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客厅不算房间
宁浅在超市里逛了很久,等到没人了,才做贼似的走到柜台前。
“老板,我买一条利群。”
老板抬眼一看,呦呵,好水灵的小姑娘,还是个外地佬。
彼时,代王县的旅游业还没蓬勃发展,外地人前来旅游都是径直前往那几个旅游景区。
别说外国人,外地佬都是稀罕货。
“我这儿利群有好几种,你要哪种?”老板操着极不熟练的普通话问。
至于核对买烟的小姑娘成没成年,不存在的!
哪怕是个三岁的小娃娃,只要掏钱,他就敢卖!
而且概不退换。
宁浅愣住了,她不抽烟,不知道“利群”还分好多种。
想了想,问道:“都多少钱?”
人生中第一次买烟,还是帮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男生买,宁浅难免有点紧张,更怕买错了。
“整条的,红利群130,蓝利群180,利群阳光480……”
宁浅拿出周林给她的170块,想了想,又从自己钱包里拿出10块,说道:
“就要那个180一条的。”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烟,宁浅赶紧塞进包里,拍拍胸脯,嗯,没人看见。
老板见钱货两讫,便忍不住打趣道:
“小姑娘是帮男朋友买的?”
“不是不是,帮同学买的。”宁浅感觉脸上有点发热,急忙解释道。
老板哈哈大笑,帮同学还是帮男朋友买他并不关心,主要是遇到漂亮小姑娘忍不住想逗逗她。
宁浅逃也似的跑出超市,回到位于金海小区租住的房子门前,忽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种经历该怎么说呢?
还蛮有意思的。
就像一直生活在大城市的孩子,第一次去农村田野间,脚踩进泥里都觉得有趣,追着蜻蜓跑很远也不觉得累。
这就是所谓的新鲜感。
要是放在农村孩子身上,踩进泥里大概会怒骂这破路怎么还不修,蜻蜓从眼前飞过都懒得伸手。
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四菜一汤。
宁浅把包挂在门口的架子上,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小姨,就咱俩不用做这么多菜。”
宁浅的父母在京城忙生意,委托小姨帮忙照顾宁浅到高考结束。
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张开双臂: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妈!你怎么来了?”宁浅眼睛一亮,拖鞋都没穿好便啪嗒啪嗒飞扑进女人怀里。
女人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当然是来看我的宝贝女儿呀。”
宁浅好奇地张望,似乎找什么东西:
“小姨呢?”
“出去找朋友玩了。”女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不管她,赶紧洗手吃饭。”
饭桌上,宁浅正美滋滋地吃着,老娘一句话就问得她没了胃口:
“复习的怎么样呀?习不习惯老家这边的学习氛围?”
宁浅瘪瘪嘴,有些丧气,拿筷子转圈搅着碗里的米饭,闷闷道:
“老家这边的考试太难了,估计二本线都费劲。”
在京城,以她的成绩努努力或许还能上个一本,但在高考难度是地狱级的老家,只能说备受打击。
她就想不明白,明明是差不多的知识点,是怎么把题目出得熟悉又陌生,看懂了却死活做不对。
女人拍拍宝贝女儿的手背以示安慰:
“尽力就好,不行咱就出国留学,去澳洲,我听说那边的大学很容易考的。”
宁浅的脸更苦了:
“妈~我不想出国。”
“不出国难道去读三本?听说国内的三本乱得狠呦,况且读个三本能有什么出息!”
女人其实初中就辍学去京城打工了,没上过大学。
因缘际会之下跟同为老乡的宁父走到一起,夫妻俩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和运气,还真闯出点名堂来,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劳务公司,专门为京城周边的工厂招工。
彼时国内多数人对“出国留学”这件事还没祛魅,认为只要出国留学,不管学校水不水,就已经跟出人头地划等号了。
宁浅闷头吃饭不说话,她清楚老娘的脾气,这时候她但凡敢反驳一句,老娘的三板斧必然会劈上来:
“我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
“花那么多借读费让你在京城读书是让你跟我顶嘴的?”
“你还小,不懂妈的良苦用心,以后长大就懂了。”
再顺带大骂宁父不是个东西,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很多强势的中年妇女都有一个通病,喜欢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干涉孩子的学习、工作、生活。
一旦孩子的选择不合自己心意,就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或者感觉权威受到挑衅。
他们的经验之谈或许正确,能让孩子少走很多弯路,但更多的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
女人似觉得刚刚话有些说重了,怕影响宝贝女儿的心情,便压低了音调:
“出国留学的事儿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好哒。”宁浅展颜一笑。
女人的思想并不顽固,否则也不会做出让女儿在京城借读的事儿来。
她太清楚老家的教育水平,先不谈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她更怕宝贝女儿学坏,变成整天在街上溜达的精神小妹。
当然,最主要还是舍不得女儿在老家当留守儿童,带在身边才放心。
至于出国留学花销的问题,女人从没放在心上过,老娘拼死拼活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妈,你这次回老家待多久啊?”宁浅问,“能不能等我高考完一起回京城?”
女人叹了口气,“下午就走,公司还有事。”
“哦。”宁浅有些闷闷不乐。
母女两人边吃边聊,期间还看到了宁浅手上的创口贴,见只是被木刺扎了一下,女人才放下心来。
吃完饭,宁浅便被女人赶去房间休息。
一中的作息安排对习惯京城作息的宁浅来说无疑太阴间了,每天都得午睡一会儿,不然根本顶不住。
当然,这还是临近高考学校特意给高三学生减负,再加上走读生早晚各能少上一节自习,否则宁浅怀疑自己应该会猝死。
女人收拾完,靠在沙发上休息,打算和女儿一起出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挂在架子上的背包,背包上不知从哪蹭了点灰尘。
“这孩子,怎么还毛手毛脚的。”女人嘟哝着,拿出一张湿巾走到跟前,轻轻一抹,灰尘便被抹掉了。
女人忽然发现包里装的东西好像有点奇怪。
方方正正的,但尺寸又不像书本。
原本在她的概念里孩子在父母面前没有隐私,为此宁浅和宁父抗争了好久她才答应不随便进女儿房间。
“包在客厅里,不算房间。”
女人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轻轻拉开拉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