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徐陵,徐大儒
侯安都早已做好了被天子召见的准备,毕竟陈昌并未按照之前的计划,在夏口处“溺水而亡”。
可此刻面对面陈蒨如炬的目光,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陛下,臣此次北迎衡阳王归来,途中细思,衡阳王毕竟是先帝嫡子,身份特殊。如今我大陈虽已安定,但地方割据势力仍存,广州的欧阳頠、东阳的留异、闽中的陈宝应等,虽表面臣服,实则拥兵自重,对朝廷若即若离。若能利用衡阳王的身份,对他们加以安抚,晓以大义,或许能减少兵戈之祸,稳固地方治理,这对我大陈的长治久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套说辞,其实是借鉴了当日在湓城的城堞之上华皎的谏言。
侯安都对陈蒨甚是了解,知道这位天子颇有雄心,陈昌的生死远比不得自己的江山社稷来的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蒨的表情。
陈蒨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节奏缓慢,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侯安都心中忐忑,继续补充道:“陛下乃一代雄主,江山稳固与否,不在于衡阳王的生死,而在于民心向背。若杀了衡阳王,难免会让天下人诟病陛下薄情寡义;若留着他,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厚,又能为我大陈所用,岂非两全之策?”
陈蒨沉默了良久,眼神深邃。
他从未怀疑过侯安都对自己的忠诚,纵使此次诛杀未遂,他还是需要重用侯安都来巩固朝堂和边疆。
只是侯安都素来骁勇于战场,面对朝堂之事则是缺了些成色。
可今日侯安都的谏言,似乎有些道理……
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他手指敲击案面的声音。
侯安都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陛下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良久,陈蒨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敲击案面的手指却停了下来,“昨日陈昌去了新的府邸后,可有异动?”
“回陛下,衡阳王归来后,行事低调,只是昨晚与徐陵等人在烟雨阁宴饮赋诗,想来只是偶遇罢了。席间只谈风月,未及政事,并无异动。”侯安都连忙回道,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陛下对杀陈昌的态度,已经有了动摇。
陈蒨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侯安都知道,陛下十之七八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他躬身行礼:“陛下若无他事,臣便告退了。”
陈蒨挥了挥手,侯安都缓缓退出书房,走到殿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陈蒨依旧端坐于案前,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侯安都离去后,殿门再次轻启,右将军韩子高缓步而入。
他身着白衣,面容俊美绝伦,肌肤白皙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行走时身姿挺拔,却又不失婉约,端的是一位绝世美男。
他走到陈蒨身边,躬身说道:“陛下,昨日衡阳王在烟雨阁的言行,臣已查明。”
陈蒨放下朱笔,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连语气都缓和了几分:“哦?说来听听。”
“回陛下,昨日衡阳王与太府卿徐陵、吴郡陆氏的陆琼和陆瑜等人在烟雨阁宴饮,席间众人以‘春夜秦淮’为题赋诗,衡阳王以一首思乡诗惊艳众人,徐陵等人对其赞不绝口。”
韩子高轻声说道,声音温润,像是怕惊扰了陈蒨,“衡阳王在席间言辞谦和,只与众人探讨诗风,似无争权之心。”
他一边说,一边为陈蒨斟上一杯热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陈蒨的手背,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
陈蒨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语气平淡:“思乡诗?可知是何诗能叫徐陵也赞不绝口?”
“蛮子已经抄录了下来。”韩子高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麻纸,双手呈上。
“床前浸玉辉,疑是覆妖双。举头邀月满,低头忆故乡。”陈倩缓缓念道,随后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片刻——
“难怪连徐陵也另眼相看,朕若不是肩负大陈社稷,倒也真想和我这位阿弟好好探讨一番诗词之理。”
言罢,陈蒨竟是缓缓的把手中麻纸撕的稀碎,碎片散落满地。
陈蒨的目光却是停留在韩子高的脸上,眼神复杂,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韩子高被他看得脸颊微红,低下头,轻声道:“陛下,臣……臣已让人备好膳食,您批阅奏折许久,该歇息片刻了。”
“嗯。”陈蒨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却未移开。“蛮子,你陪朕待一会儿。”
“是。”韩子高应声移步,与陈蒨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陈蒨知道,留着陈昌,是一把双刃剑,但作为帝王,他必须以江山社稷为重。
大陈看似安稳,实则根基松散。
那些江东士族早就没了治世的雄心,整日或是豪奢攀比,或是做些所谓的清谈荒诞之事,这天下是靠嘴能谈出来的?江东军力是靠嘴能谈强的?还是大陈百姓的生活是靠嘴能谈改色的?!
更何况正如侯安都方才所言,地方豪强拥兵自重,便连坊间都戏称“天子的诏令出不了建康城”。
陈昌究竟该如何处置?
陈蒨看着韩子高的侧脸,心中的烦躁渐渐散去。
韩子高感受到陈蒨的目光,心中微动,偷偷抬眼望了他一眼,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连忙低下头,心跳不由得加快。
陈蒨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王爷!太府卿徐公求见!”
陈昌刚刚回到自家府中,热茶还没喝上一口,家臣“老王”便前来汇报。
“老王”,是陈昌今日早上起来随口叫的,也没想着再改。
“徐公?”陈昌颇感意外。
一大早跑来我这儿作甚,难不成是要继续探讨诗词?
努力闻达于诸侯,来了便是客,更何况还是徐陵这位文坛领袖!
“快快去请!算了,本王亲自去迎!”
府门外,徐陵身着一身素色锦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携着一卷书册,身后只跟着一名随从,神色温润,宛如谦谦君子。
晨光洒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大儒风骨。
“徐公大驾光临,敬业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陈昌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徐陵连忙扶起他,哈哈一笑:“王爷客气了。老夫今日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他目光落在陈昌身上,眼中带着赞赏,“昨日烟雨阁一别,王爷那首佳作,真是让老夫彻夜难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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