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对洛克教授行的礼是什么啊?”一同等待着电梯的琴好奇地问向史浩。“怎么说呢?”……史浩挠了挠头。解说并非他的强项。“就像是一个武者后辈对提点他的武者长辈表达感谢吧。”
“武者?!”琴抓住的重点不再是史浩所行的礼节。“你和洛克教授……都是……武者?”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看清刚才洛克老师抓住我左手时的动作吗?”史浩反问。
琴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的门便已经打开来。史浩和琴双双进入电梯,按了一楼,便彼此站一边。“太快了。”琴回道。
“那是一个垫步再配上擒拿。非千锤百炼者,不能如此迅猛。”史浩说完,电梯便到了校园大厅。
“哦……竟然瞒我瞒了那么久,嘿嘿,看来下次得好好请他‘赔偿’一番!”,琴拳掌敲击在一起,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不见一丝对师长的敬畏。史浩也只是会心一笑,便拄着盲杖踏出电梯。踏出电梯后,他心里有些犹豫。思索了一会儿,他便弱弱地问向同样走出电梯的琴:“琴同学……我想到社区看看,可以吗?”
“没问题呀!我来带路。”琴爽快地应道。她原想拉着史浩一同走到大门,学乖了的史浩双手握紧盲杖轻轻摇头。琴则耸耸肩,一副“你不识货就算了”的模样,便走在前面,引领史浩走向前方。
史浩则似乎少了些急躁。他缓步前行细细地观察眼前的每一细节,聆听着耳边吹过的声音,细品校园的传来的芬芳。在点到点的行动轨迹中,自己究竟错过了哪些事物呢?这一慢,世界仿佛大了起来。琴则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史浩,没有一丝烦闷。已经到了门外的琴也慢了下来,开始欣赏眼前的风景。
终于来到门口的史浩尝试拿下太阳眼镜,看看眼前的景色是否有所不同。但在强烈的光照下,刺得他又立刻将眼镜戴好。过程中,他的眼镜没拿稳,还差一点掉了下来。
看着史浩的狼狈样,琴憋着笑问:“你……干什么呀?”下一秒,她却收起笑意,语气变得严肃:“乌玛医生不是交代过别摘下眼镜吗?找死呀你?”
“哈哈……想看看是否真的是境由心转。看来唯心还是别挑战唯物了……伤眼,伤面又伤神呀。”史浩也尴尬地自嘲着。他自己都觉得刚才的自己十分滑稽。
“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沉默寡言的,我都没发现你遣词用字……还真有程度。怎么学的?”小时候生活无忧的公主家里自然有些藏书和阅读的闲暇。她很难想象在艰苦的山林环境中,也有饱读诗书之人。
史浩露出了苦笑。”养父和师父都是爱书之人。尤其是师父,经常在游历探索不同旧世界的藏书处。每次回来都会带不同的图书。我的语文程度和对旧世界的认识就是这样的。”回想起被师父背诵成语和诗词,那还是他最痛苦却最快乐的时光。
见到史浩从脸上的苦笑转为温柔灿烂的线条,琴从实验室离开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有件事她还是如鲠在喉,非问不可。“洛克老师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听懂吗?”琴问道。
史浩想了一会儿,压下想要开琴智力玩笑的冲动,认真回答道:“理解部分吧。就像他说的一样,无论自己的意愿,事情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是什么就是,你只需要观察、理解、接受,然后自然便得到解脱。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琴听完则是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史浩。“怎么了吗?”史浩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为什么你比我更像是心灵术士呢?”琴有些不甘地说。
“呃?心灵术士对智商有要求?”史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琴的玩笑,惹得琴气得猛拍史浩的臂膀。“是悟性不是智商!!我承认悟性不如你,但不代表我笨好吗?”琴边拍边喊道。
不笨你还在拍武人的……”史浩话未说完,忽觉周遭空气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冰针般刺入他的太阳穴。他瞬间噤声,冷汗涔涔:“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史浩的反应,俨如他读过的一本图书,猴子碰到和尚念经便会头痛欲裂,在地上滚得死去活来,只能苦苦哀求“师父别念了。”
“老娘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琴哼了一声。那只是一记小小的「精神威压」,小小的而已。她双手叉在胸前,故意转头不看史浩。而史浩在喘了口气后说:“其实我很感谢你。明明有能力剥开我心灵的遮羞布,将我内心的心情和想法看个干净。你却只站在门口未曾闯进。只有这次你才出手教训我……谢谢你。”琴对史浩能感知到自己曾动过窥探他内心的念头感到意外。但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真正到过史浩的精神世界。留下让独特的精神印记不足为奇。但气上心头的琴像是名傲娇的公主,并没有对史浩的道歉有任何回应。
史浩轻轻一笑。想起自己的义妹,他似乎开始懂得如何应对琴了。“初来此地,社区的介绍就拜托你咯。”史浩拱手作揖。琴从这陌生的礼节感受到了尊重,于是乎她开始带着史浩来到山脚的商业区。
通往山脚的石梯绵延但宽敞,因此半盲人状态的史浩在琴帮扶下并没有走得太过辛苦。盲杖敲击石梯所传来的清脆声响古老而庄重,仿佛凝聚了这百年以来的沧桑。琴也有些感慨。偷偷阅读过父亲机密资料的她太理解这两百余年发生的一些事。但这青山却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仿佛过去的伤痕未曾发生。山脚下的灯火换了一批又一批,青山却依旧在,只是填了新的建物,一代代的汰旧换新。
“琴,怎么了?”虽然史浩看不太清楚。但他确实捕捉到了琴情绪上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人真是顽强啊!明明经历了伊克的恐怖统治,海水的上涨以及海妖的肆虐,大家都还是乐观向上,积极生活。等会儿你就知道啦!”琴语带信心与骄傲地说。
到了人来人往的商业区,史浩先是发现周围三四楼高的建筑物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旧建物。建筑物的最底层,都是成排的商店提供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服务。科技除了扫晶片付费一项,似乎找不到立足点,生活犹如百年般,古早而安逸,没有一丝肃杀和紧张。
“小琴早啊,‘吃饱没’?(闽南语)”
“‘早晨’(粤语)琴,哈梅尔身体还健朗吗?”听着这番中文与各种方言的混杂,史浩倍感亲切。虽然口音稍微有不同,但兰州也是语言混杂之地。史浩原先以为科技先进的四环岛会丢失自己文化的根源。但语言和生命一样顽强地找到自己的出路。
“琴姐姐,琴姐姐,再施展一下你的能力,我要再看看你的银色的眼睛!”
“这位戴眼镜的哥哥是你boyfriend (男朋友)吗?”
“竟敢抢我未来老婆,墨镜男看招。”
经过巴刹,来到乐邻人士经常打起太极,跳起早舞的广场,一群小孩围着琴和史浩,纠缠不休。只有当他们的父母亲买完菜后,才陆陆续续地将他们的孩子拉走。离开前,他们还向琴和史浩点头致谢。
“这里的人知道你是能力者?”史浩感到不可思议。在兰州,他可是小心翼翼地藏着。
“知道呀,学校在选址后便已经公告了。一开始自然也有不少反对者。但哈梅尔老师勒令我们全体师生每周走进社区中为居民解决各种杂事。风向慢慢就转了呀!”琴带着自豪地说道。“虽说学生目前只有我一人,下学期我就有你们这些新生儿帮我打下手了。臣服于我吧学弟?”琴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活像只骄傲的猫咪,等着史浩的配合。
“大庭广众的,你在干嘛。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要入学哦。”史浩虽然戴着墨镜,琴能够感受到史浩的眼睛眯成一线。
“此地如此多娇,你就一点不起心动念吗?”琴回眸一笑,吹来的风也带随着这一笑自带春色。
史浩没说话,只是回头望着远处苍翠的山峦与崭新的学院,回想着这一路上的见闻。此情此景,倏然触动了他记忆深处,养父家里挂起那副意境悠远的行书。据他的养父说,那是旧时代中,四环岛的一位著名的书法家所写。当时,那位老书法家在同乡的介绍下结识了位辈分相同但小他四十余岁的家族后生。老书法家一时兴起,微醺挥洒,并将此诗赠予那名年轻后生。这幅字便如此子孙流传,至今悬挂在家中。
“山境不知归处,一双燕子飞来,正是好春时。”史浩富有旋律感地念道,留下琴痴痴地看着史浩,望着那片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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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洋异能学院的会议室。坐在主位的哈梅尔与全体老师及重要工作人员举行会议。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听到哈梅尔用手敲击会议桌的声音。
“安怀的底线是什么?”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却照不亮长桌尽头哈梅尔眼中沉淀的寒意。
“ We either join on the Southern Front's effort with the Illuminati or defend the coast. But we can decide the战场 and way we fight this war(不是加入南区讨伐光明会的战斗便是防御海岸线。我们能够决定战场,以及参与战斗的方式。)”罗成疲惫的说道。和老战友讨价还价,他心里自然不好受。
“投名状啊……虽然比起军区来得好,但南区的那群家伙还是不信任我们啊!”哈梅尔心生感慨。付出了这么多,究竟还是错付了吗?
“院长,我们以你马首是瞻,你需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乌玛态度坚定。若哈梅尔让她抛头颅,乌玛二话不说便会照做。
哈梅尔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看着那随风飞舞的落叶,仿佛想起了某段过往。“罗成,告诉安怀,在授课期间,我只能派一人正式与光明会的战斗。至于海防……我会以特别课程的方式让学生渐进式地加入。帮我转告安怀,面子我给了。但如果他和总长不懂得懂人情事理,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罗成应了一声,会议便开始下一个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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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环岛上樟宜监狱的遗址如今仍是个监狱。只不过现在关押的是有重罪在身的能力者。
“你说以前关进来的‘人干’究竟犯了什么罪啊?那么瘦弱能干什么呀?”一名身材高瘦的狱卒问道。
“你有资格说人家瘦吗?The pot calling the kettle black ya?(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吧?)”他高大壮硕的同伴的反问道。
“你管我瘦不瘦。我就好奇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比如发动了什么能力将自己抽干?如果是这种能力,给我我也不要……”
“你还有脂肪能抽吗?”
“你……”
就当守在门前的狱卒斗嘴时,大闹安检站的卢安睁开了眼睛。他仿佛听到什么呼唤,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第一幕 入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