是真吃了泻药，上吐下泻的，不仅舒坦不了，还得被百官看笑话，这绝对不行。“赵虎呢？”他挥挥手，“让他带人把天牢围起来，别让李斯再被劫走，另外，去御膳房说一声，今晚所有给朕的吃食，都让刘总管亲自盯着做，食材先让小太监试吃，省得有人下毒——哦不对，省得有人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坏朕的肚子。”

　　他可不想查什么阴谋诡计，只想安安稳稳吃小龙虾，只要把吃食盯紧，把天牢守好，管他们怎么折腾，都闹不到自己跟前。

　　小禄刚要去叫人，赵虎就提着柄染血的长刀跑进来，盔甲上还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追人回来：“陛下！王忠全没跑远，被臣的人堵在御膳房后面的柴房里了！他怀里还揣着这个，说是要给您的小龙虾里加的！”他把个小瓷瓶扔在石桌上，和张队长手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周泽捏着竹篾的手紧了紧，竹篾“咔”地断了一截。他看着那两个瓷瓶，心里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老狐狸真是胆大包天，连他的小龙虾都敢动歪心思，要是真毁了他的晚饭，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把他绑到暖廊来，”周泽踢了踢地上的蝈蝈笼，“朕倒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省得以后还有人学他，给朕找不痛快。”

　　赵虎连忙应道，转身跑了出去。周泽重新拿起竹篾，却没了编蝈蝈笼的兴致——好好的傍晚，被王忠全搅得心烦，连桂花糕都觉得没那么甜了。他捏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心里暗忖：等处理完这老狐狸，一定要让御膳房多做两盆小龙虾，好好补偿自己。

　　没一会儿，两个侍卫就把王忠全绑了过来，他的青布袍被扯破，脸上沾着泥污，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了之前太监总管的体面。看到周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侍卫按得死死的，嘴里还喊着：“陛下饶命！是李斯的余党逼我的！他们说要是我不帮着在您的吃食里动手脚，就杀了我的家人！”

　　周泽靠在廊柱上，用竹篾戳了戳王忠全的脸，竹尖的毛刺扎得他龇牙咧嘴：“逼你的？上次你私吞库房物资的时候，怎么没说是被逼的？上次你让小太监给朕送泻药的时候，怎么没说是被逼的？”他瞥了眼赵虎，“搜他身上，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省得他藏着掖着，回头又搞事。”

　　赵虎上前，在王忠全身上摸了摸，从他怀里掏出张纸条，上面画着天牢的布防图，还用墨点标出了李斯牢房的位置，旁边写着“亥时动手”。“陛下，您看！”赵虎把纸条递上，“他们是想今晚劫狱！”

　　周泽扫了眼纸条，用竹篾点了点“亥时”两个字——正好是他吃小龙虾的时间，这老狐狸真是会挑时候，就想在他最舒坦的时候搞事。“看来不把你们这些杂碎清干净，朕是别想安稳吃顿饭了。”他挥挥手，“赵虎，你带些人，伪装成天牢的守卫，等他们来劫狱的时候，一网打尽——省得以后天天来烦朕。”

　　“臣遵旨！”赵虎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走，却被周泽叫住。“等等，”周泽道，“别搞出太大动静，省得吵到朕吃小龙虾，要是动静太大，朕唯你是问。”

　　赵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陛下放心！臣保证悄无声息地把他们拿下，绝不让他们打扰您吃饭！”

　　赵虎走后，周泽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王忠全，心里暗忖：这老狐狸倒是个突破口，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余党的藏身之处，省得以后再被他们骚扰。“说吧，李斯的余党还有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他用竹篾戳了戳王忠全的胳膊，“说了，朕就给你个体面，省得你在天牢里受折磨。”

　　王忠全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周泽不耐烦地皱起眉：“不说？那你就等着余党被抓，你也跟着掉脑袋——省得朕跟你费口舌。”他起身往御膳房走，“小禄，把他看好，等朕吃完小龙虾再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御膳房里香气扑鼻，刘总管正指挥着厨师们处理小龙虾，红通通的虾子浸在红油里，撒着芝麻和香菜，旁边的锅里炖着红枣莲子羹，甜香四溢。看到周泽进来，刘总管连忙迎上来：“陛下，您放心，今晚的食材都查过了，做的时候奴才一直盯着，保证没人敢动手脚！”他递上一只刚做好的小龙虾，“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泽捏起小龙虾，剥掉壳，把鲜嫩的虾肉塞进嘴里，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比之前的更合心意。他靠在门框上，吃得满嘴流油：“不错，赏你二两银子，再给朕多做一盆，省得不够吃。”

　　刘总管欢天喜地地应了，转身去吩咐厨师。周泽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一边吃小龙虾，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暗忖：只要赵虎能把余党都抓干净，以后宫里就能清静了，再也没人来搅和他吃饭、编蝈蝈笼，这样的日子才叫舒坦。

　　正吃着，就见小禄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笑：“陛下！赵将军得手了！在天牢门口把余党都抓住了，足足有二十多个人，还搜出了不少兵器！王忠全也招了，说余党还有个窝点在城外的破庙里，藏着不少炸药！”

　　周泽捏着小龙虾的手顿了顿，红油滴在了衣襟上也没在意。他皱着眉把小龙虾放回碗里，用帕子擦了擦嘴：“炸药？真是麻烦。”心里暗忖，还好发现得早，要是让他们把炸药带进宫，自己的小命都难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让赵虎带人去破庙，把炸药都搜出来，别搞出爆炸，省得炸坏了宫里的东西，还得花钱修。”

　　小禄连忙应道，转身跑了出去。周泽重新拿起小龙虾，却没了之前的胃口——好好的小龙虾，被炸药的事搅得没了滋味，真是晦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厨师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暗忖：等把这些麻烦事都处理完，一定要好好睡一觉，睡个天昏地暗，谁都别来烦他。

　　夜色渐深，赵虎派人来报，说破庙的炸药都搜出来了，余党也都抓干净了，没有造成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