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第7章 锋芒

  万历帝看出儿子不满意,忙道:“再加两件南海大紫贝。那贝壳莹润如玉,呈别致紫色,甚是稀罕。”

  朱常洵嘴角又是微微一抽。

  他知道所谓的大紫贝,不过是些个头较大的紫色贝壳,在某些海域有大量生产,对于内陆的人确实看着有些稀罕,但只能用于观赏或磨粉入药,远不如真金白银实在。

  而且定价权在老爹那边,自己全然不懂这些贡品行情价值。

  金豆子多好。

  老爹你越来越抠了。

  朱常洵心里吐槽,面上恭敬地行礼:“儿臣谢父皇厚赏!”

  说罢,依言坐到万历帝下首的椅子上。

  当着这么多人面,得顾及老爹颜面。

  骄恣也有限度,过头就是无理取闹,于大事无益。

  “恭喜殿下。”赵志皋道贺一句,适时地把话题引回正在讨论的主题,“陛下,此前所议,向李朝索还援军费用之事,臣恐一旦施行,朝野必将物议沸腾,阻力非同小可。”

  “嗯,先说你们是否同意此事。”万历帝面色不变,早有预料。

  他需要的是内阁的支持,只要阁臣们肯站在他这边,下面的声音便能压下去大半。

  这也是他今日召见阁臣的主要目的。

  赵志皋老成持重,只抛出问题,却不亮明自身态度,将“球”巧妙地踢回给皇帝,话说得滴水不漏,这正是这位官场老鬼的一贯作风。

  万历帝心知肚明,今日必须逼他们表态。

  一时间,三位阁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愿率先开口。

  殿内气氛微妙地凝滞着。

  万历帝对此也是司空见惯,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坚定:“朕再说一点,无论朝野如何沸腾,此事必行!今日召见诸位爱卿,不是议其可否,是商议如何施行,以及如何应对后续风波的章程。”

  这就对了!

  朱常洵心内暗赞。

  对付这些橡皮糖一样嚼不烂的老鬼,就得这样。

  不是问你们能不能做,是问你们怎么做。

  他们不愿表态,是怕担责任。

  现在皇帝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做出决断,逼迫他们不得不明确态度。

  看来,老爹实在是山穷水尽了,面对这潜在的巨额“回血”计划,一向有些优柔的老爹,也终于展现出了难得的决断力。

  这让朱常洵想起,以正常历史走向,几个月后,老爹也是任由朝野一片反对,果断派内侍去征收“矿税”。

  面对见底的内帑,空虚的国库,面对超过百万两欠俸欠饷,面对倭军即将再次全面入侵李朝,备倭援朝所需的巨额粮饷,他必须想尽办法搞大钱。

  然而,搞大钱渠道几乎全被朝臣堵死,矿税是他唯一能绕过朝臣直接施行的办法。

  二次援朝战争过后,又要镇压播州大乱,大明国力耗空,欠饷欠俸日增,灾害频仍,建州土酋叛乱越闹越凶,老爹没别的法子,只能顶着朝野责难继续收矿税……

  回头去看,二次援朝战,是个大明国运的转折点。

  也可以说,这场必将爆发的大战,对明、朝、日三个国家来说,都是国运之战。

  而战争财,是暴利中的暴利。

  前世鹰酱就最擅长发战争财。

  朱常洵思索之间,心头一动,隐约看到了一场泼天富贵。

  危险与机会并存。

  但布局时间可能不太够。

  距离国运之战,只剩下几个月时间。

  丰臣秀吉接受册封后,就会撕毁议和条约,表明要重新开战。

  不清楚此事具体在什么时候。

  四个月后?

  反正要抓紧布局了。

  最好要在四个月内,让大明从李朝抽身。

  自身第一阶段目标——扭转目前逆势,积蓄力量,扎稳根基,然后等待机会,争取在今年年底,就派人先去开拓东番!

  朱常洵梳理思绪,目标更加明确。

  这时,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陈于陛终于开口:“陛下,宗藩有别,我天朝上国为宗主,若以助战之名向外藩索要巨万钱财,于古无征,于礼不合,恐失我天朝仁义之名,为四方藩属所非议。依臣愚见,不若责令李朝增加贡品数额,以示惩戒兼怀柔,方为妥当。”

  终于有人亮明态度——反对。

  朱常洵暗道一声“迂腐”,不过,在这个时候把真实意见,直接陈述出来,放台面上讨论,并提供了替代方案,说明这位陈阁老至少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那些公开场合不表态,不付出,暗地里兴风作浪,为个人利益把国家推向深渊的人和家族,才是最可恨的。例如,那位皇祖母娘家的武清侯……

  想到这,朱常洵出声回应:“陈阁老,李朝便是加贡两倍,又能多出几个钱,够填补我大明耗费之万一吗?世间事,岂能事事皆有先例?若都以‘无先例’而拒之,则万事不可为。再者,‘礼尚往来’乃圣人之训,我大明为李朝复国,损兵折将,仁至义尽,李朝偿还所费,岂非天经地义,如何便失了仁义?”

  他顿了顿,看了眼露出赞许笑容的老爹,又把目光落回陈于陛脸上,语气严肃起来:“天朝上国,不能只是一个虚名,有天朝的实力,方为真正的天朝!而国库存银,便是实力之基石。敢问陈阁老,可知如今太仓库存银几何?各地欠饷、欠俸又积压了多少?”

  这几句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陈于陛被怼得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殿内其他人,包括万历帝在内,都面露惊愕地看着这位年仅十岁的皇子。

  没料到十岁皇子,能把陈于陛反对理由,一一反驳回去,而且说得合情合理,逻辑清晰,直指要害。

  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灵魂拷问。

  公司工资都发不起,资金链快断裂了,还想搞把救命钱无偿帮扶别人的面子工程,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正殿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陈于陛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显得更加清晰。

  这几位久经官场的阁老,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惊愕过后,无数念头已在他们心中电转而过:

  第一层:三皇子直言不讳,揭开虚幻华丽外衣,道破了残酷的现实,令人无法回避。

  第二层:传闻皇长子“聪慧勤学”,而三皇子是“骄恣惰学”。今日一见,才知三皇子竟是藏拙至此,这等见识口才,哪能是“不好学”能有的?真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三层:所谓“突然开窍”,是个借口罢了,三皇子在此时绽露锋芒,绝非偶然。这是否意味着,皇帝已下定决心,要将储位定给三皇子?今日这场面,分明是陛下在为三皇子铺路,借国事向群臣展示三皇子的不凡。

  第四层:皇长子虽非嫡子,却有李太后与满朝文臣全力支持,根基深厚,占据绝对优势。若皇帝执意立储于三皇子,就不怕引发朝堂巨震?

  第五层:皇帝陛下似乎以此敲打众臣,我等此前皆属意皇长子,如今该如何自处?是坚守“立长”之礼,还是……顺势而为?

  第六层:此讯若传出,必定一石激起千层浪。勋贵、外戚、各地督抚,又将如何站队?

  第七层:慈宁宫那位……绝不会坐视不理……

  几位阁臣交换着眼神,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他们貌合神离,甚至互为政敌,但此前在支持大皇子这点上,他们意见一致。

  陈于陛暗自叹息。

  他身为礼部尚书,维护“祖宗成法”和“立长不立幼”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支持皇长子立储不能动摇。

  但有人似乎动摇了。

  次辅张位眼角精芒掠过,忽地站出,对着朱常洵恭敬一礼,然后转向万历帝,语声沉痛地奏报:

  “回陛下,殿下所问,正是臣日夜忧心之事,据户部最新清点,太仓库现存银仅十五万两,远不足重建被焚宫殿之需,实可谓捉襟见肘。而吏部统计,京官及各地官员积欠俸禄,已逾百万两,兵部所欠各镇饷银,亦不下百万之数,国库空虚,一至于斯!”

  他这是……在附和三皇子?

  东厂提督孙暹都忍不住暗骂:好个张位,真是见风使舵的行家,往日里总是明里暗里支持皇长子,此刻又抢着给殿下递梯子了。

  朱常洵点点头,再加了一把火:“还有那播州之乱未平,北虏东倭,大患犹在,都需要巨万粮饷才能弹压。”

  不能让他们选择性诉说,只哭穷凸显不出问题的严重,要将“缺钱”的危机感提升到存亡的高度。

  张位立刻接口,语气中带着赞叹:“殿下明见万里,所言极是。正是如此内忧外患交迫,方显开源节流之急迫,陈阁老或是一心钻研典籍,难免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之虞,未能体察我大明当下之艰危啊。”

  闻言,首辅赵志皋微微一怔,暗骂一声老滑头。

  陈于陛更是气得胡子直翘,狠狠瞪了张位一眼,心内大恨:小人!不当人子!说事便说事,还踩老夫一脚作甚?

  万历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指轻捻颔下清须,目光落在爱子身上,心头满是意外之喜。

  内阁这道极难攻克的堡垒,因儿子的一席话,竟开始瓦解。

  原本只是让他来背个论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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