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南下途中·江湖依旧不太平
北国的风,是凛冽的、带着砂石气息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而随着车马南下,过了黄河,风便渐渐柔和起来,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泥土的芬芳。道路两旁的景色,也从苍凉的枯黄与灰白,染上了些许耐寒的绿意,偶尔能见到田垄间越冬的麦苗,在冬日薄阳下泛着微光。
队伍离开铁壁关已有半月。李逍遥的伤势在苏小柔的精心调理和杜康的汤药辅助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左肩骨骼愈合良好,虽仍不能发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内息运转,也一日比一日顺畅,甚至因祸得福,在连番生死磨砺与冰窟奇遇后,原本滞涩的瓶颈愈发松动,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尝试冲击那道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门槛。
文若辰手臂的伤已基本痊愈,重新执掌起队伍内外的大小事务。孟烈则沉默了许多,但每日天不亮,便能看见他在驿馆院落中,用那柄沉重的、新打的短柄狼牙棒,一遍遍枯燥地练习着左手的劈、砸、扫。汗水浸透单衣,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他的右臂依旧用布带吊在胸前,动作因不协调而显得笨拙,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比从前更甚。
胡不归和老默一左一右,充当着队伍的眼睛和耳朵,与“夜枭”放出的猎隼、“鹰眼”驯养的几只不起眼的雀鸟,共同编织着一张简陋却有效的情报预警网。“百晓生”则整日捧着本不知从哪淘换来的西南风物志,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与文若辰低声讨论着路线与沿途势力的情报。
苏小柔除了照料李逍遥,便是与同车的阿萝探讨医蛊之术,或向杜康请教药理。阿萝的蛊虫在温暖湿润的南方似乎活跃了许多,偶尔放出一两只探路,总能带回些有趣的信息。杜康的酒葫芦永远挂在腰间,但他酿的“百解酒”确实效用不凡,驱寒解乏,对内伤恢复也颇有裨益。
这一路行来,他们并未张扬,尽量避开关卡盘查与繁华城镇,选择相对僻静但安全的官道前行。然而,“青年武魁”李逍遥的名字,却如同长了翅膀,早已随着商旅、信使、江湖客的口耳相传,响彻了大半个苍玄。沿途歇脚打尖,总能听到茶肆酒馆中,有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天狼原上“逍遥郎”如何力战群雄,逼平“谪仙剑”赵昊的“传奇”。版本五花八门,越传越玄,李逍遥在故事里,有时是身高八丈、三头六臂的巨汉,有时是算无遗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智将,有时又是情深义重、为红颜冲冠一怒的痴情儿郎……
每每听到这些离谱的传言,文若辰只能苦笑摇头,胡不归和老默憋着笑,孟烈则冷哼一声,继续擦他的狼牙棒。李逍遥自己,唯有无奈。名声是把双刃剑,带来了潜在的便利,也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与关注。他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日渐增多。有单纯好奇的,有探究估量的,有羡慕嫉妒的,自然,也少不了那些不怀好意的阴冷窥视。
这日午后,队伍抵达了苍玄中部,毗邻大江的繁华大城——江陵城外。
江陵,因水而兴,控扼南北水路要冲,商贾云集,百业兴旺。虽已是冬日,但江面上依旧帆樯如林,码头上人声鼎沸,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商贩、巡街的差役、行色匆匆的旅人,构成一幅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码头货物的混杂气味,以及食物、脂粉、汗水的味道。
队伍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茶棚稍作休整,准备入城补充些干粮、药品,并让马匹好好歇息一下。此处已是中原腹地,气候温和许多,众人也换下了厚重的北方冬衣,穿上较为轻便的夹袄。
茶棚简陋,但生意不错,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李逍遥等人寻了角落两张桌子坐下,要了些热茶和简单吃食。苏小柔细心地将李逍遥面前的粗陶碗用热水烫过,才斟上茶。阿萝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群与环境,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竹笼上。
邻桌几名脚夫模样的汉子,正低声谈论着什么,语气愤懑。
“……娘的,这‘过水钱’是越收越狠了!上月还是三十文,这月就涨到五十文!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声点!漕帮的人耳朵灵着呢!听说新来的那个分舵主,是守备大人的小舅子,嚣张得很!”
“唉,有什么办法?这江陵码头,漕帮说了算。不交钱,货别想下船,人别想上岸。告官?官老爷跟他们是一伙的!”
“可不是,前几天老周头不就因为少给了十文钱,被那群狗腿子打断了一条腿,货也全被扣了,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哟……”
李逍遥等人默默听着,文若辰与“百晓生”交换了一个眼色。漕帮,掌控水路运输的江湖帮派,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在沿江各大城镇都是地头蛇。强收“过路费”(美其名曰“过水钱”“泊船费”),欺行霸市,并不稀奇。只是听这架势,江陵漕帮似乎格外跋扈。
正听着,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众人望去,只见官道旁,一队约莫七八辆骡车组成的小型商队,被十几名敞胸露怀、手提棍棒、腰挎分水刺的彪形大汉拦住。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眼带邪光的瘦高个,正斜睨着商队前一个不断作揖哀求的老者。
“王掌柜,不是兄弟不给面子。规矩就是规矩,一辆车二十文,你这八辆车,一百六十文,一文不能少。”瘦高个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两枚铁胆,发出“喀拉喀拉”的刺耳声响。
那被称为王掌柜的老者,约莫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绸衫,面容愁苦,连连作揖:“刘爷,刘爷行行好!小老儿这是小本生意,贩些山货药材去南边,利薄得很。这…这往常不是一辆车十文吗?怎地涨了这许多?小老儿身上实在…实在凑不齐这许多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先记下,下次补上?”
“下次?”瘦高个“刘爷”嗤笑一声,三角眼一瞪,“王老头,你当漕帮的规矩是儿戏?没钱?也行啊,货扣下,什么时候凑齐了钱,什么时候来赎!”
“使不得啊刘爷!”王掌柜噗通跪下,老泪纵横,“这都是小老儿一家老小的活命钱啊!货扣了,我们就全完了!求刘爷高抬贵手!”
商队中其他人也纷纷哀求,其中有一对母女,母亲抱着个约莫四五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也跟着跪倒哭泣。小女孩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
“哭什么哭!晦气!”刘爷不耐烦地挥挥手,“给我搬货!谁敢拦着,打断腿扔江里喂鱼!”
他身后那群大汉狞笑着就要上前。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茶棚碗碟都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逍遥那桌,一个独臂的雄壮汉子,猛地站起,虎目圆睁,正是孟烈。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此刻怒发冲冠,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惨烈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竟让那几个漕帮打手动作一滞。
刘爷也被这气势惊了一下,但看清孟烈只有独臂,且衣着普通(为了低调,众人都换了不起眼的行头),顿时胆气又壮了,三角眼一翻:“哟呵?哪来的残废,敢管我漕帮的闲事?活腻歪了?”
孟烈最恨别人提他“残废”,闻言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柄狼牙棒。
“孟烈,稍安勿躁。”文若辰轻轻按住孟烈完好的左臂,自己上前一步,对那刘爷拱了拱手,语气平和,“这位刘爷,请了。在下等人路过此地,见这位老丈着实不易。贵帮收取费用,自有规矩,但能否酌情减免一二?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文若辰风度翩翩,说话有理有据,倒让刘爷愣了一下。但他横行惯了,又见对方人数不多(李逍遥等人大部分在茶棚内,外面只有孟烈、文若辰和两名随行锐士),且除了那独臂汉子有些凶悍,其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苏小柔、阿萝都在棚内),顿时恶向胆边生。
“你算哪根葱?也配跟老子讲规矩?”刘爷啐了一口,“告诉你,在江陵地界,我漕帮的规矩,就是王法!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了!看你们这穷酸样,也拿不出几个钱,正好拿这独臂残废和这几个小娘们抵债!”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茶棚内的苏小柔和阿萝。苏小柔气质清丽,阿萝虽稚气未脱,但碧眼雪肤,别有一种异域风情。
这话一出,不仅孟烈暴怒,连一向温和的苏小柔也蹙起了秀眉。李逍遥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冥顽不灵。”文若辰摇了摇头,知道事已无法善了。他本不欲多生事端,但对方欺人太甚,且涉及盟主女眷,已触底线。
就在刘爷挥手,众打手叫嚣着扑上时——
文若辰动了。
他身形看似不快,却如同鬼魅般滑入人群之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精钢折扇(他惯用判官笔,但为掩人耳目,换了折扇)。只见扇影翻飞,或点、或敲、或拨、或打,动作行云流水,潇洒飘逸,却招招不离对手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
“哎哟!”
“我的胳膊!”
“腿!我的腿!”
只听一阵噼啪乱响夹杂着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漕帮打手,不是手腕脱臼,就是膝弯被点,滚倒在地,抱着伤处哀嚎不止。文若辰并未下重手,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刘爷见状大惊,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身手如此了得!他怪叫一声,从腰间抽出分水刺,揉身扑上,直刺文若辰心口,倒也迅捷狠辣,显然练过几年水上功夫。
文若辰不闪不避,待分水刺及体前三寸,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如同盾牌般在刺尖上一搭一引,刘爷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巧劲传来,分水刺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同时肋下一麻,已被扇骨点中穴道,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
文若辰顺势上前一步,折扇合拢,用扇柄在刘爷肩井穴上轻轻一敲。
“噗通!”刘爷应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想挣扎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你…你们是什么人?敢动漕帮的人,不想在江陵混了?!”刘爷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混不混,不是你说了算。”孟烈这时大步上前,独臂伸出,如同铁钳般揪住刘爷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冷冷道,“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爷爷今天教你个乖,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着,作势要将他扔出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刘爷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
“住手!何人敢在江陵城外行凶?!”一声厉喝传来,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兵丁,在一个穿着锦绣华服、面色浮白、眼袋深重的年轻公子哥带领下,快步赶来。那公子哥身后,还跟着两名挎刀的家丁,神色倨傲。
“表弟!表弟救我!”刘爷如同见了救星,大声喊道。
那公子哥看到刘爷被孟烈像提小鸡一样拎着,脸色一沉,指着孟烈等人喝道:“光天化日,殴打良民,强抢财物,你们是哪里来的流匪?还不快将人放下,束手就擒!”
“良民?”孟烈嗤笑一声,将刘爷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强收过路费,欺压百姓,也算良民?”
“胡说八道!”公子哥怒道,“刘管事奉命收取码头规费,天经地义!尔等刁民抗费行凶,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兵丁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一直坐在茶棚内,冷眼旁观的李逍遥,缓缓站起,走了出来。苏小柔紧随其后。
李逍遥虽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他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又是何人?”公子哥见他气度不凡,心中微凛,但仗着自己是江陵城守备的亲侄子,在这江陵地界向来横着走,口气依旧强硬。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亮在手中。
那是一方半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非金非木、入手沉重的令牌。令牌正面,阳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线条古朴,栩栩如生。玄鸟下方,是两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小字——“武魁”。令牌背面,则刻着“御赐”“李逍遥”等字样,并有内廷特殊印记。
“武魁”金印是象征,这块“武魁”令牌,才是朝廷正式颁发、代表“青年武魁”身份、可在一定范围内调动地方官府力量、享有诸多特权的信物。靖边侯临行前特意叮嘱他带上。
“这…这是…”那公子哥显然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看到那独特的玄鸟纹和“御赐”字样,又听到“武魁”“李逍遥”几个字,顿时如遭雷击,面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见…见…见过李…李大人!”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舌头都打了结。他身后的兵丁,虽然未必认得令牌,但见自家公子这般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踢到了铁板,哗啦啦跪倒一片。
茶棚内外,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看热闹的、商旅行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守备侄子和漕帮打手,此刻如同见了猫的老鼠。
王掌柜和那对母女也惊呆了,傻傻地看着李逍遥。
李逍遥收起令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公子哥和地上瘫软的刘爷,淡淡道:“漕帮收取码头费用,本官不管。但巧立名目,随意加价,欺压良善,甚至意图强抢民女,这,该不该管?”
“该管!该管!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李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刘爷此刻哪还有半分嚣张,磕头如捣蒜。
那公子哥也连连作揖,声音发颤:“李…李大人息怒!是…是下官管教不严,让这狗奴冲撞了大人!下官这就将他拿下,重重治罪!来人,把这狗才给我捆了!”
兵丁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上前将瘫软的刘爷捆了起来。
“治罪是你官府的事。”李逍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途经此地,只问结果。这位老丈的损失,须得赔偿。被漕帮欺压过的百姓,须得安抚。此类恶行,须得禁绝。你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下官…不,卑职回去就禀明叔父,一定严查漕帮,退还多收钱款,严惩恶徒,安抚百姓!”公子哥赌咒发誓。
“好,本官记下了。”李逍遥不再看他,转向那犹自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王掌柜,温言道,“老丈请起。你们的‘过水钱’,不必交了。速速进城吧。”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王掌柜这才如梦初醒,拉着妻女,砰砰磕头,老泪纵横。
李逍遥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又看了一眼那噤若寒蝉的公子哥和面如死灰的刘爷,不再多言,转身对文若辰等人道:“我们进城。”
“是,主上。”文若辰等人躬身应道,重新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队伍再次启动,缓缓向江陵城门驶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敬畏、好奇、感激的目光,聚焦在那辆普通的马车上。王掌柜一家,更是远远跟在后面,不断作揖。
直到李逍遥的队伍消失在城门内,那公子哥才如同虚脱般,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城门方向,喃喃道:“我的娘咧…怎么把这尊煞神给招来了…‘青年武魁’李逍遥…他不是该在北境吗?怎么跑到江陵来了?不行,得赶紧回去告诉叔父…”
此事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江陵城。“青年武魁”李逍遥途径江陵,惩戒漕帮恶霸,为民做主的事迹,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逍遥盟主”公正仁义、不畏强暴的名声,不胫而走。
当晚,李逍遥等人入住城中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刚安顿下来,掌柜便诚惶诚恐地前来禀报,说是有几位“江湖朋友”和“本地乡绅”求见。
李逍遥让文若辰出面接待。来者多是江陵城内外的中小门派主事、镖局首领,以及一些颇有声望的侠士、富商。他们或是单纯慕名拜会,送上些本地特产聊表敬意;或是委婉表达对“逍遥盟”的向往,希望能挂个名、结个善缘;更有甚者,直接表示愿率门下弟子或产业,投入盟下,寻求庇护。
文若辰应对得体,既不倨傲,也不轻易许诺,只言盟主旅途劳顿,需静养,诸君美意心领,若有缘,江湖再见。既维持了“逍遥盟”的超然与神秘,也未将人得罪。一些确实品行不错、势力清白的,文若辰也记下了联系方式,作为未来可能的合作对象。
最让李逍遥意外的,是那王掌柜,竟带着妻女,打听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执意要求见恩公一面。
见面后,王掌柜千恩万谢,并透露,他并非普通行商,而是一个常年往来西南,专做药材、山货生意的小型商队东家。此次北上贩货归来,本想休整一番再南下,却差点折在漕帮手里。他对李逍遥感激涕零,并表示,恩公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他在西南还算有些人脉和渠道,尤其对“十万大山”边缘的黑水镇一带颇为熟悉,愿效犬马之劳。
李逍遥心中一动。他们此行目的地正是西南,正需熟悉当地情况、特别是黑水镇一带的可靠眼线。这王掌柜看起来老实本分,又是本地坐商,背景相对简单。他示意“百晓生”与王掌柜详谈。
“百晓生”老江湖,三言两语便摸清了王掌柜的底细,确认无误后,与其定下了简单的联络方式和报酬。王掌柜的“诚信堂”商号,便成了“逍遥盟”在西南方向的第一个外围情报点兼物资中转站。虽然力量微薄,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是夜,江陵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顶层雅间,李逍遥倚窗而立,望着窗外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以及远处黑黝黝的山峦轮廓。苏小柔静静陪在一旁。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著名地点‘江陵城望江楼’,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特殊物品【江陵水文图(详细)】。”
“物品说明:一幅详尽标注江陵附近数百里水域水文情况的秘图,包括主流、支流、暗流、漩涡、险滩、枯水期航道、以及三条极少人知的隐秘水道。由历代老船工口述,神秘人绘制,极具价值。”
一幅卷轴凭空出现在系统空间中。李逍遥心中微喜,这图在别处或许用处不大,但在这水网密布的江陵一带,以及未来可能涉及水路的行动中,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主上,”文若辰敲门进来,低声道,“‘夜枭’和‘鹰眼’回报,自我们离开北境后,身后似乎一直有‘尾巴’,距离很远,跟踪手法很老道,不像官府的人,也不像寻常江湖探子。进入江陵地界后,那‘尾巴’似乎又多了一两条,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李逍遥目光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果然,该来的,总会来。是圣火教的余孽?是兀术派来的杀手?还是大炎,或者其他什么势力?
“告诉‘夜枭’和‘鹰眼’,不必刻意去查,保持警惕即可。对方既然只是远远吊着,暂时应该不会动手。我们按计划行进,加强戒备,特别是夜间和经过险要地段时。”李逍遥沉声道。
“是。”文若辰领命而去。
苏小柔有些担忧地看着李逍遥。
“没事。”李逍遥握住她微凉的手,笑了笑,“江湖路,本就如此。既然选择了走下去,有些风雨,总要面对。”他顿了顿,望向西南方向的沉沉夜空,那里,层峦叠嶂的阴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巨兽。
“只是,希望这风雨,不要耽搁了我们找人的行程。”
江陵城的热闹与插曲,很快被抛在身后。补充了充足的物资,队伍再次启程,离开繁华的中原水陆枢纽,向着更加偏远、更加神秘的西南地域,继续南下。
官道逐渐变得崎岖,人烟也开始稀少。气候越发湿润温暖,路旁的植被变得茂密而陌生,偶尔能见到一些身着异族服饰、皮肤黝黑的土人,用警惕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明显来自北方的队伍。
身后的“尾巴”依旧若即若离,如同附骨之蛆。
李逍遥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中,再次摊开那张西南地图,目光落在“黑水镇”三个小字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姐姐留下的旧绳结。
姐姐,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但前路,似乎也更加莫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