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第24章 论战惊堂

  面对李太后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陈于陛心知无法避开。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开口:“臣……以为定国公所言极是,大殿下熟读兵书,剖析国战,见解非凡,甚有见地。”

  他选择附和徐文璧,此言看似支持“战败论”,实则措辞留有回旋余地,并未对胜败本身下定论,是明哲保身之举。

  他能位列阁臣,自有生存智慧。

  此前,他从未公开支持过“征倭战败”之说。

  次辅张位为扳倒首辅赵志皋,曾有意拉拢他,被他婉言拒绝,他不想依附别人,使得外界有的视其为张位一系,有的认为他与赵志皋有私交,属于赵志皋一派。

  所谓“战败论”,其实是张位等为攻击赵志皋及其派系的兵部尚书石星等,暗中策动的政争工具,是故意掀起的一场风波。

  赵志皋、石星力主启用李如松,若李如松是大胜而归,则赵、石有功。

  若李如松战败而回,则二人负责连带责任,难辞其咎。

  这件事恐怕张位的亲家李成梁,也闷在鼓里。

  尽管前线塘报明言碧蹄馆之战是胜仗,但张位一系鼓动部分参与征战的赞画文官,凭空指控李如松及辽东军“罪行”,从未亲临战阵的言官,只凭“风闻奏事”,推波助澜。

  李朝亦趁机控诉李如松,反诬恩人,渲染明军战后“惨状”,意在暗示李如松是打了败仗,导致朝野震动,舆论掀起巨澜。

  属国状告天朝主帅,实为二百年来未有之事。

  李朝的控诉,被当做确凿的目击罪证。

  此事一经发酵,朝中对赵志皋不满者,忌惮武将领功者,乃至唯恐天下不乱之徒,纷纷群起攻之,形成墙倒众人推之势。

  石星等少数人的辩白,瞬间淹没于口诛笔伐之中。

  万历帝迫于李朝控诉引发的邦交压力,不得不有所表示,虽仅“呵斥言官”、“罚李如松俸三月”,并未明确定性为败仗,但此惩处无形中助长了“战败论”的气焰。

  李如松功勋遭贬,名望大跌。

  石星惊惧请罪求退。

  赵志皋亦以老病为由请求致仕。

  万历帝回奏书安慰几句,没有同意他们的致仕请求。

  但是,张位等人目的已然达到。

  由此,“满朝定议为败仗”之说,即便不尽其实,却也众口铄金,以至于深宫中的李太后也深信不疑。

  李太后对陈于陛的“识趣”微微颔首,心下满意,也清楚了陈于陛并非铁心投向皇帝与三孙。

  今日之局,她意在抬朱常洛,压朱常洵,既展现长孙之才,也彰其教导之功。

  朱常洛表现优秀,也是展现她教导的成就。

  她想培养儿子成为明君,但失败了,现在改成培养大孙成为明君,证明她有这能耐,证明她没有错。

  借此强势宣告她依旧大有影响力。

  她以孝道做局,强逼皇帝儿子再一次退缩。

  她要用这场会面,强势对外宣称她的威慑力犹在,强行粉碎朱常洵夺嫡希望。

  “欲承大统,需文韬武略、治国征伐,样样精通。单有记诵之能,远远不够。”

  李太后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朱常洵身上,强挤出一丝慈祥笑容,“三孙啊,谈论你不懂的征伐武略之道,皇祖母便不考较你了。”

  公开挑明。

  刻意打压。

  还提醒众人做对比。

  潜台词是,三皇子还不配上桌。

  郑贵妃脸色变得很难看。

  万历帝正要开口维护,却闻一旁响起清亮童音:

  “皇奶奶,孙儿略懂。”

  朱常洵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绽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都蹬鼻子上脸了,必须回应一下。

  要是这样被压制,还忍气吞声,以后什么事都更难做了。

  闻言,众人目光霎时齐聚于朱常洵身上,神色各异。

  李太后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面上依旧带笑:“略懂?那行,你也说说。”

  “孙儿认为,碧蹄馆一战,乃至征倭全局,虽非完胜,却可称大胜!”朱常洵开门见山,直接下定论。

  众人一愣。

  朱常洛忍不住插话道:“大胜?三弟可别不懂装懂,徒惹人笑……”

  “且听你三弟说完。”万历帝面露不悦。

  万历帝不觉得朱常洵在武略兵事上,能说出什么精辟之论,听到朱常洵开口就定论“大胜”,他更没有信心了,但是,他不喜欢朱常洛揶揄弟弟,这不是长兄该有的作为。

  “儿臣知错。”朱常洛心下一凛然,意识到失态,暴露自己这个长兄心胸不够宽广,忙低头认错。

  朱常洵不受影响,继续道:“如果依照战败之论,我明军为败,则倭军为胜。试问,古今往来天下可有弃胜果于不顾,反主动求和,并全线退兵的战胜者?诸位若为倭军主帅,可会这样做?”

  此问一出,陈于陛、徐文璧等皆是一怔,不由代入倭方视角思考问题。

  他们是身居高位的尊贵奢遮人物,如果不是三皇子问出,哪会愿意把自己代入深受鄙夷的蛮夷倭人,来个匪夷之思。

  这一换位代入,感觉完全变了。

  骆思恭闻言,虎目骤然一亮。

  李太后眉头微蹙,略感意外。

  朱常洵又道:“倭军战胜我军,就算不乘胜追击,也没必要主动求和,更没必要全线退兵。塘报可能会骗人,但战线不会。”

  “……”李太后听出道道,感到吃惊。

  万历帝郑重地点了点头。

  “塘报可能会骗人,但战线不会……”徐文璧反复咀嚼此语,越品越觉其中蕴含至理。

  “最后这句,发人深省啊。”陈于陛也若有所思。

  他是文臣,但钻研历史时,对历朝征伐兵事有过重点了解,他内心也是有一个首辅梦,首辅不仅参与军国大事,还要做出判断和抉择,所以他塘报兵书也研究多年,不算外行。

  李如松的塘报,有虚报战功,夸大胜绩的可能,但倭军主动求和,以及之后的收缩战线,是不争事实。

  朱常洛强自镇定,冷静思索,找到了个漏洞,开口反驳:“三弟之言,似是而非。碧蹄馆之战后,是李如松先退兵。而倭军退兵,是和约所定,非李如松之功!”

  朱常洵淡然应答:“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骑兵利在机动,岂能困守一地?进退自如,择机出击,才能发挥骑兵最大威力。再者,我军碧蹄馆激战后,回师休整时,战线也没有丢。至于大哥说的倭军战线变化,是和谈条件……”

  他缓了缓,喝了口温水,才不紧不慢道,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休想得到。”

  此言一出,满堂惊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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