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战斗的确很辛苦，要不是有您在，我们估计都要死在这里。”圣骑士雷恩说道。

　　“嗯。”沈从文并没谦虚，只是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需要么，沈先生？”雷恩很客气的问。

　　战斗前，可以叫他小子。但战斗后，再这么叫就不礼貌了。

　　沈先生是必然的称呼。

　　“初级精神药剂，您知道么。”沈从文问道。

　　“说到这个，”雷恩听到沈从文提起药剂，那张被铠甲衬得格外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实在、甚至带点憨直的笑容。

　　他抬手用指套擦了擦额际的汗渍和血污，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朴实。

　　“您说得对，沈先生。这年头，炼金药剂的价钱，实在是有些……嗯，不太友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个像“石头是硬的”这样简单的真理。

　　“所以，早些年在骑士团服役的时候，我就跟着老修士学了些粗浅的草药学和炼金术。不敢说精通，但至少像初级精神药剂这种基础的玩意儿，自己捣鼓一下，还能省下不少银币，嘿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高贵的圣骑士，倒像个会修理农具的邻家铁匠。

　　“材料嘛。”他继续诚恳地说道，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比划着，“有些常见的，像宁神花、银叶草，路边留心些就能采到。麻烦点的，比如微光苔藓或者夜露水，就得去特定的地方找。”

　　“或者去拍卖行碰碰运气。那里的货全，就是价钱得仔细掂量。”

　　雷恩提到拍卖行时语气自然，显然认为这是人人都该知道的地方，完全没意识到沈从文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看到沈从文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位憨厚的圣骑士立刻热心肠地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非常实在地说：“沈先生您要是需要，等这趟任务结束，到了太阳城，我陪您去集市转转。我知道几家老店，价钱公道，品质也有保障。帮您认认材料，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上的。”

　　雷恩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或算计。

　　这种毫不作伪的可靠感，正是圣骑士这一职业最典型的特质——他们或许不够圆滑，但他们的承诺，往往比契约更加牢靠。

　　“谢谢。”沈从文认真道谢。

　　在雷恩的话语里，沈从文能感受到真诚。

　　无论如何，总比一醒过来就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要好。

　　“您太客气了。”

　　“您。”沈从文犹豫了一下，该问的问题却被他咽了回去。

　　雷恩从沈从文的表情里阅读出来他要问什么问题。

　　圣骑士只是诚实，不是傻。

　　“没办法，我有一个儿子，最近在学院学习，学费可贵呢。”雷恩叹了口气，“还有我夫人，平时的花销也不小。”

　　沈从文明白，眼前这位就跟自己从前遇到的那些996核动力驴一样，为了养家糊口，每天不停奔忙。

　　甚至一名圣骑士竟然变成佣兵，做一些实在无法开口的事情。

　　比如说护送那名地精少爷去寻找穴居人姑娘。

　　这特么算什么事儿？

　　要是那个猥琐法师大叔，这么做不算什么；可要换做是圣骑士雷恩，沈从文觉得哪哪都不对。

　　“唉，据说穴居人那里有秘密的药剂，能治疗一些难言的疾病。”圣骑士雷恩也很无奈，他摊手，拙笨的解释。

　　“懂，懂。”沈从文也觉得尴尬。

　　“沈先生，没看见你使用暗影箭。”雷恩也马上转移话题。

　　“我刚学，还不熟练。”

　　“要多练习。”雷恩道，“尤其是净化被污染者会得到神灵的赐福，增加四维属性。”

　　他说着，看了一眼沈从文的腕带，不着痕迹的又把视野挪开。

　　需要腕带才能看见自己四维属性的人，都是没有血脉传承的。

　　可少爷却说眼前这位好像有了不起的血脉传承。

　　圣骑士雷恩也没想懂，眼前这个小子似乎浑身上下都很怪异，偏偏他的笑容却温暖和煦。

　　“你们俩聊什么呢。”猥琐的法师大叔凑过来。

　　同样身为法系职业，法师大叔对沈从文更感兴趣一些。

　　“雷恩先生在劝我要多净化被污染者。”沈从文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准备去试一试。”

　　“哈！暗影箭？”法师大叔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用手肘顶了顶沈从文，挤了挤眼睛，脸上堆满了那种“你小子还是太年轻”的优越感。

　　“得了吧，我亲爱的菜鸟朋友。”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谈论某种上不了台面的乡下把戏，“你说的是那种从阴沟里、墓穴深处、或者哪个憋屈的恶魔屁股后面抠搜点能量搓出来的小把戏？”

　　他挥舞着手指，做出一个蹩脚的施法动作，表情扭曲，模仿着拙劣的施法者。

　　“哦~感受暗影~倾听低语~然后憋足劲儿，脸涨得通红，才能从指头尖儿挤出那么一小团颤巍巍、灰不拉几的负能量球？射出去还没个娘们儿扔石头有劲儿。”

　　他凑近沈从文，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猥琐腔调：“告诉你吧，小子，那玩意儿不仅准备时间长得能让你在战场上睡着，射程还短得可怜。

　　最关键的是——用多了，那股子属于墓穴和深渊的味儿会沾在你身上，洗都洗不掉！

　　正经姑娘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你身上的穷酸晦气，更别提那些对能量敏感的老家伙们了，他们看你的眼神会像看一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老鼠。”

　　他直起身，得意地掸了掸自己虽然陈旧但毕竟是正统法师袍的袖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但奥术不一样，我最亲爱的朋友，奥术能量才是宇宙的真理，是纯粹、优雅、强大的力量。”

　　他双手虚抱，仿佛在拥抱太阳，“感受元素在你指尖欢唱，引导它们汇聚、舞蹈、最终爆发成毁灭的洪流。那才叫艺术！那才叫力量！”

　　“……”

　　沈从文被唠叨的法师大叔说的哑口无言。

　　法师大叔的话也太多了，而且还有职业之间的鄙视。

　　“走，你去试着净化被污染的动物，我教你几个小窍门，或许会让你冗长的暗影箭施法时间会缩短一些。”

　　法师大叔没看见沈从文的构装体。

　　没有恶魔的术士，那还能叫术士么？

　　他很热心的拉着沈从文去净化被污染者。

　　“我跟你讲，你的精神力是不是连召唤通道都维持不住？要多净化被污染者，无所不能的神才会赐福给你。”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本来天赋异禀，但偏偏碰到了一个精灵姑娘。咳咳……”

　　猥琐的法师大叔絮叨着，沈从文已经被他拉走。

　　圣骑士雷恩挠着头，连忙叫住法师。

　　“沈先生连维系召唤通道都不行，先歇一歇。”雷恩道。

　　法师握着法杖，把它当痒痒挠，挠了挠后背。

　　“好吧。”法师大叔也觉得需要休息，“你这小身子骨，一定要多注意。”

　　在圣骑士雷恩的干预下，法师大叔总算暂时放过了沈从文。众人开始清理这片狼藉的战场。

　　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预期。

　　洛克什少爷带来的十几名仆从和普通护卫，已在虫潮最初的疯狂冲击和后续的混乱中几乎全部罹难，只剩下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仆。

　　现场只留下破碎的行李车、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遗体，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

　　幸存下来的，只剩下核心的战斗小队：圣骑士雷恩、战士、法师、牧师、潜行者，地精少爷洛克什·巴菲特，以及半途加入的沈从文以及那位女仆。

　　简单地埋葬了死者，收敛了勉强能用的物资后，这支人数锐减、气氛沉重的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雷恩的带领下，强行离开了这片布满巨大真菌和地穴的不祥之地。

　　过了几个标准时，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矮坡背面进行休整。

　　篝火被点燃，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着夜晚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幸存者之间的压抑与悲伤。

　　失去了几乎所有仆从，意味着接下来的旅程，无论是扎营、警戒还是杂务，都需要这些平日里的大人物们亲力亲为。

　　法师大叔靠在行李箱上，罕见地没有多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法杖。

　　牧师在为受伤的潜行者进行最后的治疗。

　　战士则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巨斧，目光偶尔扫过黑暗的旷野，充满了警惕。

　　洛克什少爷坐在马车残存的车架上，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损失惨重的心疼。

　　沈从文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琢磨着所里面看见战斗画面后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给自己送来什么样的物资。

　　“小子，走。”法师拍了拍沈从文的肩膀。

　　“？”

　　“虽然咱俩不是一个职业，但都是法系。我这么多年，也有点心得。”法师大叔严肃的说道，“我教你怎么吟唱咒语，以后你要是熟练了，能节省半秒的时间。”

　　“我跟你讲，半秒，看着不多，但战斗的时候半秒有可能决定你的生死。”

　　沈从文想要拒绝，但猥琐的法师大叔出于报恩的心态，很坚决的拉住沈从文的胳膊。

　　“你们术士的确可以靠恶魔战斗，你的构装体也足够强。但你还是要增强自身的能力，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