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薪柴与火焰(上)
绝望如同粘稠的血浆,灌满了每个人的口鼻,堵住了呼吸,冻僵了血液。
癸部大祭司疯狂的笑声,在血光冲天的巨大洞窟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数以十计的“血傀”,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暗红光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疯狂扑向刚刚闯入、立足未稳的苏小柔一行人!他们动作僵硬,速度却奇快,力量更是大得惊人,指甲乌黑尖锐,牙齿森白,口中流淌着腥臭的涎水,眼中只有对血肉和生机的贪婪渴望。
更可怕的是,祭坛上另外两口紧闭的狰狞棺椁,此刻也发出了“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棺盖缓缓滑开缝隙,浓郁的死气、邪气混合着暗红光芒汹涌而出,显然其中也沉睡着恐怖的邪物,即将苏醒!
而在血池对岸,曾经温柔善良的阿紫,此刻被邪蛊和邪法侵蚀,化为眼中只有暴戾紫红光芒的怪物,挣脱了所有束缚,正用那双混乱嗜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哭喊着奔向她的、血脉相连的妹妹阿萝!她缓缓抬起的、布满黑色纹路和妖异紫光的手,指尖锋利,缭绕着不祥的紫黑色气息,目标明确——撕碎眼前这个散发着纯净木灵生机、让她体内邪蛊感到极度厌恶和渴望的小女孩!
“阿萝!回来!”苏小柔目眦欲裂,尖叫着想要冲过去,但两名“血傀”已嘶吼着扑到面前,乌黑的利爪带着腥风,直掏她的心口和面门!苏小柔只得强忍悲痛,将“神行百变”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划过一名“血傀”的咽喉。然而,匕首割开皮肉,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那“血傀”只是动作微微一滞,便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仿佛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孟烈狂吼,挥舞着弯曲的短戟,如同疯虎,将扑向李逍遥的几名“血傀”扫开,但他伤势太重,力道大减,短戟砸在“血傀”身上,只留下不深的伤口,反而被对方反手一爪,在肋下撕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毒气迅速蔓延,让他眼前发黑,踉跄后退。
文若辰判官笔连点,精准地刺穿一名“血傀”的眼眶,将其毙命,但另一名“血傀”已从侧面扑到,乌黑的牙齿狠狠咬向他的脖颈!蓝凤凰长弓连珠,箭矢射穿两名“血傀”的膝盖,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但更多的“血傀”已蜂拥而至,她只得弃弓拔刀,与扑上来的敌人近身搏杀,险象环生。
仅存的四名月苗寨猎手,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拼命抵挡着“血傀”的冲击,但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不断添上新伤,圆阵摇摇欲坠。
盘老根躲在众人身后,用猎弩支援,但他的弩箭对“血傀”效果甚微,往往需要数箭才能射倒一个,而“血傀”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场面瞬间陷入绝境!前有疯狂的“血傀”潮水般涌来,后有邪化的阿紫虎视眈眈,祭坛上更有恐怖的邪物即将苏醒,癸部大祭司高悬空中,如同掌控一切的死神。而他们,人人带伤,筋疲力尽,首领李逍遥濒死昏迷(虽然短暂苏醒,但此刻又因过度激动和挣扎,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被苏小柔死死护在身后),苏小柔、孟烈重伤,阿萝心神大乱,文若辰、蓝凤凰、盘老根和仅存的猎手也独木难支。
完了吗?一切挣扎,一切牺牲,一切希望,都要在这邪恶的血池边,化为乌有,成为那所谓“幽煌圣祖”降临的“薪柴”吗?
不!绝不!
“啊——!”
一声凄厉、决绝、仿佛要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尖叫,陡然从阿萝口中爆发!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反抗与守护!
她看着那曾经温柔呵护她的姐姐,如今面目全非、眼中只有暴戾紫光、如同野兽般扑向自己的阿紫,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恐惧和怯懦!一股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的力量,从她娇小的身躯深处,轰然爆发!
“姐姐!醒醒啊!我是阿萝!你妹妹阿萝啊!!”
尖叫声中,阿萝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阿紫,猛地张开了双臂!她不再试图攻击,不再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与此同时,她腰间那个碧玉竹笼,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碧玉竹笼应声碎裂!
一直被禁锢、在洞内邪气压制下光芒黯淡、瑟瑟发抖的“青灵蝉”,在竹笼破碎的刹那,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囚鸟,猛地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高亢、充满了无尽悲伤、愤怒、以及对主人决绝意志感应的长鸣!
嗡——!
璀璨夺目的碧绿色光芒,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绿色太阳,轰然从碎裂的竹笼中、从那只小小的玉蝉身上爆发开来!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狂暴、锋锐、不惜一切也要净化邪恶、守护挚爱的决绝意志!
碧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腥香、血池蒸腾的污秽血气、癸部大祭司法杖散发出的邪恶血光,如同积雪遇到骄阳,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迅速消融、退散!扑到阿萝身前的几只“血傀”,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到极致的木灵生机和净化之力近距离照射,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动作瞬间僵直、迟滞,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扑到阿萝面前、利爪已触及她衣襟的阿紫!
“嘶——!”
狂暴的碧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阿紫身上!她身上那些疯狂蠕动的黑色纹路,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剧烈扭动、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量紫黑色的烟雾!她脸上暴戾的紫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那双被混乱和嗜血充斥的眼睛,在碧光的照耀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属于“阿紫”的痛苦、挣扎和……茫然!
“呃……啊……阿……萝……”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锈蚀铁片摩擦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音调的声音,艰难地从阿紫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她的利爪,在距离阿萝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紫红色的光芒与碧绿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激烈对抗、交织,让她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脸上露出极其痛苦、扭曲的表情,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姐姐!”阿萝泪如雨下,不管不顾,张开的手臂,就要去拥抱那颤抖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蠢货!竟敢损毁圣蛊容器,惊扰圣仆!”祭坛上空,癸部大祭司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转为惊怒的嘶吼!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一直依赖他人保护的小蛊女,竟有如此决绝的勇气,不惜损毁本命蛊的栖身之所(对蛊师而言,本命蛊的容器极为重要,损毁对蛊虫和蛊师都是重创),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净化之力,甚至短暂撼动了被他以邪法邪蛊精心控制的“圣仆”!
“既然你找死,那就先拿你祭旗!”大祭司黑洞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暴涨,手中镶嵌着暗红心脏宝石的扭曲法杖猛地向下一挥!
“吼——!”
那口最先打开、原本悬浮着大祭司的棺椁中,猛地传出一声沉闷、暴戾、充满了无尽饥饿和毁灭欲望的咆哮!一道庞大的、笼罩在浓郁黑红色血光中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棺椁中射出,带着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和腥风,直扑下方碧光爆发的中心——阿萝!
那身影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隐约看出人形,但体型比常人大了近乎一倍,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痂般的角质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和两只猩红的眼睛,散发出纯粹而恐怖的杀戮气息!这是一头被癸部以邪法精心炼制、失去了所有神智、只知杀戮和吞噬的“血傀将”!实力远非普通“血傀”可比!
“阿萝小心!”苏小柔、文若辰、蓝凤凰等人见状,肝胆俱裂,想要救援,却各自被“血傀”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血傀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向那娇小的、毫无防备的背影!
“不——!!”苏小柔发出绝望的嘶喊,手中匕首疯狂挥舞,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却被更多的“血傀”淹没。
眼看阿萝就要在那“血傀将”的扑击下香消玉殒,而阿紫似乎也即将被碧光彻底净化邪气、或是被邪气重新吞噬、陷入更深的疯狂——
异变,再起!
一道身影,比“血傀将”更快!如同鬼魅,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从斜刺里猛地撞出,狠狠撞在了“血傀将”扑击的路线上!
是盘老根!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躲在后方用猎弩支援、脸上带着刀疤、看似胆小的老猎人,在此刻,爆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光彩!他不知何时,早已将猎弩丢弃,手中紧握的,是那柄跟随他多年、砍过野兽、劈过荆棘、此刻却沾染了自己和敌人鲜血的砍山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丝畏惧,眼中只有疯狂的决绝和对身后那个如同孙女般的小女孩最后的守护!他怒吼着,如同扑火的飞蛾,用自己干瘦、苍老、却在此刻爆发出全部力量的身躯,狠狠撞向了那恐怖的、如同魔神般的“血傀将”!同时,手中砍山刀,用尽毕生力气,斩向“血傀将”那猩红的眼睛!
“老东西!找死!”癸部大祭司的惊怒声传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盘老根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胸腹间深深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他拼尽全力斩出的一刀,砍在“血傀将”覆盖着角质层的肩膀上,只留下一道不深的白痕,便被弹开!
“盘老爹!”阿萝、苏小柔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盘老根重重摔在数丈外的血污地上,翻滚了几圈,不动了。只有那柄砍山刀,还死死握在他扭曲变形的手中,刀身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阿萝争取了……或许不到一息的、稍纵即逝的时间。
但,就是这不到一息的时间!
另一道身影,动了!
是李逍遥!
原本在苏小柔身后,因过度激动和虚弱而再次陷入半昏迷的李逍遥,在盘老根用生命撞开“血傀将”、阿萝生死一线、阿紫在碧光中痛苦挣扎、姐姐李萱儿在血池边无声落泪、所有同伴浴血苦战、整个绝境达到最浓烈、最惨烈顶点的刹那——
他那沉寂的心脏,仿佛被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最绝望的守护、最炽热的亲情、最惨烈的牺牲,狠狠攥住、挤压、然后……轰然引爆!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仿佛来自远古苍狼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裂而出!这咆哮中,蕴含了他对姐姐十年离散的思念,对阿紫遭劫的愤怒,对苏小柔一路守护的心疼,对同伴接连牺牲的悲恸,对癸部邪魔的滔天恨意,以及……对自己无力、濒死的、最深沉的愤怒和不甘!
在这咆哮声中,他体内那两股纠缠争斗、几乎将他生机彻底冻结的阴寒毒性——《幽冥噬魂蛊》的阴毒死气,和“冰魄绝脉”残留的极寒剧毒——仿佛也被这极致的情绪引爆,竟不再相互对抗,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那股源自他自身生命本源、痴情花温暖药力、以及冰窟苍狼图腾印记的微弱暖流,强行搅动、糅合,然后……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油,轰然——燃烧!
不是驱散,不是压制,而是最彻底、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燃烧生命,点燃一切!以毒攻毒,以命搏命!
“嗤啦——!”
李逍遥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瞬间被一股狂暴、混乱、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诡异气劲撕成碎片!露出他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此刻更因剧毒爆发和生命燃烧而呈现出青黑、惨白、暗红交织的诡异色泽的胸膛!在他的心口位置,那朵淡蓝色的痴情花印记,此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妖异而璀璨的蓝光,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绽放最后的绚烂!而在他的肩背、手臂,那些冰窟苍狼留下的图腾印记,也如同活了过来,散发出苍凉、古老、不屈的银白色微光,与蓝光、与体内狂暴的气劲交织、对抗、融合!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已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混乱的、青红银三色交织的疯狂火焰!狂暴、混乱、不受控制、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他干涸破碎的经脉、从他燃烧的生命本源中,疯狂涌出!
“砰!”
地面龟裂!李逍遥原本重伤濒死、无法动弹的身体,竟在这一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驱动,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那刚刚被盘老根稍稍阻滞、正要再次扑向阿萝的“血傀将”,狠狠撞去!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不顾一切的——撞击!
“逍遥!不要——!”苏小柔发出心胆俱裂的尖叫,她看出来了,李逍遥这是在燃烧最后的本源,点燃体内的剧毒,换取短暂而恐怖的爆发!这是自杀!是彻头彻尾的自杀!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死无疑!
但她来不及阻止,甚至连靠近都无法做到,数名“血傀”已将她死死缠住。
“轰——!!!”
一声远比之前盘老根撞击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猛然炸开!李逍遥燃烧生命、点燃剧毒的疯狂一击,狠狠撞在了“血傀将”的身上!
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狂猛扩散,将靠近的几只“血傀”直接掀飞,连远处的苏小柔等人都被劲风吹得站立不稳!血池中的血浆被激起数丈高的浪涛!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爆豆般响起!只见那体型庞大、凶威赫赫的“血傀将”,竟被李逍遥这自杀式的撞击,硬生生撞得向后踉跄倒退数步,胸膛处那暗红色的角质层,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向内凹陷的拳印!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而李逍遥撞击的右拳,更是皮开肉绽,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整条右臂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角度,显然已经废了!
但“血傀将”只是踉跄后退,并未倒下,它猩红的眼睛中凶光更盛,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利爪挥舞,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伤到自己的蝼蚁撕碎!
然而,李逍遥的疯狂,还未结束!
撞退“血傀将”的瞬间,他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完好的左臂猛地探出,五指如钩,上面缭绕着青、红、银三色交织的、混乱而狂暴的气劲,不抓向“血傀将”的要害,而是狠狠抓向了它胸膛处、那被自己撞出裂纹的拳印中心!
“噗嗤!”
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钩,深深嵌入了“血傀将”胸口那暗红色的角质层中!狂暴混乱的气劲,顺着五指,疯狂灌入“血傀将”体内!
“吼——!!!”
这一次,“血傀将”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它体内那被邪法强行凝聚、糅合了无数血肉魂魄的混乱邪恶能量,与李逍遥灌入的、同样混乱狂暴、且蕴含着《幽冥噬魂蛊》阴毒死气和“冰魄绝脉”极寒剧毒的能量,产生了激烈的冲突、排斥、甚至是……某种诡异的共鸣和侵蚀!
“血傀将”身上那暗红色的角质层,以李逍遥五指插入点为中心,迅速变得灰败、干枯、龟裂!它体内那澎湃的邪恶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顺着李逍遥的手臂,倒灌而入!
“呃啊啊啊——!”
李逍遥发出更加凄厉、更加非人的惨嚎!倒灌而入的邪恶力量,与他体内本就混乱燃烧的力量,在他残破的躯体中激烈冲突、爆炸!他全身皮肤下,血管如同虬龙般暴起、蠕动,颜色在青、黑、红、银之间疯狂变换,整个人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人形炸弹!但他插入“血傀将”胸膛的五指,却如同铁铸,死死扣住,绝不松开!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血傀将”猩红的眼睛,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在用自己燃烧的生命和体内的剧毒,作为最猛烈的“毒药”,注入“血傀将”体内,引发其体内邪恶力量的暴走和反噬!同时,也在承受对方力量倒灌的恐怖折磨!这是最惨烈、最疯狂、也最有效的——以命换命,以毒攻毒!
“血傀将”痛苦地嘶吼、挣扎,试图将李逍遥甩开,但李逍遥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吸附在它身上,狂暴混乱的气劲不断注入!它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迟滞,身上龟裂的痕迹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迅速衰弱、混乱!
“混账!竟敢毁我圣仆!我要将你挫骨扬灰,魂魄永镇血池,受尽炼魂之苦!”祭坛上空,癸部大祭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明明已经濒死的小子,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如此疯狂、如此同归于尽的力量!他手中法杖急挥,那颗暗红心脏宝石血光暴涨,试图远程操控“血傀将”,或者直接攻击李逍遥。
但,已经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西瓜爆裂的声响。
“血傀将”那狰狞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胸膛,在内部邪恶力量与李逍遥灌入的混乱剧毒双重冲击、激烈冲突、最终达到某个临界点后,轰然——炸开!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破碎的角质层、腥臭的内脏碎块,混合着浓郁的黑红邪气,如同喷泉般四散飞溅!
失去了头颅和部分躯干的“血傀将”,那庞大的身躯僵直了片刻,轰然倒地,砸在血污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而它体内残留的、被引爆的邪恶力量,化作一股混乱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几只“血傀”再次掀飞,也暂时逼退了正试图扑上来的其他敌人。
李逍遥,也被这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翻滚了十几圈,才在一片血污中停下。他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全身皮肤破裂,鲜血混合着青黑色、暗红色的诡异液体不断渗出,右臂扭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破碎的杂音,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微弱、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余烬。
他以燃烧生命、点燃剧毒、同归于尽的疯狂方式,拼掉了癸部大祭司麾下一员强大的“血傀将”,为这绝望的战局,撕开了一道惨烈的、用自己生命换来的、微小的缺口。
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之火,也即将彻底燃尽。
“逍遥——!!!”
苏小柔发出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哭喊,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下。她疯了一般,不管不顾,挥舞着匕首,朝着李逍遥摔落的方向冲去,完全不顾身后“血傀”的攻击,背上、腿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身影。
阿萝也呆住了,她看着那为了救她、不惜同归于尽的“血傀将”尸体,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几乎不成人形的李逍遥哥哥,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盘老根,巨大的悲痛和冲击,让她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她身上的碧光,也因为心神剧烈动荡和本命蛊容器损毁的反噬,开始明灭不定。
而血池边,那被碧光照射、陷入剧烈挣扎和痛苦的阿紫,在“血傀将”被李逍遥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拼掉、癸部大祭司惊怒分神的刹那,眼中那暴戾的紫红光芒,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摇曳!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而又混乱的低吼,抱着头,踉跄后退,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可怕的东西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好!好!好!”癸部大祭司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阴冷刺骨,充满了无边的杀意,“蝼蚁撼树,蚍蜉撼柱!竟敢毁我圣仆!本座要将你们所有人,抽魂炼魄,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手中法杖血光再盛,猛地指向祭坛另外两口棺椁:“醒来!我的仆从们!将这群蝼蚁,撕成碎片!”
“咔!咔!”
另外两口狰狞棺椁的棺盖,彻底滑开!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而苏小柔,已经冲到了李逍遥身边,不顾一切地将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冰冷到刺骨、却又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脉搏和心跳,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最后几颗保命的丹药,想要塞入李逍遥口中,却发现他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溢出混杂着诡异颜色的血沫,根本喂不进去。
完了吗?真的……完了吗?
苏小柔抬起头,看着高悬空中、如同死神般的大祭司,看着那两口即将彻底打开的恐怖棺椁,看着周围再次缓缓围拢上来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血傀”,看着痛苦挣扎的阿紫,看着呆立当场的阿萝,看着重伤濒死的孟烈、浴血苦战的文若辰和蓝凤凰,以及那仅存的、摇摇欲坠的几名猎手……
绝望,如同这洞窟中无尽的黑暗和血光,将她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最深的绝望、最浓的黑暗、死亡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声,突兀地,在苏小柔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不,不止是她。文若辰、蓝凤凰、阿萝,甚至高悬空中的癸部大祭司,以及那两口即将彻底打开的棺椁中的存在,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声叹息。
“唉……”
叹息声很轻,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穿透了血光,穿透了所有嘈杂和混乱,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紧接着,一道温暖、柔和、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的湛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苏小柔怀中——准确地说,是从她紧紧抱着的、濒死的李逍遥心口位置,那朵已经光芒黯淡、即将彻底消散的痴情花印记中,悄然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如同黑夜中最后一颗星辰。
但下一刻,这点微光,骤然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