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谕
恢复后,再次召唤补给。
沈从文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机器狗的背部。
一切如旧。
QBU-88狙击步枪依旧冷峻地固定在武器平台上,枪身哑光黑,与机械结构严丝合缝。
护木一侧,战术无人机处于完好的折叠待命状态。
而旁边那个新增的金属储物盒也赫然在目,箱盖紧闭,卡扣锁死,与他第一次召唤时所见一模一样。
通过脑机接口连接,熟悉的数据流瞬间涌入:
【EC-209改状态确认】
主武器:QBU-88式狙击步枪,状态正常,弹药满载(10/10)。
备弹量:标准弹匣x5。
附属装备:战术侦察无人机(折叠状态),能源100%。
新增模块:标准补给箱(型号C-1)。
补给内容:初级精神药剂(209所制),数量:100单位。封装规格:10ml/支,无菌真空封装。
沈从文意念微动,下达指令打开补给箱。
随着一声轻微的“嗤”声,箱盖滑开,内部景象展现——十排十列,整整一百支盛装着幽蓝色液体的透明试管,整齐排列,一支不少。
看到这一幕,沈从文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枯骨森林更深处的阴影。
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返回维克托的法师塔提交证明,并看看这位心思难测的法师,在得知地精少爷的插曲和如此高效的任务完成速度后,会有什么反应。
“返程。”他对机器狗下达了指令,迈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EC-209改沉默地紧随其后,背上的狙击枪与满满的补给箱,预示着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沈从文都有了充足的应对底气。
……
……
月光镇,阴影编织者公会地下深处。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集会场所。
没有喧闹的人声,没有酒液泼洒的气息,只有冰冷的石壁、盘旋向下的狭窄阶梯,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陈旧灰尘与某种类似焚香过后又混合了锈蚀金属的奇异味道。
光线极其黯淡,仅靠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苔藓提供照明,将扭曲的人影拉长,投在湿滑的石壁上,如同舞动的鬼魅。
黑袍人独自跪坐在最底层一间圆形密室的中央。
密室没有窗户,天花板低矮,压迫感十足。
地面铭刻着一个由复杂几何图案与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构成的法阵,法阵的凹槽中,暗红色的、近乎凝固的液体在幽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褪去了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几乎看不到血色的面孔。
眼睛紧紧的闭着,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极度专注地倾听着什么。
他的呼吸微不可闻,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唯有他面前的一小盏黑铁灯盏在燃烧。
灯盏中没有灯油,只有一小块不规则的黑曜石在火焰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摇曳不定的、令人不安的紫黑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温暖,反而让周围的寒意更甚。
突然,他紧闭的眼睑剧烈地颤动起来。
法阵中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空气中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碎玻璃摩擦又或是某种巨大存在在遥远深渊中呢喃的低语。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扭曲着他的感知,搅动着他的理智。
(……失败……虫群……被净化……)
(……意外的变数……地精的贪婪……扰动了轨迹……)
(……那个存在……不属于此世之光……它的造物……散发着……冰冷的芬芳……)
(……找到他……接近他……观察那光……理解那冰冷……)
(……或者……让黑暗吞噬它……用他的血与魂……浇灌……新的可能……)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微微痉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新月形的血痕。
古神的低语蕴含着庞大的信息与混乱的意志,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对自我意识的冲击与考验。
(……维克托……怯懦的棋子……已无价值……)
(……你需要……新的眼睛……新的刀刃……月光下……阴影之中……自有渴望力量与真相的仆从……)
(……去吧……时间之沙流动异常……命运的织线正在扭曲……在他真正理解那光之前……或者……在他被光同化之前……)
低语声渐渐减弱,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只剩下黑曜石在火焰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法阵中蠕动的液体也恢复了平静。
黑袍人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瞳孔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倒映着摇曳的紫黑色火焰,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恢复正常,但眼底深处已烙印上一丝无法磨灭的疯狂与敬畏。
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直和精神冲击而有些摇晃。沉默地注视着那盏即将熄灭的灯盏良久,目光深邃。
古神没有给出明确的指令,只有模糊的指引和充满诱惑的暗示。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神谕。
它注意到了沈从文,以及他背后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它既想理解、窥探那力量的本质,也蕴含着将其摧毁或污染的恶意。
维克托已经被放弃。
黑袍人重新拉上兜帽,将苍白的面孔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密道,向上层走去。他需要一些“眼睛”和“刀刃”,去接近那个被古神称为非这个世界的光的沈从文。
这一次,将不再是简单的试探或利用,而是真正触及那诡异好运与冰冷造物背后的秘密。
……
暗影之吻酒馆,月光镇最幽深的角落
他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仿佛本就是墙体的一部分。
一张粗木桌,一杯未曾动过的麦酒,便是他全部的存在痕迹。
酒馆里喧嚣的人声、劣质烟草的烟雾、以及吟游诗人跑调的鲁特琴声,到了他身边,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悄然消散。
他穿着一身毫无光泽的黑色软皮甲,紧贴着他精干如猎豹般的躯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徽记。
一张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倒影。
当你看向他时,甚至会怀疑那里面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可以称之为灵魂的东西。
他的双手放在桌上,指节修长,布满细密的旧伤疤,但异常稳定。
和酒馆的喧嚣不同,他正在用一块麂皮,极其缓慢、细致地擦拭着一柄匕首。
那匕首很短,不过小臂长度,通体哑黑,唯有刃口处流淌着一线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像是毒蛇的信子。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爱抚,但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透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到可怕的掌控力。
酒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丝夜晚的凉风。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佣兵踉跄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麦酒泼洒出来,溅到了他擦拭匕首的手上。
佣兵含糊地咒骂着,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佣兵醉意朦胧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片冰冷的灰色。
他没有看到对方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凉意,像是被一片雪花触碰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离他远去。
他沉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脖子上,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缓缓渗出一滴血珠。
酒馆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角落里的黑影。
他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他都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只是微微蹙眉,看着手背上那点溅上的酒渍。
放下匕首,他取出一块干净的黑布,仔仔细细地将酒渍擦去,动作依旧那么缓慢、专注。
然后,他重新拿起匕首,继续之前的擦拭,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酒保颤抖着走上前,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默默地、迅速地将尸体拖走,擦干净地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吟游诗人的手指僵在琴弦上,再也弹不出一个音符。
他擦完了匕首,将它无声地滑入腰侧的皮鞘。随后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墙壁的黑暗之中。
离开了?
好像是。
可酒馆里依旧安安静静,没人敢说话。
酒馆不是没人打架,可大家却没见过挥挥手,连身子都没动就要人命的刺客。
当他离开时,酒馆里的人过了很久,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走出酒馆,融入月光镇更深的夜色里。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就像他擦拭的那柄匕首,是一件纯粹的、为了完成某个黑暗使命而存在的工具。
而刚才那个倒霉的佣兵,不过是这件工具在出鞘前,无意间碾死的一只小虫。
他的任务尚未开始,但死亡的气息,已经如影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