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冲突
在代王县这个小地方从没有“全民普通话”的概念,10年后亦是如此。
大家交流都用方言,老师上课也用方言,校长开大会还用方言。
而周林跟宁浅有限的几次交流,他都说普通话。
这么想,自己特么还是个暖男。
不过暖男排狗后边。
他的声音不大,却引来众多目光。
无他,几分钟前何静刚说了——你不会喜欢人家宁浅吧?
然后自己就跑人面前说要麻烦她点事儿。
宁浅瞪大她那卡姿兰大眼睛看着周林。
她从小就在京城生活,虽然不会说代王县方言,但毕竟是本地人,还是能听懂的,刚才何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干什么?该不会要表白吧?”宁浅心想,“没说几句话就要表白?不会吧。”
此刻她有些后悔帮忙挡门了。
看着周林殷切的目光,宁浅悄悄咽了口口水:
“什,什么事?”
“能不能麻烦你中午放学去超市帮忙带一条烟,我出不了校门。”
周林眨巴眨巴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宁浅。
他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比较自信的,天生的乖宝宝脸,人畜无害,很多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文质彬彬”、“专心学习”、“老实孩子”等溢美之词。
熟悉后则有一个统一的评价:你怎么这么骚?!
宁浅有点反胃,但听到不是表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什么烟?”
周林刚想说塔尖儿,转念一想,老子马上就是有钱人了,还不配抽点好的了?
“利群吧。”周林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币。
此刻他的全部身家只有545块,3张100的,剩下的都是10、20块的零钱。
线上支付虽然在16年已经开始迅速发展,但在这小县城还并未普及,人们还习惯于现金支付。
直到18年左右,线上支付才真正在这小县城普及开来,人们出门才敢不带现金。
数了140,刚要递给宁浅,周林忽然想到,这时候利群涨没涨价呢?涨了多少?
自从参加工作他就开始抽细烟了,对利群的价格变动还真不太清楚,但知道涨了不少,最贵的时候应该是17左右。
又拿出30,一起递给宁浅:
“我不太清楚整条是什么价,多退少补。”
宁浅茫茫然结果纸币,点了点头,“好,下午带给你。”
正当周林喜滋滋地想着烟的问题解决了的时候,忽然发现氛围不太对,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静悄悄的,一大票人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啊嘞?
发生什么事了?
老高杀了个回马枪,此刻正阴暗地盯着自己?
直到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打破沉寂:
“装货!”
那是一名座位在窗边的男生,短发,竹竿似的身材,上身一件米白色立领衫,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
此刻他挺直腰背,目视前方,眼中还带着点淡淡的忧伤。
吴明泽。
3班第一逼王,高考后失踪人员之一。
说起这位逼王,10年过去周林想起他都不得不称赞一句:
“此乃真神人也。”
能让周林如此佩服的人当然不是能装多圆润的逼,年轻人,谁不装,不装逼那能叫年轻人吗?
而是这家伙的奇葩之处在于:
他家庭条件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有些贫困。
一中没有双休这个概念,以月为单位放假,前三周每周日放半天整理内务,第四周放两天。
这家伙每周日清晨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踏上回老家乡镇的公交车,和初中同学一起——上网。
然后十分阔气地请大家吃完中午饭后再乘公交回一中。
而自己在一中的三餐则是:打两份8毛钱的米饭,再浇上免费的菜汤。
初听很震惊,但不理解,再听还是他妈的震惊,并表示十分不理解。
周林皱眉,不知对方是嘲讽自己让女生帮忙带烟这件事很装,还是烟民居然不知道烟价故意多给钱,或者说普通话这件事。
但都无所谓了。
“有特么你什么事儿!有这操闲心的功夫不如好好洗洗脚!”
没错,教室里的脚臭味,80%来自于这位神人,导致其他宿舍的人基本不去他们宿舍。
此言一出,吴明泽当场破功,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周林,眼里藏着狮子:
“艹你妈你说谁呢?”
“你他妈鼻孔让鼻屎堵上了,闻不见?!”周林一点不惯着。
宁浅嘴角向下撇了撇,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这周林还挺有意思,那股子弥漫全班的脚臭味确实让她苦恼很久了。
吴明泽被这话干破防了,气得挽袖子就要动粗。
周林向前两步,对方天天光吃米饭都特么营养不良了,一点不带怕的。
况且,他知道,打不起来。
果不其然,早察觉事态不妙的几个男生已经挡在他俩中间,其他同学也纷纷劝阻。
“算了算了,干嘛呀这是。”
“都是同学,马上高考了……”
“别让老师听见……”
“……”
高中三年,同学间大大小小的矛盾也闹过不少,但从未真正动过手。
首先多数人都不是逞凶斗狠的性格;其次,班上整体氛围不错,其他人看到这种事都会上前调解,而不是抱着膀子冷眼旁观。
男生之间有矛盾了最多是相互撂几句狠话,气消了也就揭过了。
没过两分钟,上课铃响了。
整栋教学楼又恢复到一成不变的寂静中。
周林闲的有些发慌,想找点课外读物什么的消遣消遣,但除了一本《意林》什么都没有,毒鸡汤又有点灌不下去,只能趴在桌上假寐。
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他被常言叫醒的时候,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临近高考,高三学生有了一项特权,饭点下课时间比其他年级早五分钟,因此往食堂走的人都是穿便装的高三党。
周林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莫名其妙想起了大学下课的场景。
吃过午饭,马不停蹄地赶回宿舍。
他原本已经忘了宿舍号,但走进楼道就唤醒记忆,直奔自己的108寝室,常言也返回107寝室休息。
在一中,学生根本没有隐私的权力,宿舍门的锁是把手固定的那种,直接推门就能开,只能从里面反锁,钥匙则由宿管统一保管。
推开门,住在他下铺的大哥正躺在床上看化学习题。
周林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了那部杂牌机。
14、15年生产的杂牌机,质量都比较差,摸上去塑料感满满,屏占比大概只有60%的样子。
周林按下开关键。
“咦?屏幕怎么不亮?”
“重量也好像不太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