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活着？

　　沈从文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无限的恶意。

　　薇拉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充满了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迷茫与痛苦。

　　她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很快便在暴躁的药性下清醒。

　　话一出口，薇拉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让她蜷缩起身子，咳出更多带着毒雾残留物的黑血。

　　但咳嗽似乎也震醒了她部分混乱的神智。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瞬间回想起昏迷前那致命的毒雾、芬恩的拖累，以及似乎是沈从文冲进来将她们拖出的模糊记忆。

　　强烈的求生欲和深植于心的危机感让她迅速压下了那不合时宜的恶意和疑问。

　　薇拉的眼神快速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冽和理智，尽管依旧虚弱，却强行支撑起身体，目光焦急地扫向身旁。

　　“艾丽娅！”她声音沙哑地呼唤，挣扎着向躺在不远处的同伴爬去，完全无视了身旁的沈从文，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恶意的话从未出现过。

　　她颤抖的手探向艾丽娅的颈侧，感受着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又仔细查看她青紫色的面容和依旧紧闭的双眼。

　　看到艾丽娅和自己身边的药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但担忧丝毫未减。

　　薇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重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沈从文身上。

　　眼神已经隐藏得很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残留的震惊，以及一丝不得不接受的、尴尬的感激。

　　“是你把我们拖出来的？”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别扭，“还给我们解毒剂？”

　　沈从文点了点头。

　　薇拉一下子怔住，她有点懵，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

　　她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恢复，脑海一片空白。

　　“你们中毒的时候情况很严重，但药剂的效果很好。”沈从文走到薇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但沈从文觉得不好，他蹲下，平视薇拉的眼睛。

　　“之前，你给我喝的恢复精神力的药剂，效果也非常好。”沈从文轻声说道，“是炼金？”

　　薇拉被沈从文这突如其来的、平静的提问弄得又是一愣。

　　她正为自己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话感到无措，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跳转到如此学术的问题上。

　　但沈从文主动递过来的这个台阶，以及他此刻平视自己的、看不出喜怒的眼神，让她瞬间抓住了摆脱窘境的机会。

　　薇拉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些腰背。

　　“炼金？”薇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刻意注入了一丝惯常的、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解说道，“不完全是。那只是最粗浅的魔药制备，连炼金术的门槛都算不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说得更流畅些，但肺部的灼痛让她的话语依旧有些断断续续：“真正的炼金术是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技艺。”

　　她抬起手，似乎想做个手势加强说明，但手臂的无力让她又放了下来，只能靠语言描述。

　　“高深的炼金师，能够剥离物质中的特性，将火焰的暴烈从炭石中萃取，将流水的治愈从月井中凝练，再以灵魂之力为引，精神力为炉，将这些特性重新编织起来。”

　　“那恢复精神力的药剂，你有药方么？”沈从文直接问道。

　　“？？？”薇拉怔了下。

　　远处一直如同沉默堡垒般静立的机器狗EC-209改的作战系统在沈从文的意识指挥下，开始被激活。

　　没有预兆，无需口令。

　　沈从文脑中那瞬间升起的极度戒备，已通过脑机接口化为一道冰冷的指令，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自主防御协议。

　　机器狗原本放松的四足液压系统瞬间锁死，由待机姿态转为极其稳定的射击平台，身体重心微沉，对抗后坐力。

　　头部传感器阵列幽光一闪，以毫秒级速度微调角度，不可见的激光测距束与热成像锁定瞬间聚焦在薇拉的眉心！

　　背部武器站上，那支191式自动步枪的枪口制退器猛地抬起，电动伺服机构驱动下沿导轨滑行至最佳射界，动作流畅而冰冷。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哒”声从枪身内部传来——击锤已然待击！

　　战术扳机处于预压临界点，整个系统进入单发点射待命状态，只需一个微小的电子信号，5.8毫米步枪弹就会以精准的致命一击，终结目标。

　　从静止到完成瞄准、锁定、待击，整个过程耗时不足一秒，快如电光石火。

　　机器狗此刻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猎豹，冰冷的杀戮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与沈从文平静的注视形成了致命的默契与压迫。

　　“药方啊。”薇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锁定，她努力的笑了笑，“精神力药物的配方很简单。”

　　“哦？”沈从文凝视薇拉的眼睛，似乎要找出破绽。

　　讲真，沈从文听到那句话后，已经动了杀心。

　　“毕竟，这种药剂的冷却期很长，副作用也大，在真正的实战中，用处有限得很。”她像是在解释。

　　薇拉小心翼翼地从小包内层取出一片材质奇特的东西。

　　那不是纸，而是一片薄如蝉翼、泛着暗金色泽的不知名兽皮，触手冰凉，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流动的墨水，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喏，这就是精神活力药剂的配方。”薇拉将兽皮卷递向沈从文，“上面记录了主要的材料：夜语草三株、深渊蠕虫的腺体两个、纯净的暗影尘一份，还有详细的处理步骤和法力引导方式。”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从文的反应，补充道：“不过，很多材料都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采集和处理。”

　　薇拉将那片暗金色的兽皮药方递出，但沈从文并没有伸手去接，甚至目光都没有在那珍贵的药方上过多停留。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薇拉的眼睛，仿佛对那记载着神秘知识的载体本身并不十分在意。

　　“很多材料都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采集和处理，”薇拉见他不接，顺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似乎为自己保住了药方原件而庆幸。

　　“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恐怕难以配制成功。”她以为沈从文是知难而退，或者意识到了药方在不懂行的人手中形同废纸。

　　就在这时，那台沉默的机器狗迈着稳健的步伐，看似随意地靠近了几步，恰好停在一个既能警戒四周，又能将薇拉手持的药方纳入其主传感器视野的位置。

　　它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常规的战术移动。

　　薇拉瞥了机器狗一眼，并未多想。

　　在她认知里，这构装体顶多是件有点特别的战斗傀儡，根本不会将其与记录信息这种精密功能联系起来。

　　沈从文神色如常，甚至顺着薇拉的话说道：“确实，专业的技艺需要传承。”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这药方的记录方式很特别，这种兽皮和墨水，似乎本身就蕴含能量？”

　　他看似好奇的提问，恰好给了薇拉一个展示学识的机会，也巧妙地让她将注意力停留在药方本身。

　　薇拉不疑有他，为了证明药方的价值和真实性，她下意识地将兽皮完全展开，指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解释给沈从文听。

　　“这是用影豹的腹皮鞣制，墨水则是混合了，嗯，一些特殊材料，能更好地承载知识共鸣。”

　　她完全没意识到，在她详细展示药方内容的同时，机器狗头部的多光谱传感器正以极高的精度，无声地记录着兽皮上的每一个细节。

　　高清光学镜头捕捉图案和文字形态，微距模式清晰记录墨水流光特性，甚至可能还有光谱分析模块在解析墨水的成分。

　　所有数据被实时加密、压缩、存储。整个过程在几秒内完成，安静且隐蔽。

　　“受教了。”沈从文在薇拉讲解稍作停顿时，恰到好处地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看来配制这种药剂确实很难。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

　　薇拉见沈从文不再纠缠药方，心下稍安，将兽皮小心收回怀中。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短暂的对话和展示中，这份药方的全部信息已经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复制了一份。

　　“我们可以回去么？”沈从文问道。

　　“当然。”薇拉回答道。

　　……

　　“老师，就是这样。”

　　薇拉站在维克托面前，把经历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那好，你先去休息。”维克托云淡风轻的说道。

　　等薇拉离开后，维克托起身目送她的身影消失。

　　在薇拉身影消失的一瞬间，维克托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果然是矮人血脉，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抗毒性。”维克托自言自语。

　　只是，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