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第8章 先苦一苦谁?

  万历帝目光转向张位,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如此说来,张爱卿是赞同此议了?”

  “臣,万分赞同!”张位立刻躬身,语气坚定,“若能得六百万两银子入库,即便分三十年偿付,每年有二十万两,至少也是能略解燃眉之急。”

  他见万历帝心意已决,陈于陛又被三皇子怼得哑口无言,立即调整策略,抢在赵志皋、陈于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表明立场。

  此外,毕竟是六百万两巨额银子,没有人能不动心。

  如果能成功从李朝收回这笔钱,掌天下财政的户部,与管官员俸禄的吏部,无疑是最大受益者,既能缓解空前压力,上下经手之人都不乏分润机会,眼下那些经手之人中,许多是他的人,到时那些人自然会以孝敬银、冰敬、炭敬等形式将最大一份,送到他手中。

  陈于陛兼管的礼部,几乎没油水可捞。

  而与李朝具体交涉,文书往来等繁琐事务,却都要落在礼部头上。

  利益得失,永远是权衡支持与否的关键。

  此外,张位身为次辅,早就盯着首辅之位,视赵志皋为最大政敌。

  陈于陛虽不依附于赵志皋,但与赵志皋私交不错,一向支持赵志皋,所以打击陈于陛,就相当于削弱赵志皋的势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终微闭双目,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赵志皋,等这位首辅表态。

  万历帝特意赐座,体恤他年老多病。

  而此刻赵志皋脑海中正浮现出,家宅地窖中,那些李朝使臣近年来陆续送他的十几口沉重大箱,里面不乏奇珍异宝,便是不起眼的银瓶,也有数千枚……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赵志皋终于缓缓开口,苍老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若能略解朝廷燃眉之急,自然是好,只是……李朝战火方熄,民生凋敝,骤然背负这六百万两巨债,而银钱终究需出自于百姓。此举,实乃苦了李朝百姓啊……”

  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先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制高点。

  陈于陛拱手道:“元辅真乃仁人君子。‘仁者爱人’,‘克己复礼’方为圣人之道。李朝乃我大明第一藩属,吾等也当爱其百姓,怎忍心见其千千万万百姓受苦?”

  这顶“仁义道德”的高帽子,终于是扣了下来。

  这在理学盛行的大明朝堂,具有极强的威慑力,连张位一时也难以直接反驳。

  万历帝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近来宫中失火,天现彗星,都被言官指为天子失德之兆,在“道德”话题上,他眼下底气不足,受不起再有折损。

  孙暹虽想帮腔,但身为内官,于这等国政大事上贸然开口,就有干政之嫌,又涉及仁义道德层面,他更是不敢触碰,只能暗自焦急,不知为何,他把目光投向了三皇子。

  朱常洵瘪了瘪嘴,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说道:“没这么复杂,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是先苦一苦李朝百姓,还是先苦一苦我大明的百姓?”

  此言一出。

  万历帝、张位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

  银钱不会凭空产生,终是民脂民膏。

  李朝不承担这份代价,那就必须由大明的百姓来承担。

  化繁为简。

  另辟蹊径。

  以道德,攻道德。

  更将钱的问题,提升到“忠于大明”还是“忠于外藩”的大是大非的问题。

  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赵志皋与陈于陛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面色尴尬。

  东厂督主孙暹抓住时机,幽幽道:“如果有人非要先苦咱大明的百姓……那便是忠于李朝胜过忠于大明了,这等仁义之士,不妨倾其家产,替李朝还了这债,以全其仁义之心,这方面,东厂很愿意帮忙。”

  此言诛心,且威胁意味十足。

  抓人抄家这种事,东厂从不手软。

  孙暹提督东厂,前不久负责抄张诚的家,收获颇丰,有点上瘾。

  陈于陛被这夹枪带棒的话激得面红耳赤,怒视孙暹:“你看老夫作甚!老夫世受皇恩,生是大明臣,死为大明鬼!纵然千刀万剐,亦是忠于陛下,站在大明一边!自然……自然不能先苦我大明百姓。”

  他终究在“忠君爱国”的大义前败下阵来,转向朱常洵,躬身一揖,目光复杂:“殿下一语点醒梦中人,老夫……惭愧。”

  如果不是还想着修国史,他当下就要请辞。

  也不算太迂腐。朱常洵心内评价一句,拱手回礼:“陈阁老言重了,今日只是就事论事,各抒己见罢了。晚辈年少,往后还需陈阁老多多指点。”

  “正该如此。”万历帝也出言安抚,“陈爱卿不必自责,爱卿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尤精史学,满朝无人能出其右。修撰国史之事,朕准了。”

  陈于陛闻言,竟激动得扑通跪下,声音颤抖,老泪纵横:“臣……谢陛下天恩!”

  修史是他平生夙愿,本以为此番耿直反对,触怒天颜,修史之事必将搁浅,没想到皇帝不仅未加怪罪,反而慨然应允,巨大反差之下,令他感激涕零。

  侍立一旁的田义,心中暗叹。

  厉害,厉害啊!

  真是上阵父子兵,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恩威并施,连陈老顽固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皇爷一个人时,常被群臣以诸事烦扰与掣肘,心内烦闷,渐至优柔寡断,不想见群臣。

  如今有个开窍后的三殿下从旁襄助,竟似变回当年的英姿勃发,英明决断。

  这次三皇子一个选择题,令首辅赵志皋也丢大脸了。

  之后估计不是称病修养,就是请求致仕。

  众所周知,赵志皋常用这两招躲避责任和风波。

  “元辅?”万历帝示意赵志皋表态。

  再不明确表态说不过去。

  首辅是百官之首,态度至关重要。

  赵志皋闻言,仿佛从打坐中清醒,缓缓起身,恭谨地朝万历帝躬身道:

  “陛下,老臣今日甚是欣慰。一是得见天颜,二是得睹殿下睿姿,三是君臣得以各抒己见合议国事,胜过文书往来无数。”

  “老臣内心,本就支持陛下这绝好方略,之所以提及李朝百姓之苦,乃是预先将言官们可能提出的非议道出,以便我等思忖应对之策。不想殿下洞若观火,直指要害,想必是陛下平日教导有方。”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反对”粉饰为“深谋远虑”,又道,“至于拟定债约文书等具体事宜,交由臣等办理即可,陛下万乘之躯,不必亲劳。最终如何圣裁,恭请陛下乾纲独断。”

  陈于陛都忍不住暗骂一声“老狐狸”,合着把老夫当枪使是吧。

  朱常洵总算见识了顶级权谋大家的说话艺术,明明是在撇清,是言不由衷,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还令人如沐春风。

  不得不佩服。

  万历帝听得身心舒泰,笑容满面:“好!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具体章程,就由赵爱卿总揽其成。”

  “老臣遵旨。”赵志皋躬身领命。

  张位在一旁暗咬后槽牙,心中忿忿。

  赵老贼你真行,我先冒风险表示支持,果子却被你一个人摘走,好处占尽了!

  此事若成,赵志皋不仅得了圣心,李朝为求减债,私下打点首辅的“孝敬”也绝不会少。

  朱常洵微微皱眉,回头与万历帝对视,轻轻朝孙暹的方向努了努嘴。

  万历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若全权交给文臣去办,这六百万两银子,最后能有多少真正落入国库和内帑,就不好说了。

  他立刻道:“孙暹!”

  “老奴在!”孙暹一个激灵。

  “赵爱卿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精力有所不济,你提督东厂,从旁协理此事,一应文书、账目和交割,务必清晰明白,不得有误!”

  这突如其来的馅饼,让孙暹喜出望外,扑通跪倒:

  “老奴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他心中雪亮,他也看到皇子对着皇爷,朝他这边努嘴。

  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才知是殿下提醒皇爷分差遣给他。

  也就是说,皇爷突然格外的信重,给予他这份美差,皆是殿下所赐。

  要知道,正常是由内官之首田义与首辅协同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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