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都是傻*！”

　　地窟深处，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空旷的黑暗中发出清晰的回响。

　　十几名裹在破旧斗篷里的学徒围成一圈，他们面前，摇曳的油灯将一位中年术士的身影投在嶙峋的石壁上，拉扯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他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的暗红色长袍，正用嘶哑的嗓音低吼着，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

　　“都把头抬起来！别跟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地精似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听够了那些高塔里法师的屁话！”他啐了一口，“什么精确操控、元素平衡、奥术几何，都是放屁！”

　　他举起手，又重重的落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重复：“我告诉你们，那群法师！统统都是——傻*！”

　　“他们花十年背咒语，再花十年画法阵，一辈子战战兢兢，就为了搓个比脸盆大点的火球！为什么？

　　因为他们蠢！他们不敢直面真正的力量！他们只敢在安全的笼子里玩弄火花！”

　　术士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嘶哑，身体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真理。

　　“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拥抱暗影，我们聆听深渊的低语！我们撬动的，是这个世界最本源、最狂暴的潮流！”

　　“记住，小子们，力量的终极奥秘，不是精确，是顺势！是投身洪流！”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虚空，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真理般的狂热。

　　“听着！就算是一头最卑贱、最愚蠢的地精，只要它敢站在暗影洪流的风口上，那狂暴的能量也能把它那肮脏的躯壳直接推上云端！”

　　“而现在！”他猛地张开双臂，黑袍鼓动，仿佛要拥抱整个地窟的黑暗与低语，“深渊的洪流就在眼前！告诉我，你们是想滚回地面，继续听那些傻逼法师念叨他们的狗屁几何，还是留在这里。”

　　地窟一角，沈从文静静地站着。

　　在其他学徒被维克托的演说煽动得呼吸急促时，沈从文只是下意识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穿越一年仍未改掉。

　　他一年前还是国家209所负责高能物理项目的高级工程师。

　　一场实验意外形成的奇异虫洞，将他抛入了这个物理法则光怪陆离的世界。

　　生存是第一位。

　　一年来的摸爬滚打，磨掉了沈从文身上的书卷气，却磨不掉刻在骨子里的理性思维。

　　他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衣服，静静的看着。

　　今天，他站在这里，身份是护卫。

　　维克托的仆人招募人手时说的很清楚：召唤仪式可能出错，需要肉盾，报酬是10枚铜币，风险不大。

　　10个铜币，能买三天的黑面包，让他活下去，并争取到思考如何回家的时间。

　　他看着维克托的表演，听着那套风口地精的理论，内心毫无波澜。

　　学徒们稀稀落落的应着。

　　“现在，仪式开始！”

　　维克托嘶吼着，站到了地窟中央那座用鲜血与黑曜石粉末绘制的巨大法阵前。

　　学徒们屏息后退，将几个像沈从文这样的护卫凸显在了前方。

　　随着维克托刺耳的咒文响起，法阵的沟壑中，粘稠的血液仿佛活物般开始蠕动、沸腾，蒸腾起暗红色的血雾。

　　黑曜石粉末同时亮起，不再是固体的光泽，而是化为吞噬光线的深渊，将周围的光线扭曲、吸入。

　　很快，像沥青一样粘稠的暗影能量从法阵核心喷涌而出。

　　它们不像光，更像是具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缓慢、恶意地舞动。

　　整个地窟的温度骤降，岩壁上瞬间凝结出冰冷的露珠。

　　一阵阵充满恶意的低语，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搅动着最原始的恐惧。

　　沈从文感到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不是魔法攻击，而是高浓度负能量对生灵本能的侵蚀。

　　他死死盯着那团蠕动的黑暗核心，在这个诡异的大陆生活了一年的经验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要撕开现实的薄膜，从召唤法阵里爬出来。

　　维克托目光扫过学徒，点中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卡尔，从你开始。”

　　那名叫卡尔的学徒颤抖着上前，跪在法阵边缘。

　　他掏出匕首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入阵眼，同时用变调的声音嘶喊出拗口的咒文。

　　血液渗入的瞬间，他面前一小片区域的暗影能量剧烈沸腾，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传来硫磺的恶臭与尖锐的嘶叫，一道绿色的、蕴含着暗影能量的火焰猛地炸开！

　　火焰散去，一只丑陋的生物留在了原地。

　　它大约半人高，皮肤呈暗绿色，长着尖耳和一条不安分的尾巴，手脚利爪锋利，一双橙色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诈与恶毒的光芒。

　　恶魔环顾四周，发出“咯咯”的刺耳尖笑。

　　这就是被召唤而来的小鬼——混乱与暗影能量的低阶造物。

　　成功召唤的卡尔虚脱般喘着粗气，脸上却涌现出狂喜与潮红。

　　他尝试着用维克托福导的契约咒文下令：“去，攻击那块石头！”

　　小鬼不情愿地嘶叫一声，还是搓出一个微小的绿色火球，砸向远处的岩壁，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维克托满意地点头：“很好！记住这种感觉，用你的意志束缚它，指挥它。下一个！”

　　学徒们眼中混合着恐惧与羡慕，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躁动。

　　而角落里的沈从文，则默默观察着小鬼的出现方式与能量波动，眉头微蹙，仿佛在分析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自然现象。

　　维克托对成功召唤出小鬼的卡尔点了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人群中那个衣着最扎眼的少年。

　　“芬恩·石斛。”他喊道，“让你看看，真正的古老血脉，该如何驾驭深渊！”

　　名叫芬恩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走上前。

　　他内衬的丝绸衬衫与外套的粗亚麻术士袍显得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以及对他刚刚看到的小鬼的鄙夷。

　　芬恩站在召唤法阵前，没有像卡尔那样使用匕首，而是咬破手指。

　　他以一种更为古老、拗口的咒文开始吟唱，试图构建一个更强大的召唤契约。

　　很快法阵就回应了他的呼唤，暗影能量汹涌的程度远超之前。

　　芬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更加卖力地输出精神力，试图约束并塑造那股力量。

　　然而，就在能量即将成型的临界点，异变陡生！

　　那团暗影能量突然失控地扭曲、膨胀，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反噬般朝芬恩猛扑过去！

　　“蠢货！”维克托怒吼一声，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芬恩的后领，粗暴地将他拽离原地，甩向身后。

　　几乎在同一瞬间，维克托看也没看，顺手就将离他最近的一个护卫猛地推向了那团失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影能量！

　　“不！”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暗影能量如同贪婪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与骨骼被急速腐蚀消融的“滋滋”声。

　　一秒不到，能量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具姿态扭曲、如同被风干了数年的漆黑骸骨。

　　然而芬恩·石斛召唤出来的暗影能量太强，维克托一把抓起沈从文，把他扔到召唤法阵狂暴的暗影能量中。

　　艹！

　　沈从文被一股巨力猛地掼向那片沸腾的黑暗，死亡的寒意瞬间刺透肌肤。

　　完了！

　　十枚铜币买条命？这买卖太亏，亏到了姥姥家！

　　绝望中，他猛地咬破舌尖。

　　血珠撞进黑暗。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那口血竟像滴进浓稠的油污，没有被吞噬，反而让狂乱的暗影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种更深的诡异发生了。

　　暗影能量像是突然认出了这外来之物，不再是攻击，而是如饥似渴地缠绕上来，疯狂感知着血液中的生命力与某种它从未接触过的“异界”信息。

　　沈从文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缕，与那团黑暗建立了短暂、痛苦而扭曲的连接。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拖入深渊时，吸饱了能量的暗影猛地向内坍缩！

　　空间被这坍缩撕开一道极细的裂口。

　　没有咒文闪耀，没有法阵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精密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暗影能量无影无踪，一块熟悉的防雨布出现在眼前。

　　沈从文一下子怔住。

　　珠海空展上歼10c盖着防水布在外面风吹雨淋的画面在脑海中出现。

　　这是，什么？

　　沈从文泪流满面，他隐约看见了回家的路。

　　“这是什么？”术士维克托问道。

　　沈从文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下意识的撕掉防水布。

　　“哗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手感。

　　防水布滑落在地。

　　一台通体哑光黑的机械造物，静静地矗立在法阵中央。

　　流线型的装甲外壳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呈现出一种崭新出厂的、未经实战的精密感，每一块装甲板的接缝都严丝合缝。

　　它四肢着地，关节处是强化过的液压系统，透着一股沉默的力量感。

　　和沈从文记忆中实验室那台用于测试的样机不同，这台机器狗的背后，那个本该安装模块化武器站的卡槽处，是空的。

　　没有191式自动步枪，也没有任何可见的杀伤性武器。

　　机器狗的头部，一组复眼式的传感器阵列无声地转动了一下，冰冷的红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离它最近的的沈从文身上。

　　一种绝对的、不属于生命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窟。

　　它不像活物，更像一件刚刚拆封、等待指令的冰冷工业制品。

　　“它没有灵魂波动，到底是什么？！”维克托诧异的自言自语。

　　沈从文唇角上扬，虽然机器狗没有灵魂，可它有工业克苏鲁的意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