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浩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兰州。“怎么回事?我不是来到四环岛了吗?”询问了左右街坊,他惊讶地发现时间竟然回到了那起「事件」之前。
这是传说中的「穿越」?他曾从旧世界的书籍中阅读一些和「穿越」有关的小说。他也曾经幻想自己能力和时空有关。这样一来,他便能扭转时空,改变因果,让惨剧不再发生。“难道是时空之力回应了自己的心愿吗?”史浩既兴奋又害怕。
回到兰州的这几天,史浩刻意做一些和之前不同的选择,比如养母妈嘱咐买的鲈鱼换成了石斑鱼,将邻居那辆因刹车失灵而出过车祸的货车修好。但无论史浩怎么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一切拨回“正轨”。晚餐时,养母端上的鲈鱼眼珠空洞地盯着他,出车祸的邻居还是出了车祸。
“命运真的不可逆吗?那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啊?”史浩每每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周围的空间也随之扭曲。“是将我召回原本的时间线吗?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时空也似回应了史浩,允许他再一次留在了兰州。史浩便这样一日复一日地尝试改变,陷入了徒劳无功,自我怀疑,讨价还价,周而复始的死循环中,直至「命运之日」的到来。
那一天,史浩清晰地知道自己会在上午失控。因此当天凌晨,他偷了隔壁老李的快艇,快速奔往远处的小岛上。那里有一个山洞,是他刚来兰州不久,想要远离一切时偷了快艇来到岛上躲藏,失足找到的一处山洞。“藏在这应该不会害人了吧?”史浩想道。这次没有前来救他的师傅,一切只能靠自己。
空旷的山洞中,只能听到水滴在山石之声。史浩靠在山墙,企图回想起自己的人生。自他有意识以来,他只有十岁以后的记忆。至于十岁以前无论他努力地回想,只有如这山洞般的虚无回应他。他原本以为这是常态,直到义妹说起她三岁时的事情,史浩才理解有问题的,是自己。
“应该可以了吧?已经半天有余了。”理智告诉史浩,他应该要躲在这里,才不会因失控牵连兰州的街坊。但多次的失败让史浩惶恐不安。他回到快艇上,缓缓地开向本岛。见到一片安详的本岛,史浩原本想要将快艇开走。不想一阵爆炸声突然响起。
“砰……”本岛一时火光冲天。“怎么会这样?我明明都在这里了……为什么?为什么?”史浩强忍泪水,猛推油门杆,将快艇加速到最快。明知道结果不可逆,他为何不花点时间多陪陪家人呢?史浩只恨本岛上的邻居没有看好自己的快艇,让他如此轻易地离开。
快艇没有减速便冲上了岸边。史浩一个跳跃便在快艇撞毁之前安然落地。他一个箭步便飞速地沿着那熟悉的椰林,冲入村庄。村庄内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火光。他大声地呼喊自己养父、养母还有义妹的名字。来到了自家的车库前,他见到了一具熟悉的尸体——隔壁邻居的十一岁女孩直瞪着他,眼神充满着恨意。
“是谁干的?”史浩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愤怒已经到了暴走边缘。他疯狂地环顾四周。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焦土上,拉得忽长忽短。忽然,他僵住了——那影子的动作与他并不同步!它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史浩自己。他骇然抬头,看到火焰帷幕后方,一个由摇曳光影和猩红能量勉强拼凑出人形轮廓正模仿他的站姿。史浩立即进入作战状态,他的右手已经汇集好了能量,随时准备轰向前方的罪魁祸首,但随着那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凝固成……他自己的脸。那个“史浩”只是静静地站着,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史浩内心最恐惧的自我认知:一个没有灵魂的、只会带来毁灭的空壳。史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汇集的光明之力也颓然散去。当他跪地苦笑时,跳动的火苗扭曲成无数张开的嘴,无声重复着“怪物”、“灾星”……那是他深植内心的诅咒,如今被这片天地具象为永无止境的回音。
“我就说嘛……穿越那么好的事怎么会被我碰上……我是在无间地狱之中吗?”史浩苦笑着。他感受到一股揪心之痛,痛得他流下了泪水。
“是,也不是。”一道有着庄严、肃穆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史浩抬头一看,一个金发褐铜色皮肤的女子散着金光缓缓地降下。在她身后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这不是琴,又是何人?
那金发女子轻轻落地后,便带着琴走向史浩。“那片天地是你的心灵世界。你所见闻,皆为你自身的回忆。你的悔恨,也自然是在你困在此处的无间地狱。”那女子指了指另外一个“史浩”。心魔了去,地狱也自会成为天堂。不是吗,史浩?”说完那金发女子伸出了手。但史浩并不领情,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放下?”史浩轻蔑一笑。“放下就是忘掉眼前的一切,忘掉……双手的鲜血吗?”史浩看着他的双手,他的笑声有着魔怔。
“史浩……”琴担心地看着史浩。一时间,她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她能感受到史浩精神世界里滔天的绝望,那漩涡几乎要将她的意念也撕碎。她第一次感到,老师的心灵疏导在此等深重的自我审判面前,是如此苍白。她只能紧紧站在老师身后,将自己的存在化作一道无声的支撑。
“放下,非弃石入海,乃负石前行。知石之重,方才知路在何方;负石之痛,方可砺心之锋芒。”哈梅尔并没因为史浩的无礼而有所反应。她语气平和地陈述她的观点。
“像我这种……「魔」,还需要砥砺心境吗?”史浩自嘲道。
哈梅尔轻轻一笑,说道:“魔并非因放下屠刀而成佛,而是因将挥刀的力量,转为慈悲的守护之手——你那曾带来毁灭的光,亦然。一切都在你的一念之转。”哈梅尔给了史浩思考的时间,再进一步说道:“这世上的怪,皆因少见而起。理解自身的力量,操控力量,超越力量,这便是南洋异能学院的宗旨。学院的录取书,你师傅贝家克交给你了吧。”
史浩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回过神来,对哈梅尔称是。“离开学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由琴陪着你。你若想挑战心魔,吩咐她便是。”哈梅尔指了指在一旁的琴。
“你十岁前的记忆,我暂且保管。那不是一份礼物,是一把更沉重的锁钥。若你能挑战自己的心魔,并想要承担起我们蓝星的未来,再来找我吧!”哈梅尔的目光沉静宛如古井般的肃穆。史浩还没来得及消化哈梅尔的意思,哈梅尔便是一记响指后,眼前的一切化作埃尘,史浩则再度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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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浩再次睁开时,发现眼前的事物竟是糊成了一片。除了眼前几个模糊的身影,史浩什么都看不到。“我还在某个意识界里吗?”史浩喃喃自问。
“不,欢迎回到现实世界!”说话的正是琴。“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琴关切地问道。
“我的眼睛是怎么了?眼前一片模糊。”史浩回想起安检站和狼人对决的那一刻,他心里对自己的情况有所猜想,只不过需要确认一番。
在琴有所迟疑之际,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是医务室的乌玛医生。你的眼睛是因为负荷过重,而陷入暂时性失明。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我现在要检查你的身体,需要问些问题,请配合如实回答这些问题。”乌玛医生的声音不怒自威,听到她指示的人都会自愿地配合乌玛的指示。那似乎是琴的身影跳得远远的,不敢打扰乌玛的发问。
不知回答了多久,乌玛在记录仪上打完了最后一个字便转头对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说“一切无恙。交给你咯,哈梅尔教授。”便推着医检台离开。史浩挤着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楚眼前向他飘来的身影是否是他在意识界中出现的那一个人。
“没事,孩子是我。”那庄严如禅钟的声音再次响起。“琴……”
“史浩,全身放松,一会儿无论感受到了什么,都不要排斥。”琴听到哈梅尔的指示后,立刻对史浩说道。躺在病床上的史浩尝试放松自己的心神。不久,他感受到脑袋一记阵痛,他眼前像是满屏马赛克的景象为之一清,视野一扩,他赫然发现自己竟从另一个人的视角看着在床上的自己。在他身边,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那就是从天而降的女士吗?
“这便是视野共享。厉害吧!”琴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史浩笑而不语。
“你好史浩,我是哈梅尔。南洋异能学院的院长。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养。琴会向你介绍校园的环境。至于是否真的在这里求学,你理解了学院后再做决定。”哈梅尔的语气宛若和自己的孙子说话一般。
史浩一愣,随之问道:“不是已经录取了吗?”
哈梅尔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了琴,或者更准确来说,看着从琴的视野里看着眼前一切的史浩。“你却心有犹豫不是吗?认清自己的本心再做决定吧。无需因其他人的推荐而左右你的决定。”哈梅尔温柔地看了史浩一眼,便转过轮椅离开了。“好好休息吧,史浩。之后让我知道你的答案。”哈梅尔的声音回荡在医务室中。她的轮椅碾过地面,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旋即被医务室的光洁吞没——仿佛她从未到来,又仿佛答案早已刻在史浩命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