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懒驴打滚,真不简单!
时光如指尖流沙,悄然滑落。转眼间,距离那场将李家尊严践踏得支离破碎的退婚风波,已悄然过去了七八日。
这几日的光景,对于年仅十岁的李逍遥而言,简直如同乘坐着一辆由疯癫艺术家驾驶、且不断在理智与疯狂的悬崖边缘进行高危漂移的过山车。他的身心,在极度的羞耻、巨大的惊喜、以及面对系统层出不穷奇葩任务时产生的深深无力感之间,被反复拉扯、锤炼,体验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刺激。每一日,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闹剧,却又实实在在地推动着他命运的齿轮,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转动。
每一天的黎明,几乎都是在那个极度不靠谱、声音欢脱得近乎癫狂的系统精灵“小武”,那堪比劣质山寨机闹铃的“叮咚”声中,被强行唤醒。
【日常任务】:晨起的问候(持之以恒版)
【任务内容】:一日之计在于晨,问候太阳不能停!请于日出时分,面向东方,深吸一口天地之灵气,然后气沉丹田,用尽洪荒之力,高声呐喊出你与命运抗争的宣言:“新的一天,新的挨揍!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要求:声音洪亮,感情饱满,至少重复呐喊十遍!让朝阳感受你的热情(与悲愤)!
【任务奖励】:微量的九阳内力经验加成(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失败惩罚】:今日份的早餐味觉将被暂时修改为‘泥土的芬芳’,让你真切体会‘吃土’的人生境界。】
于是,在青石镇尚未完全苏醒的、弥漫着薄雾和凉意的清晨空气中,振南武馆那破败不堪的后院墙角,总会准时响起一个少年声嘶力竭、甚至带着些许破音和浓浓悲愤的呐喊。那声音穿透晨雾,惊得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也引得每日清晨准时路过、打着哈欠的更夫老王头,停下脚步,摇着脑袋,发出饱经沧桑的叹息:“唉,造孽啊……李家这小子,自打被林家退了婚,怕是彻底魔怔了……天天早上鬼哭狼嚎的,这武馆,怕是真要散伙喽……”
而这,仅仅只是每日“折磨”的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是紧随其后的【晨练也疯狂】系列任务。这些任务的内容,堪称花样百出、匪夷所思,不断挑战着人类想象力、体能极限以及……羞耻心的底线。
今天,任务可能是要求他倒立金鸡独立,同时用两只耳朵如同蒲扇般高速扇动,计数一百下,美其名曰“锻炼平衡感与耳部经络活性”。明天,则可能变成模仿青蛙形态,四肢着地,围绕空旷的院落进行蛙跳五十圈,并且在跳跃过程中,必须字正腔圆、节奏分明地背诵完整篇《三字经》,号称“活化肢体协调性与文化素养同步提升”。到了后天,任务更是升级为高难度动作——需以臀部为支点,依靠腰腹和腿部力量,使身体在沙土地上如同尺蠖般艰难平移,并用尾椎骨最为突出的部位,在沙地上清晰地“刻画”出“奋斗”两个硕大的汉字,被系统冠以“核心肌群终极锤炼与意志烙印”的崇高名义。
李逍遥从最初接到任务时的羞愤欲绝、内心用尽毕生所学(包括来自蓝星记忆碎片里的新鲜词汇)对系统及其设计者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亲切问候,到后来的逐渐麻木、甚至开始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心态,去分析如何能更省力、更高效(或者说,更不容易受伤)地完成这些奇葩指令,其心态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转变。
无他,唯奖励诱人耳。
每一次看似荒诞不经的任务完成后,那道如约而至、注入丹田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九阳内力暖流,就像是沙漠中的甘泉,滋润着他干涸的武道根基。以及偶尔额外获得的、诸如《如何优雅地摔倒并减少面部着地概率》、《屁功初解(入门篇):论肠道气流之妙用》之类名字古怪得令人瞠目、但仔细琢磨似乎又暗藏某种另类玄机的秘籍残页或知识碎片,都像是最甜美的毒药,让他明知是坑,却依旧甘之如饴,欲罢不能。
更重要的是,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身发生的、由内而外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小说画本里那种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醍醐灌顶式的飞跃,而是更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却又在日积月累中,变得实实在在,不容忽视。
最直观的体现,在于他的身体。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单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的豆芽菜身板,这几日似乎悄然充实、紧实了一些。胳膊和大腿的肌肉线条开始变得隐约可见,虽然远谈不上魁梧,但至少不再是皮包骨头的可怜相。皮肤之下,仿佛多了一层薄薄的、充满韧性弹性的筋膜,抗击打能力显著增强。以前提着半桶水从井边走到厨房,都累得气喘吁吁,现在单手就能颇为轻松地举起院中那个用来压咸菜坛子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的青石锁(虽然体积不大)。速度方面的提升更是明显,全力奔跑起来,脚下仿佛生了根,又带着一股轻灵劲儿,带起的风声都凌厉了几分。
其次,是精力的旺盛。以往跟着父亲练习那套粗浅的《基础拳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感到气息紊乱,大汗淋漓,体力难以为继。现在,即便是连续练习上一个时辰,也只是额头微微见汗,气息依旧能够保持相对的绵长平稳。夜晚修炼那篇《九阳神功(青春迷你体验版)》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吸纳空气中那些肉眼难见的“星火之微”的效率,似乎也提升了一丝。丹田处那缕暖流,从最初细若游丝、若有若无的状态,渐渐壮大到了小指粗细,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行起来更加顺畅自如,那种暖洋洋、如同沐浴在冬日暖阳下的舒适感,也愈发显著和持久。
他的武道修为,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痛苦”修炼和水到渠成的积累下,悄然突破到了锻体期皮肉境三重!虽然依旧是武道金字塔最底层的存在,但相比于之前数年苦修都难得寸进、甚至隐隐倒退的绝望境地,这几日堪称神速的进步,无疑是一剂强效的强心针!而这一切,都实实在在地得益于那坑爹系统带来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地狱式”修行,以及那篇看似简陋得如同乞丐版说明书、实则效果卓著的《九阳迷你版》。
“真香!”李逍遥再次发自内心地、复杂地感叹。尽管过程羞耻得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无数次,但最终收获的实实在在的甜头,却让他对系统的观感,从最初的极度排斥、深表怀疑,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带着咬牙切齿般“真香”定律的依赖感。这系统,就像是个手段刁钻、性格恶劣,却偏偏手握真才实学的怪癖老师,让你恨得牙痒痒,却又离不开他。
这一日午后,秋日高悬,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变得温和而明亮,努力驱散着深秋时节特有的几分寒意。李逍遥刚刚完成了一个名为【午后的沉思(昆虫社会学观察篇)】的任务(内容是对着墙角一窝忙忙碌碌的黑蚂蚁进行长达一个时辰的、充满哲学意味的凝视,并详细记录蚂蚁的觅食、交流、争斗等社会性行为,最终提交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观察报告),获得了系统施舍般的一点可怜内力加成后,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膝盖,决定趁着身上活动开的暖意,好好研究一下那本名为《懒驴打滚(优化版)》的身法秘籍。
说实话,他对这本秘籍的名字,始终抱有根深蒂固的成见和深深的抵触。“懒驴打滚”?这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滚逃命的无奈之举,能有什么大用?估计又是系统用来糊弄他、考验他忍耐力的恶趣味产物。
他怀着几分嫌弃,从意识空间的【背包】格里取出那本秘籍。秘籍的封面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画风清奇的滑稽打滚驴子卡通形象,咧着嘴,翻着白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他皱着眉头翻开,里面的内容依旧秉承了系统一贯的“极简主义”风格,图文并茂(只是图抽象得如同小儿涂鸦,文精简得像是电报码)。
秘籍主要阐述的,是一种在身体失去平衡或遭遇无法硬抗的重击时,如何利用腰腹核心力量为主导,配合四肢的巧妙协调与发力,进行快速、高效、且能最大限度将冲击力传导、卸入地面的倒地翻滚技巧。其中尤其强调了在翻滚过程中,对自身重心瞬间转换的极致把控要求,以及如何利用翻滚产生的惯性,迅速调整姿态,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借力拉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化被动为主动。
“听起来……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李逍遥摸着下巴,半信半疑地嘀咕着。这描述,似乎并非单纯的被动挨打,反而透着一种以柔克刚、败中求胜的智慧光芒。
他环顾四周,在后院找到了一处杂草较为茂盛、土地相对松软的角落,权当是简易的缓冲垫。然后,他按照秘籍上的图示和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诸如“腰如磨盘心似秤,意动身随滚乾坤”),开始尝试着练习起来。
起初的过程,堪称灾难现场。动作极其笨拙、僵硬,充满了不协调感。要么是翻滚的方向判断失误,非但没有避开想象中的攻击点,反而一头滚进了旁边的荆棘灌木丛,被尖利的枝条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红痕;要么是卸力技巧完全不对,滚到一半,肩膀或者胯骨轴子结结实实地撞在略显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要么就是对重心的控制一塌糊涂,滚着滚着就偏离了预定路线,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原地陀螺转,直转得他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差点把早上吃的小米粥都吐出来。
“这什么狗屁破玩意儿!简直是折磨人!”李逍遥气得七窍生烟,好几次都想把这本破书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方能解恨。
但每当这个时候,完成那个倒立用鼻子写一百遍“惨”字任务的艰辛场景,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同时,系统奖励往往“名不副实”、看似坑爹却暗藏玄机的特点,也让他多了几分犹豫和期待。他咬了咬牙,把冲到嘴边的骂娘话又咽了回去,继续耐着性子练习。他不再追求动作的速度和连贯性,而是放慢节奏,仔细体会、揣摩秘籍中反复强调的“腰为轴,心为舵,意先行,身随动”的核心要诀。他用心感受每一次重心转移时,腰腹肌肉是如何发力的,四肢是如何配合保持平衡的,翻滚的轨迹如何才能最圆滑、最省力。
渐渐地,在一次次的失败和摸索中,他仿佛摸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门道。他发现,这看似不堪入目、甚至有些滑稽的“懒驴打滚”,其背后实则蕴含了一套极其精妙、高效的近身闪避哲学。它绝非一味地被动挨打、狼狈逃窜,而是在看似毫无章法的翻滚中,隐藏着瞬间脱离敌人攻击范围、巧妙化解大部分冲击力、甚至敏锐地寻找敌人攻击间隙和破绽、从而发动反击的绝佳契机。这门身法对练习者的腰腹核心力量、全身肌肉的协调性、以及时机的精准把握能力,要求都高得吓人!
当他终于有那么一次,成功地、相对流畅地完成了一整套侧滚接后翻再接一个不甚标准的鲤鱼打挺(虽然挺到一半气力不济,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的动作后,虽然整个人依旧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在刚才那一连串的翻滚过程中,身体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绝大部分冲击力,都被那种圆润的滚动和巧妙的肌肉发力方式,巧妙地分散、导入了地面,自身骨骼和内脏所承受的震动和伤害,微乎其微!
“这……这身法,好像……真不简单!”李逍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懒驴打滚》绝非其名字所暗示的那般低级无用,而是一种极为实用、甚至堪称关键时刻保命神技的贴身闪避技巧!系统虽然行事风格坑爹无比,但给出的东西,似乎……真的有点真材实料!
就在他沉浸在初步掌握新技能所带来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喜悦中时,一阵压抑的、带着浓浓愁苦和无力感的对话声,从前院方向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些许火热。是父亲李振南和母亲林氏的声音,他们的语调沉重,充满了山穷水尽的绝望。
李逍遥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猫着腰,如同灵巧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前院与后院相连的那个已经有些歪斜的月亮门,将自己隐藏在斑驳墙壁投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前院的练武场,如今显得愈发空旷死寂。仅剩的那三两个学徒,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一个都没有来。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懒洋洋地洒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将父亲李振南那日渐佝偻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射在地面上,仿佛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垮的符号。母亲林氏就站在他身旁,身形单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薄薄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卷边的蓝皮账本。她眉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重愁云,眼神黯淡无光。
“……振南,”林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充满了无助和彷徨,“这个月……米铺的王掌柜,今天上午又……又来催账了。说我们年前赊欠的那三两银子,要是这个月底再还不上,他……他就要拿着欠条去告官了……还有街口的油盐铺子、济世堂的药铺……零零总总,都欠着不少铜钱。可武馆这都小半年了,别说收学徒的束脩,就是一个铜板的进项都没有啊!反而……反而还要每日倒贴些饭食给王虎他们那几个实诚孩子……这……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绝望的啜泣。
李振南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屈辱。他抬起那双布满老茧、青筋凸起、刻满了岁月和风霜痕迹的大手,用力地揉搓着布满血丝、深陷进眼窝的疲惫双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笔一笔,都刻着呢……可是……可是这武馆,是爹当年一拳一脚、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基业,是咱们李家传承了数代的根啊!要是就这么在我手里关了张……我……我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下去见爹,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啊?”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近乎固执的不甘,那是一种守护家族荣誉的最后倔强。
“根?现在这根都要烂透了!发霉了!”林氏的眼泪终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用力用洗得发白的袖子擦拭着,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院子!除了咱们自家人,还有谁愿意把孩子送到这破落户来?就连王虎那孩子……他娘昨天偷偷来找我,抹着眼泪说,下个月……下个月可能也不让王虎来了……说是托了远房亲戚的关系,要送他去镇西头那个‘猛虎武馆’当个打杂的仆役,好歹……好歹那里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挣几十个铜钱补贴家用……振南,连王虎都要走了!他可是如今武馆里资质最好、也最肯下力气的一个了啊!他要是走了,咱们这振南武馆,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名存实亡了!咱们……咱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守着这空架子,还有什么用?等着饿死吗?”
王虎!这个名字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李逍遥的心上。那是武馆如今唯一的亮点,是父母心中最后的慰藉。如果他真的离开,无疑将是压垮这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振南彻底沉默了,他那本就佝偻的脊背,仿佛又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几分,几乎要折断。他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落满枯叶的练武场,望着墙角那歪斜欲倒、锈迹斑斑的兵器架,望着门楣上那块漆色剥落、字迹模糊的“振南武馆”牌匾,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渐渐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他何尝不知道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只是……让他亲手斩断这传承,无异于亲手掐灭自己心中那簇摇曳了数十年的、关于武道和家族荣耀的微弱火种。
“……再……再撑一段时间看看吧……也许……也许会有转机呢……”良久,李振南才用几乎微不可闻、带着浓浓不确定和无力感的声音,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欺骗自己。
躲在月亮门阴影后的李逍遥,将父母之间这番充满绝望的对话,一字不落、清晰地听在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了的钝刀子,狠狠地剜在他的心尖上,带来阵阵剧痛。他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了丝丝血迹,但那点刺痛,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难受和愤怒!
家庭的困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还要迫在眉睫!振南武馆,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弱小!因为没有足以震慑旁人、安身立命的力量!如果他李逍遥拥有强大的实力,如果振南武馆能培养出哪怕一个像样的武者,那些势利小人安敢如此欺辱?那些学徒又怎会舍得离开?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紧迫感和不甘,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瘦弱的胸腔里疯狂地奔涌、冲撞!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立刻、马上变得更强!必须让父母那双被绝望笼罩的眼睛里,重新看到希望的曙光!他不能再这样按部就班地等待下去了!
仿佛是精准地感应到了他内心强烈翻腾的“人前显圣”欲望和家庭濒临破碎的危机感,脑海中,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热衷于煽风点火的系统精灵“小武”,适时地、用一种充满怂恿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装逼’需求及家庭濒临破产的危机感!天时地利人和,特殊场景任务触发!”
【特殊任务】:踢馆预热(初露锋芒)
【任务背景】:武馆存亡,危在旦夕!人心涣散,士气低迷!亟需一剂强心针来力挽狂澜!(哪怕只是杯水车薪)是时候展现你这几日‘非人’修炼的成果了!让众人(虽然没几个人)见识一下宿主的成长(尽管依旧菜得抠脚),重振(微乎其微的)士气!
【任务内容】:向当前武馆内实力最强(矮子里面拔将军)、肉身防御力最高的学徒——王虎,发起正面挑战!并在有限的观众面前,将其堂堂正正(或投机取巧)地击败!要求:必须赢得干净利落(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并充分展现出你新学会的‘滚地’技巧之精妙(哪怕是狼狈的精妙)。
【任务奖励】:拳法秘籍《王八拳(气势加成版)》x1!(系统独家备注:别看名字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土鳖,但只要气势到位,意念通达,王八也能爆发出咬死千年老龟的潜力!)
【失败惩罚】:随机遗忘一项已学会的系统技能(例如,你可能一觉醒来,就彻底忘了《懒驴打滚》该怎么滚了,到时候被人揍可别怪本系统没提醒)。
【系统煽风点火】:少年,还在等什么?舞台已经为你搭好,观众(虽然不多)已经就位!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不要怂,就是干!用你刚刚领悟的滚地神功,去征服那个傻大个吧!让热血(和尘土)飞扬起来!奥利给!】
向王虎挑战?!李逍遥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王虎虽然只是个学徒,没有修炼过高深内功,但天生神力,骨架粗大,皮糙肉厚,锻体基础打得极为扎实,据说单纯论肉身力量和抗击打能力,已经摸到了皮肉境四重的门槛,实力远胜于刚刚突破到皮肉境三重的自己!以往两人偶尔对练,李逍遥从来都是被单方面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沙包角色。现在虽然自己这几日进步神速,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都有了显著提升,但真要正面对抗王虎那蛮牛般的巨力和坚实的防御,胜算依然极其渺茫,最多只有一两成!
但……任务的奖励是拳法!是他目前最缺乏的、能够造成有效伤害的攻击手段!而且,失败的惩罚是随机遗忘一项系统技能,这对于刚刚尝到技能甜头的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承受的损失!更重要的是,父母那充满绝望和无奈的对话,像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的灵魂上。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哪怕这场胜利微不足道,甚至赢得有些取巧,他也必须去争取!他要让父母看到,他李逍遥,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他要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家,重新点燃一丝希望的火苗!
“妈的!干了!”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狼崽子般的狠厉之色。既然硬实力暂时不如,那就靠技巧和智慧来弥补!刚刚初步掌握的《懒驴打滚》身法,或许就是出其不意、克敌制胜的最大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整理了一下因为练习翻滚而沾满草屑和尘土的衣服,从月亮门后的阴影中大步走了出来。他目光坚定,径直走向正在前院角落,独自抱着那个最重的石锁,吭哧吭哧、汗流浃背地进行着枯燥力量练习的王虎。王虎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材比李逍遥高大半个头,皮肤是常年日晒形成的古铜色,肌肉隆起,胳膊几乎有李逍遥的大腿粗,一脸憨厚相,眼神清澈,带着农家少年特有的淳朴。
“王虎哥。”李逍遥在王虎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王虎闻声,放下沉重的石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胳膊,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破旧袖子擦了把脸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扭过头,看到是李逍遥,憨憨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逍遥少爷,你练完功啦?找俺有啥事?”他虽然实力远胜李逍遥,但对李逍遥这个馆主之子,一直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李逍遥直视着王虎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王虎哥,我想……现在就向你挑战。”
“挑战?”王虎愣住了,巨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布满汗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逍遥少爷,你……你说啥?挑战俺?俺……俺这人力气大,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万一不小心伤着你了,那可咋办?馆主和夫人非得扒了俺的皮不可……”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就在这时,听到这边动静的李振南和林氏,也被吸引了过来。当听到李逍遥竟然要向王虎挑战时,李振南的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一沉,带着呵斥的语气低吼道:“逍遥!休得胡闹!你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还不快给我回去好好待着!”他本能地认为,儿子是最近压力太大,又开始胡言乱语,自不量力了。
林氏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逍遥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逍遥!我的儿!你可别犯傻!王虎那孩子手重得很,你这才刚好点,经不起折腾啊!快跟娘回去!”她生怕儿子再受到什么伤害。
然而,李逍遥却轻轻而坚定地挣脱了母亲的手。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满脸担忧的母亲、面带怒其不争之色的父亲,最后再次定格在王虎身上,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爹!娘!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王虎哥,请指教!”这声“请指教”,他喊得异常响亮,在前院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李振南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往日里常见的颓废、迷茫或者怯懦,而是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野火般炽热的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他到了嘴边的严厉呵斥,不知为何,竟然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李逍遥一眼,最终挥了挥手,对一脸为难的王虎沉声道:“王虎,既然逍遥执意要试试,你就陪他过过招吧。记住,点到为止,不可伤人。”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几日行为反常、似乎藏着秘密的儿子,到底有了怎样的变化。或许……或许真的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呢?
王虎见馆主都发话了,只好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哎,俺知道了,馆主。”他摆开了家传《基础拳法》的起手式,虽然简单,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势,如同磐石。“逍遥少爷,那……俺得罪了。”
这时,武馆里仅剩的另外两个学徒,以及刚好提着一个小菜篮、前来送些自家种的新鲜蔬菜的苏小柔,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了过来。几人看着场中身材对比悬殊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看好戏的神情。没人认为李逍遥能赢,都觉得他是在自取其辱,甚至连苏小柔的小手都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开始!”李振南作为裁判,低喝一声,宣布比试开始。
王虎闻言,低吼一声,如同被惊动的蛮牛,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猛地冲向李逍遥!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却也最具力量感的一记右直拳,碗口大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如同一柄重锤,径直砸向李逍遥的面门!这一拳若是扎实了,以李逍遥过去的体质,恐怕瞬间就会鼻梁塌陷,鲜血横流,倒地不起。
然而,如今的李逍遥,早已非吴下阿蒙!面对这迅猛的一击,他眼神一凝,不见丝毫慌乱。脚下步伐灵活地向左侧一错,并未选择硬碰硬这愚蠢的方式,而是身体如同柳絮般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让那凌厉的拳锋擦着鼻尖掠过!同时,他脑海中早已将《懒驴打滚》的要诀演练了无数遍,腰腹部位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核心力量,整个身体仿佛失去了平衡,顺势就向侧后方倒去!
但这绝非真正的摔倒!就在身体即将与冰冷地面接触的刹那,他的肩膀、腰背、臀部、腿部肌肉协调一致地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巧妙抽动的陀螺,又像一个充满弹性的圆球,贴着地面,“嗖”地一声,急速而流畅地向侧后方翻滚了一圈!这一滚,不仅巧妙地化解了王虎拳势带来的冲击余波,更是利用翻滚的弧线,瞬间绕到了王虎防御相对薄弱的身体侧面!
王虎这势在必得的一拳竟然打空,重心不由得随着拳势向前偏移,正待收拳回防,却惊愕地发现,李逍遥竟然以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诡异无比的方式,如同泥鳅般滑到了自己身侧空门大露的位置,不由得愣了一刹那!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瞬之间!李逍遥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抓住王虎这因惊愕而产生的细微停顿,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虽然还带着翻滚后的踉跄,但速度却出乎意料的快),并未使用任何花哨复杂的招式,而是将全身的力量,连同这几日修炼九阳内力所积攒的那一丝微薄却炽热的爆发力,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一记毫无章法、却异常迅猛、直接的低吼拳,狠狠地砸向了王虎毫无防备的肋下软肋!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传来!王虎猝不及防,肋下要害处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李逍遥的速度和反应,竟然比几天前快了这么多!更没想到,那看似滑稽狼狈、如同街头无赖打架般的翻滚,竟然拥有如此诡异莫测的效果!
“好!”围观的苏小柔看到这意想不到的一幕,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来,小手捂住了嘴巴,眼中绽放出光彩。
李振南和林氏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儿子刚才那一系列闪避、翻滚、反击的动作,虽然依旧透着稚嫩,衔接处也有些生涩,但其中展现出的那种灵性、那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尤其是那个看似狼狈实则妙到毫巅的翻滚闪避,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儿子实力的认知!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却透着惊人实用性的战斗方式!
王虎吃了个暗亏,又被众人目光注视,憨厚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股火气涌了上来。他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棕熊,再次猛扑上来,双拳抡开,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李逍遥,拳势比刚才更加凶猛,恨不得立刻将李逍遥打趴下挽回颜面。
李逍遥心知自己的力量和防御远不如对方,绝不硬拼,立刻将刚刚领悟的《懒驴打滚》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只见他在王虎密不透风的拳影笼罩下,身形如同鬼魅,时而侧滚,时而后翻,时而贴地滑行,动作虽然在外人看来依旧有些滑稽,像一只被壮汉追打得满地乱滚的土狗,充满了狼狈感,但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王虎那势大力沉的重击!偶尔,他还能在翻滚的间隙,抓住王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如同毒蛇出洞般,迅捷地反击一两下,虽然无法造成重创,却也打得王虎龇牙咧嘴,心烦意乱。
场面上,李逍遥完全处于被动挨打、四处躲闪的下风,被王虎追得满场飞奔,显得十分狼狈不堪。但在明眼人(如李振南)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王虎的拳头虽然凶猛,却几乎都落在了空处,反而因为不断发力猛攻,消耗了大量体力,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如牛,额头上青筋暴起。而李逍遥虽然看似狼狈,满身尘土,气息却依旧相对平稳,眼神明亮而专注,如同潜伏的猎豹,在不断闪避的同时,始终在冷静地观察着王虎的节奏,寻找着那一击制胜的绝佳机会!
终于,在王虎一次全力向前猛扑、试图用身体冲撞碾压李逍遥却再次落空后,他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出现了瞬间的停滞,下盘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
就是现在!李逍遥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个极其迅捷、流畅的侧向贴地翻滚,不仅完美地避开了王虎冲击的余威,更是利用翻滚的弧线,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了王虎毫无防备的后背空门!他毫不犹豫,将全身残余的九阳内力和肌肉力量催谷到极致,右手并指如刀,一记倾尽全力的手刀,带着一股微弱却凌厉的劲风,狠狠地劈在了王虎毫无防护的后颈之上!
“呃啊!”王虎只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和麻痹感,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巨响,如同半截倒塌的铁塔般,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一时之间,竟然挣扎着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央那个虽然衣衫凌乱、沾满尘土、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如同从泥地里捞出来一般,却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青松般傲然站立的少年——李逍遥!
他赢了!他竟然真的赢了!以区区皮肉境三重的修为,正面击败了接近皮肉境四重、以力量防御见长的王虎!而且是用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狼狈与诡异技巧的、满地打滚的方式!
李逍遥站在场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略带尘土味的空气,感受着体内因为极限催谷而消耗大半、却依旧顽强活跃流转的九阳内力,以及因为剧烈运动和兴奋而沸腾奔涌的气血。虽然这场胜利赢得极其取巧,过程更是狼狈不堪,远谈不上潇洒,但那种凭借自身智慧和技巧战胜强敌的滋味,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甘美!如此的令人热血沸腾!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父母。从父亲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和母亲那捂住嘴巴、眼中闪烁的泪光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久违的、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名为希望的火光,正在重新点燃!
“叮!恭喜宿主完成特殊任务【踢馆预热(初露锋芒)】!系统评价:A级(战术运用巧妙,以弱胜强,效果拔群,极大地震撼了在场观众(虽然不多)!)。奖励发放中……”
一股关于一种看似简单直接、朴实无华,却极其讲究一往无前、将全身气势集中于一点瞬间爆发的拳法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李逍遥疲惫却兴奋的脑海。《王八拳(气势加成版)》!虽然这个名字依旧土得掉渣,难听至极,但此刻在李逍遥听来,却如同仙乐般悦耳动听!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攻击手段!
李振南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因为脱力而有些摇晃的儿子,那双布满老茧、粗糙不堪的大手,因为激动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他上下打量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小子!你……你什么时候……偷偷学了这身……这身古怪却又实用的本事?”
李逍遥感受着父亲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父亲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尘土、汗水和无比灿烂、自信的笑容,用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句他曾喊出过的誓言:
“爹,我说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