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史浩来到地下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乌玛与卡维塔正用着淡米尔交谈,哈山则不省人事地躺在担架上。见到史浩的到来,乌玛先是让卡维塔将哈山推入练武场专用医务室,再招手让史浩过来。经过一个多星期的静养,史浩深知这位刀子口豆腐心的医生必有重要嘱托,便一刻也不敢耽误,趋步上前。
“‘世豪’一会儿的战斗不必用留手。失控就失控,那一头狼顶得住。”史浩一愣,医生不是通常希望病人不要失控吗?怎么这会儿是倒反天罡了?乌玛见他疑惑的样子便解释道:“学院本就是给你们学习犯错的地方。不失控又如何知道你失控的条件、能力的极限呢?”史浩若有思,沉默不语。
“如果你担心那头狼,放心,他命硬得很,死不了。”乌玛冷哼了一声。“更何况那头欠揍的狼,你一会儿别收着,有多大劲使多大劲——最好能把他那张臭嘴轰烂,省得他天天给我添麻烦……顶多就给你们缝几针。”乌玛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史浩目送乌玛离去,再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的疤痕。“故意失控吗?”史浩摇了摇头撇开杂念来到练武场。
“Kiddo,你可让我久等……还以为你怯场了。”罗成看似责备,但语气和脸色都像是老友重逢一般。
“让罗老师多休息些不好吗?”史浩难得俏皮地回道。安检站一战后,罗成便不时来探望一起聊电动车的各种型号与优劣对比。因此史浩才不会在他的狼叔面前怯场。
“我可不会放水哦史浩!”罗成摆出了架势。“你可别丢你师父的脸哦。”
史浩笑了笑,先是拱手作揖,恭敬地说道:“请罗师父多多指教”。话音一落,史浩也摆出了相应的架势。不似罗成拳击般的架势,史浩重心后移至右脚,左脚轻虚若蜻蜓点水,右手前伸,如「手挥琵琶」之姿。“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史浩心里默念道师父教授的口诀。他左手的躁动也似乎平静了下来。
罗成和史浩两人相互对峙,谁也没有先动。两人的气场相互激荡,两人之间的空气也似乎因能量的对峙而微微扭曲,地面上细微的尘埃开始无风自动,围绕着他们缓缓盘旋,所有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罗成拳击手的气势如猛虎般的凶猛,史浩便是如传说中古武师父一般波澜不惊。
在观测台上,洛克密切地盯着屏幕,观察着场内伊克粒子的密度。“安璃、艾莉,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集中精神。观测才是我们们的本职。”安璃与艾莉不明就里,但见到洛克教授如此郑重其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琴则完全理解洛克所指为何,她尝试使用「精神感知」偷偷链接史浩,在危机之际让史浩冷静下来。无奈她的意念刚探入那力场,就如同将手伸进了两台高速对转的齿轮中间,被一股尖锐的撕裂感猛地弹了回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也只能收了能力。“别出事啊,你们两个!”她的双拳紧握,捏得手心都隐约有些发白。
控制室,李宏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控制台。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是要自作主张强制终止测试吗?”李宏心里犹豫着。他的眼神不一直盯着控制台上巨大的红色按钮。只要他决定,练武场的伊克粒子隔离装置便会启动,压制双方的能力。面对两难的抉择,他脸上习惯性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老师怎么了?”身旁的非能力的学员观察到了老师的异常。“没事,维恩。老师在思考一些事。”此时李宏的脑袋里再次传来了哈梅尔的声音:“宏,信任罗成,也信任那孩子。这是必要的阵痛。”李宏才耐着心中的躁动,看着练武场。”
乌玛则透过医务室的现场转播看着。“唉,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乌玛心下感慨。“眼不见为净吧。”乌玛转向那两位昏死的学员,再次测量他们的生命体征。她还故意把监护仪的心跳音量调高了一点,试图用滴滴声掩盖住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寂静对峙。但她的双眼又时不时飘向屏幕,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仿佛过了十秒,又仿佛过了两分钟,两人仍如雕塑般纹丝不动。正当众人以为这场对峙还会再花点时间,罗成动了!
他以迅雷之势闪到了史浩面前。他的直拳大巧不工,宛若千斤之力直奔史浩的面门。这起手看似与上一场相同,但此次因拳风撕裂空气而发出沉闷的呼啸都预示着这次的直拳在力量与速度上并不可同日而语。
史浩不闪不避,右手一架,挡住了罗成的攻击。罗成并不示弱,以极快的速度打出直拳与左右勾拳的连环组合,压着史浩不让他有反击的机会。在连挡几次后,史浩趁左手挡架之际,右手光能一聚,他出了一拳光聚炮。倏地一道炽白的光束瞬间迸发,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蒸腾,带着净化一切般的灼热感。罗成侧身一闪,那道光束直击练武场的墙上。见到了光炮留在墙上的凹洞,李宏心里一阵疙瘩。“这可是最坚固的材质啊!”他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
被史浩抓住机会打出光炮后,双方的攻守之势易也。只见史浩化拳为掌,将光能量一掌散出。如果光聚炮因为集中而伤害大,这掌力则是低伤害的大范围攻击。其用意是在影响对方的行动。罗成感受到光能量的炽热,并没后退。他选择纵身一跃,尝试快速来到敌后。然而史浩早有预判,一个迅速转身便是一记光聚炮射出。罗成来不及站稳便只能侧身闪避。此次光炮仅能划过罗成的脸颊,但这也逼得罗成退了几步。
“Not bad, Not bad(不错不错)。不愧是贝家克的高徒。过瘾,过瘾。”罗成的笑脸未曾如此灿烂。“如果另外两位还需要打磨,你就是能够上战场的料……不过还不够。”
“不够?”史浩有些疑惑。
“你呀,到底在怕什么?你的猩红能量我们都见过,没那么可怕呀,你为何不用?”在观测台的洛克眉头一皱,控制室的李宏以手捂面,医疗室的乌玛听了这句话直接翻了个白眼。“眼都差点瞎了威力能不大吗?”乌玛觉得仪器还是太小声了,猛按仪器的声量直至最大。
史浩则是脸色一沉。“没那么可怕?”他自嘲道。回想起兰州的破坏,无数人的流离失所甚至有人因自己失控而丧命。这叫“没那么可怕?”他心中的愧疚如洪水一般冲溃了他原先心如止水的心境,他左手疤痕闪烁的红光,竟让周围盘旋的尘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躁动地舞动起来,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
“教授,能量异常!”一直在关注伊克粒子变动的艾莉高声喊道。适才两位同学的伊克粒子都是单一一种颜色。但像史浩这种掺杂红白两色的存在艾莉是第一次见到。那如同鲜血的绯红惹得艾莉十分不安。“平常心,艾莉。”安璃在一旁安慰道。“教授,鉴于异常情况出现,是否需要转化测量方式?”安璃问道。
“转到第二频道看看吧。”洛克点了点头,以赞许的目光看着安璃。第二频道正是洛克自己的私人频道。猩红气息一出现,他便已经转化了测量的方法来同时观测三四种伊克粒子。他一直在等这两位新学员发现问题。
同样在观测台的琴一脸焦急地看着练武场。正当她先偷偷介入时,她的意识被哈梅尔挡住。“老师,再不出手,史浩就要失控了!”琴心急地对拦住自己哈梅尔求情。
“我平时聪明伶俐的好徒儿到哪儿了啊?哦,原来是关心则乱啊?”哈梅尔打趣道。
“关心则……老师的意思是狼叔是故意让史浩失控的?”琴冷静下来后智商恢复了正常。
“为了史浩好,他必须完全释放自己所压抑的情绪和能力。你帮着史浩压着反倒是害了他啊!记住,堵不如疏。好了,我还得去看看另外一位不安分子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说完,哈梅尔便将琴的意识送了回去,自己意识则到了控制室。
意识回到自己身体的琴咬紧下唇,她明白老师的道理,但一想到史浩可能要再次经历那种撕裂自身的痛苦,她的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但此刻的她也只看着坐在轮椅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哈梅尔以及在练武场上感觉自身能量躁动而拼命挣扎的史浩。
“既然它想出来,就让它出来,让狼叔会会它!”罗成再度劝说史浩释放能量。他也没有忌讳自己老师的身份,以狼叔自居。“力量没有善恶,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别说了!!”史浩一只手捂着头,声音出现了回音,仿佛有两个史浩一般在自己的体内相互抗衡。罗成见况一个垫步一头拳,击中了史浩的脸颊。史浩踉跄地后退几步。站稳之后,他一脸错愕地看着罗成。
“我可没说测试结束哦,你师父应该教过你‘战斗的时候切勿分心’这个基础道理吧?还是说贝家克的教学能力……”
罗成话未说完,便见到史浩左手疤痕迸裂开来,溢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熔岩的暗红流光。周围的光线开始哀嚎般扭曲,所有阴影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向他朝拜——宛如臣服于即将苏醒的君王。
“别……侮辱……我……师父!”红白两色的能量快速交织在他左手。随他轻轻一挥,这道毁灭之力‘轰’的一声朝罗成射来。罗成若往左右跳开,他是能够躲避这道光炮的。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他没选择这样做。
罗成拍向胸前的装置,纳米甲刹那间覆盖他的全身。就在红白交织的光炮撞上罗成之际,他双手交叉摆出防御姿态企图阻挡这企图吞噬一切的意志。
当光炮击中罗成时,发出的不再是轰鸣,而是某种超越人耳接受范围的、来自深渊的尖啸。藏在四周的监控录像的玻璃应声炸出无数蛛网裂痕。
“啊啊啊啊啊……”罗成勉强扛住光炮进逼的步伐。但在这场意志的交锋中,源源不绝的深渊恶意无情的吞没罗成这只可怜的螳螂。在罗成退后几步时,一切防御一泻千里般的崩溃,罗成也被这巨炮轰在墙上,留下了巨洞。深坑之中,纳米甲碎片如雪花般飘落不见罗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