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冥界三太子的历练
第五章:对峙
“野儿!”压抑了许久的思念终于冲破了喉咙,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沙哑而破碎,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浅褐色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冲动,下意识地就要朝着光晕里的江野冲过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满满的期盼与急切,早已将阿青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阿青眼疾手快,在母亲迈出脚步的瞬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指尖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低声着急道:“别冲动!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不可贸然冲撞他的魂域,更不可强行纠缠!否则不仅会害了你们自己,也会惊扰到他,坏了彼此的因果!”
父亲也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按住母亲的肩膀,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底的激动与思念丝毫不比母亲少,却强忍着心底的汹涌,低声劝道:“听阿青姑娘的,别急,我们慢慢过去,别吓着孩子,别让他为难。”
可日思夜想的孩子就在眼前,那股汹涌的思念早已冲垮了所有的理智,母亲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开阿青和父亲的阻拦,眼泪模糊了视线,嘴里不停哭喊着:“我要见野儿!我就想抱抱他!我好想抱他啊!让我过去!”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恳求,听得人心头发酸。
争执间,光晕里的江野已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轻轻勒住马缰,雪白的白马稳稳停下脚步,身影轻轻晃动,朝着这边抬了抬脖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江野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淡淡的光晕,落在了争执的三人身上,他的眉眼依旧清亮,却没有半分见到亲人的惊喜,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随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轻盈,没有半分孩童的笨拙,站在草地边缘,静静望着他们,既没有上前迎接,也没有开口回应,周身的疏离感愈发明显。
母亲见他望过来,挣扎的力道愈发大了,终于挣脱开了阿青和父亲的手,朝着江野快步跑去,脚下的浅褐色土地沾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一边跑一边哭喊着:“野儿!我的野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娘好想你啊!”
跑到江野面前,母亲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孩子,想感受一下他真实的体温,想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野衣角的瞬间,江野却微微侧身,轻巧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不算生硬,却带着一股刻意的距离感。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里的泪水落得更凶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哽咽着问道:“野儿,你怎么了?不认识娘了吗?是娘啊,你的亲娘啊……”
这时,父亲和阿青也快步走到了光晕边缘,父亲看着江野疏离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唤道:“野儿,我是爹啊,你还记得我们吗?”
江野抬眸望向父亲,目光扫过他憔悴的面容,又掠过一旁神色凝重的阿青,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平淡得近乎克制,没有半分温度:“我知道你们是谁,只是这里是冥域,并非人间,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们想你啊,野儿。”母亲再一次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手,却又一次被他避开,她的心里又疼又慌,泪水模糊了视线,说话都带着颤音,“你在人间走得那么突然,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爹娘心里难受,日思夜想都是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你的模样。哪怕只能再见你一面,说上一句话,我们也心甘情愿,就算付出性命也无所谓啊。”
“性命?”江野听到这两个字,轻轻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笑意里带着浓浓的冷意,却又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委屈,“你们的性命,在我眼里,本就抵不上当年你们犯下的错的万分之一。”
夫妇俩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父亲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与不安:“野儿,你说什么?什么当年犯下的错?我们听不懂啊,我们这辈子就是普通的山野百姓,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哪里犯下什么大错了?”
江野抬眸望向冥域浅灰色的天空,眼眸里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红痕,那些被刻意压下的过往,在这一刻渐渐浮现。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入骨髓的落寞:“别再叫我野儿了,我本来就是人间历劫的,当不得真。我本名,就是江野冥界阎王第三子,执掌冥界轮回司半数事务,身份尊贵,绝非人间凡童。而你们二人,前世乃是我座下最信任的侍从,奉命看管冥界锁魂灯,看守被镇压在灯内的千年厉鬼,那是我对你们二人最大的信任。”
这话像是一道巨石,砸在夫妇俩的心上,让他们浑身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养了十二年、视若珍宝的孩子,竟是冥界的三太子,身份这般尊贵,而他们前世,竟然是他的侍从?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江野的话语中渐渐松动,脑海里偶尔闪过冰冷的大殿、莹白的灯火,还有一道威严的身影,却又转瞬即逝,抓不住半分真实的痕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陌生与恐惧。
“当年,你们因一时心软,听信了锁魂灯内厉鬼的花言巧语,说什么愿以自身修为换你们亲友一世平安,你们便动了恻隐之心,擅自违背冥界规矩,打开了锁魂灯的三层封印,想取走灯内一丝灵力,为你们凡间的亲友续缘。”江野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砸在夫妇俩的心上,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你们可知,那厉鬼早已暗藏祸心,积攒了千年的怨气,就等着这一天冲破封印!它挣脱锁魂后,第一件事便是杀害了看守锁魂灯的其余侍从,鲜血染红了轮回殿的台阶,随后又闯入轮回殿,撕毁了半部往生簿,扰乱了人间与阴界的轮回秩序,导致无数魂魄流离失所,无法入轮回,只能在阴阳两界之间飘荡,承受无尽的痛苦!”
他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冥界威压,那股压力无形却厚重,压得夫妇俩不由得后退半步,胸口发闷,平顺不过气来,心头涌起强烈的恐慌。“此事惊动了冥界,更是上达天道,无数阴差耗费百年时间,才重新修复了轮回秩序,修复了往生簿,安稳了轮回秩序。而我,因管教不严,用人不察,被牵连受罚,承受百年雷劫之苦!”江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极致的痛苦与不甘,“每一次雷击都带着天道的惩戒之力,劈在身上,魂魄像是要被撕裂成碎片,疼得生不如死,无数次都险些魂飞魄散,靠着一丝执念才勉强撑了下来。而你们,也因犯下重罪,被投入轮回,历经生生世世的苦楚,尝尽生离死别、病痛贫苦,以此偿还当年的罪孽。”
过往被尘封的记忆彻底被打开,夫妇俩脑海里闪过清晰的画面:冰冷肃穆的冥界大殿,殿中央燃烧着莹白灯火的锁魂灯,灯内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黑影;他们跪在殿上,低着头听着上方威严的斥责,还有江野被铁链缚在雷罚台,一道又一道紫色雷电劈下,他浑身焦黑,却依旧咬牙忍着,未曾哼一声;那些因他们而死的侍从,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些流离失所的魂魄,无助哭泣的模样……
这些画面清晰而惨烈,带着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恐惧,让他们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母亲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泪水混合着冷汗滚落,浸湿了身前的土地:“我……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没想到会酿成这么大的祸……”
“一时糊涂?”江野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像是要化作实质的火焰,灼烧一切,“一时糊涂,就能抵消所有的过错?那些因你们而死的侍从,他们的性命就这般不值钱?那些因轮回混乱而流离失所的魂魄,他们承受的痛苦就可以一笔勾销?我承受的百年雷劫之苦,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就该是我应得的?”
他步步逼近夫妇俩,眼神冷冽如刀,像是要将他们洞穿:“我此番历劫,本就是为了亲自讨还这份因果债,让你们受尽一世思念之苦,离别之痛,看着你们受尽失亲之苦,以此偿还当年你们犯下的错的万分之一!这十二年的相伴,不过是我历劫的过程,是我复仇路上的点缀罢了!你们以为的温情脉脉,以为的父子母子情深,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惩罚,是你们应得的苦!”
父亲的嘴唇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心里满是愧疚与绝望——当年的错是他们犯下的,如今承受这样的结果,就是咎由自取,一想到这十二年的相伴都是假的,想到眼前的孩子对他们只有怨恨,想到那些温暖的时光不过是一场惩罚,他的心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跪在地上,朝着江野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柔软的土地上,发出闷响,很快便红肿起来,甚至渗出血迹,却依旧不肯停下,嘴里不停哭喊道:“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你罚我们吧,要打要骂都随你,哪怕让我们魂飞魄散,我们也心甘情愿!只求你能原谅我们当年的糊涂,求求你……”
江野看着她额头渗血的模样,看着她和父亲脸上的血痕与眼底的绝望,怒意褪去了些许,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这十二年来,母亲为他缝衣做饭,冬夜里把他裹在怀里取暖,在他生病时彻夜守护在旁,眼里满是真切的疼爱;想起父亲教他辨草药、讲故事,把最好的猎物留给他尝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里满是宠溺;想起那些在小院里的温暖时光,春天一起在院里种花草,夏天一起在树下乘凉,秋天一起摘野果,冬天一起堆雪人;想起自己偶尔也会忘记历劫的目的,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孩子,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这些记忆像一根柔软的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既愤怒又纠结,既想狠狠惩罚他们,让他们偿还当年的过错,又忍不住想起那些温暖的瞬间,心底生出一丝不忍。可一想到当年雷劈在身上的剧痛,想到那些因他们而死的魂魄,想到自己承受的百年煎熬,他心底的痛与怨,那份恨意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别过脸,不再看夫妇俩狼狈的模样,语气依旧冰冷:“你们不配!我本想让你们在人间慢慢煎熬,在无尽思念中度过余生,也算了解这份因果,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不顾生死闯到冥域来纠缠,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你们犯下过错时的执迷不悟!”
话音落下,江野抬手凝聚起一股阴寒的力量,指尖泛着淡淡的黑气,那股力量带着强烈的戾气,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低,连空气里的暖香都变得锐利了几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却没有半分犹豫:“既然你们不配,我便让你们看看,当年的过错,究竟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倒要剖开你们的心,看看这颗能生出温情、也能犯下大错的心,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如石头一般硬,没有半分温度!”
说着,江野抬手便要朝着父亲的胸口探去,指尖带着阴寒的戾气,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那股强大的力量让父亲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戾气的手越来越近。母亲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过去阻拦,却被江野身上的威压紧紧压着,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绝望瞬间淹没了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不停喊着:“不要!求求你手下留情!”
阿青见情况危急,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夫妇俩身前,手中早已握紧了桃木剑,迎着江野的手刺了过去,桃木剑的灵光与江野指尖的黑气相撞,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堪堪抵住了他的动作。她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确实有错,罪该万死,可这百年的轮回之苦,生生世世的流离,还有这十二年的思念之痛,也算是偿还了一部分罪孽!更何况,这十二年的相伴并非全是假意,你对他们,也未必没有半分真情,他们因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却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若是真伤了他们,你心底的那点温情,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江野被桃木剑的灵光震得后退半步,指尖的黑气散了一些,他冷冷瞥了阿青一眼,语气带着讥讽:“这是我冥界的事,与你一个凡间的术士无关,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冥界自有定数,并非靠戾气行事。”阿青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他们今日闯来,虽是执念,却也是一片真心的思念,你身为冥界三太子,当知天道循环,奖惩有度。你今日伤了他们,虽是泄愤,却也是违逆天道,不仅会前功尽弃,更会再添新过,届时就算是阎王陛下,也护不住你,你真的要因一时的怨恨,毁了自己,也毁了这十二年的羁绊吗?”
江野握着力量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挣扎与不甘愈发明显——一边是当年的痛楚记忆,是他该讨还的因果债;一边是这十二年相伴生出的微薄情分,是那些温暖时光留下的印记,还有冥界规矩与天道的束缚,两股力量在他心底剧烈拉扯,让他痛苦万分,周身的气息忽强忽弱,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火与杀意。
夫妇俩跪在地上,看着江野纠结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绝望,他们知道自己当年的错无法弥补,今日更是自投罗网,再也见不到这个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孩子,哪怕他对自己只有怨恨,心里也涌起一阵浓浓的不舍与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