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从文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光线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地窟、法阵、失控的暗影能量、维克托将他扔出去的巨力、还有那生死一线间咬破舌尖的决绝。

　　最后沈从文的回忆定格在那台凭空出现的、散发着熟悉金属冷光的机器狗身影上。

　　是梦吗？

　　那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仿佛是高烧中的幻觉。

　　但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和浑身仿佛被碾过般的酸痛，又在无情地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尝试支撑身体坐起来，这个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艰难无比。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绵软感，不仅仅是肌肉无力，更像是一种源自精神本源的枯竭。

　　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每一个简单的念头转动都异常滞涩，伴随着阵阵眩晕和恶心。

　　这就是精神力耗尽的后遗症。

　　沈从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视线聚焦，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间简陋的石室，比之前的地窟要小，只有一张石床和他身下铺着的干草。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味。

　　很难闻。

　　就在这时，石室那扇简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学徒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当发现沈从文已经醒来时，学徒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混杂着敬畏、好奇和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这与之前看待肉盾的冷漠眼神截然不同。

　　“你……你醒了？”学徒的声音有些紧张，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味道刺鼻的褐色药汤，“维克托大师吩咐，你醒了就把这个喝下去，能缓解精神枯竭的痛楚。”

　　沈从文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用疲惫而警惕的目光看着对方。

　　学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补充道：“大师正在会客厅接待一位突然到访的贵客，有重要事务商谈。他特意交代，让你好好休息，等他忙完，会亲自过来见你。”

　　“亲自”这两个字，学徒咬得格外重，眼神中的那丝敬畏更加明显了。

　　沈从文心中一动。

　　维克托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必然与他召唤出机器狗有关。

　　那台机器狗现在在哪里？维克托所谓的“亲自”见面，是福是祸？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默默地接过药碗。

　　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但感受到体内那股难以忍受的虚弱，他还是仰头将药汤灌了下去。

　　一股灼热感顺着喉咙流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昏沉感。

　　但眨眼之间，沈从文就觉得精神了一些。

　　他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机器狗。

　　“你精神力枯竭，召唤通道崩塌，构造体已经回深渊了。”学徒讨好式的解释道，“以后要注意自己的精神力，可别逞强。一旦数值低于1，就进入危险状态。”

　　沈从文心里叹了口气。

　　来到异世界一年了，这个世界的事情沈从文多少知道。

　　他知道只有拥有血脉、家族传承的人才能看见自己的四维数值，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而自己，就是那个普通人。

　　沈从文靠在石壁上，药力带来的短暂清醒让他勉强维持着思考。学徒那句构造体回深渊了让他心头一沉，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没落在维克托手里被拆解研究。

　　可家那面到底收没收到209改？收到了会怎样？要是没收到，怎么能让所里面知道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维克托走了进来。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阴鸷和冷漠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和蔼的神情。

　　“感觉怎么样？”维克托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放缓了语速，听起来像是在表达关切，“精神力彻底枯竭的滋味不好受吧，下次切记不可如此鲁莽，你的天赋，需要更精妙的掌控，而不是蛮力透支。”

　　他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从文，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到那被他自己脑补出的高贵血脉。

　　沈从文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知道言多必失，在这个老狐狸面前，保持沉默和虚弱是最安全的姿态。

　　维克托似乎很满意他的乖巧，从暗红色的长袍内衬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看似古朴的皮质腕带，颜色暗沉，做工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但在腕带的中心，却镶嵌着一小块打磨得极其光滑、内部仿佛有雾气流动的暗色水晶。

　　“你无法感知自身源能的流动，这很危险。就像盲人挥舞利剑，伤人也伤己。”维克托将腕带递了过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戴上它。这是窥源之眼，能让你看见自己精神的潮汐与躯壳的壁垒。”

　　“你这种没有血脉传承的普通人，需要这东西。”

　　维克托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略有点复杂。

　　沈从文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依言将腕戴扣在左手手腕上。

　　皮质触感冰凉，那颗暗色水晶正好贴合在他的脉搏上方。

　　就在扣上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他眼前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变化，但感知却骤然不同！

　　几行极其简洁、由微弱光点构成的半透明数据，突兀地直接浮现在他的视觉界面上，仿佛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精神】：1.7/15.3

　　【力量】：8.1/11.5

　　【韧性】：9.8/13.1

　　【敏捷】：10.2/12.9

　　沈从文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四维数据，如此直观。

　　虽然看不懂具体计算方式，但那种精神力近乎干涸的虚弱感，被精准地量化了。

　　力量、韧性、敏捷也都有明确数值和状态注释。

　　维克托仔细观察着沈从文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异，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这小子果然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

　　“精神低于1，便会滑向疯狂与湮灭。平时需维持在5以上，方可尝试引导你的天赋。”维克托意味深长地指点道，“好好感受它，熟悉你自身的规律。

　　这是掌控力量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这东西不算珍贵，但制作不易，好好使用。”

　　沈从文点了点头，满是感激的看着维克托，用无声的目光表达自己的感谢。

　　维克托对沈从文的乖巧十分满意。

　　他略一沉吟，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既已能看见自身源能，便可尝试引导它。”维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导师般的威严，尽管这教导背后满是试探。

　　“我现在教你一个最基础的攻击术法——暗影箭。仔细感受能量的流动，跟着我念诵咒文。”

　　维克托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尖幽光一闪，一缕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能量迅速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支不断扭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短矢。

　　“咒语是——萨多拉-维恩-凯勒纳斯，塔-瑟雷什-莫尔戈拉姆。”维克托缓慢而清晰地念出两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音节。

　　萨多拉-维恩-凯勒纳斯，塔-瑟雷什-莫尔戈拉姆？

　　沈从文微微一怔，这么复杂的么？

　　而且还很拗口。

　　“你试着吟诵一遍。”维克托道。

　　一般来讲，普通人光是顺利的念诵咒语就需要几天的时间。

　　“萨多拉-维恩-凯勒纳斯，塔-瑟雷什-莫尔戈拉姆。”沈从文念道。

　　一遍？！

　　我艹！

　　维克托大师确定了一件事——沈从文的血脉里的确有被封印的力量!

　　绝对！

　　刚念完咒语，沈从文腕带上的【精神】数值轻微波动了一下，下降了约0.1点。

　　“感受音节的振动，它们是与暗影能量共鸣的钥匙。将你的精神力，想象成弓弦，将这股能量射出去！”维克托大师继续传授。

　　沈从文屏息凝神，科学家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没有立刻模仿，而是先死死盯住维克托施法的全过程，尤其是腕带上数据的变化。

　　轮到他了。沈从文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那拗口的音节，尝试调动那仅恢复至1.7点的可怜精神力。

　　刚刚，精神力又降了0.1，只剩下1.6了。

　　“萨多拉-维恩-凯勒纳斯，塔-瑟雷什-莫尔戈拉姆”

　　他的发音有些生涩，远不如维克托那般流畅蕴含力量。但就在他努力念完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他腕带上的【精神】数值猛地一跳，从 1.6骤降至 1.5。

　　与此同时，他感到眉心一阵刺痛，仿佛有某种东西被强行抽离。

　　而在他指尖前方，空气微微扭曲，一缕比维克托演示时稀薄黯淡十倍、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黑色烟丝，颤巍巍地浮现出来，飘了不到半米，就“噗”地一声消散无踪。

　　与其说是暗影箭，不如说是一缕暗影烟。

　　沈从文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是精神力消耗的副作用。

　　但他内心却充满了兴奋，成功了。

　　虽然效果堪忧，但验证了他的猜想——这个世界的魔法，是一种可以被观察、被量化、甚至可能被逆向工程的能量应用技术。

　　维克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一次尝试就能成功引导出暗影能量，哪怕再微弱，也绝非普通学徒能做到。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小子有问题，他的血脉只是尚未觉醒。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维克托的心一阵疼。

　　本来自己可以好好培养这小子，也顺便和矮人、精灵那面搭上关系。

　　可惜的是，这小子莽撞，从深渊里召唤出来了构装体，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一丝挑剔的口吻点评道：“精神力控制粗糙，能量凝聚度不足万一，咒文共鸣微弱。

　　不过第一次尝试就能引动能量，算你有点天赋。

　　记住，勤加练习，感受每一次施法时精神的消耗与能量的响应。等你精神恢复到5以上，再尝试凝聚成真正的箭矢。”

　　维克托又教了沈从文冥想回复精神力的方式后，这才离开，让沈从文自己休息。

　　石室内重归寂静。

　　沈从文靠在墙上，疲惫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手腕上的窥源之眼。数据化的视野，让他对这个神秘的世界有了全新的、可以量化的认知角度。

　　“暗影箭，能量利用率低下，施法损耗率很大。”

　　他像记录实验数据一样，在脑海中刻下了第一条关于魔法的科研笔记。

　　随后沈从文开始冥想，恢复精神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一对姐妹花站在面前。

　　咦？术士学徒的待遇这么好的么？沈从文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