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浩在医务室足足休息了三天,完美地错过了学院主办的新生营。他‘出院’的那天,正好是新生营全体学生前往义顺水坝进行学习之旅的时候。他早已从琴那里了解了行程,便故意挑了这个空档悄然回到自己的宿舍。这几天他思考了许多问题,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思考。在这些思考当中,他思考最多的,莫过于他师父和养父母的事。他坐在床沿,右手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左手那道狰狞的疤痕,仿佛能从中触碰到答案的轮廓。窗外,憋了数日的阴天终于下起了这个月的第一场大雨,淅沥的雨声拍打在窗户上,更衬得宿舍里一片死寂。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便已经寄养在养父的家中。当他问及领养的事时,养父便说他是师父在动乱中捡到的。因为他师父四海为家,不方便带着一名孩子,便寄养在他那里。但结合从乌玛得来的情报,自己的师父根本就是蓝星的大人物。他为何会将他寄养在兰州呢?而且每当师父来访时,从自己养父母和师父的互动来看,他们根本就是旧识,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他师父是大人物,他养父母又是谁?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情况,那为什么还选择抚养自己呢?既然领养了,为何他们却又没有防备过自己的暴走?“巡弋者……”史浩喃喃自道。这个词听起来像古老的守护者,又像无根的流浪客。师父那样洒脱又深不可测的人,为何会属于这样一个身份?“他想起师父那些从未解释过的伤疤,以及对旧世界遗迹异乎寻常的熟悉感……这些碎片,是否能拼出‘巡弋者’的真正含义呢?
史浩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看着通讯录里养父母还有义妹的头像。“不知道那里的通讯塔修好了吗?”史浩心里想道。兰州事件后,他被南区政府收押在单独病房中,多次拒绝养父母的探视,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因此中断。如今为了探寻真相,他自己才主动联系,这样是否太寡情薄义了?史浩不禁思考道。
他的拇指在养母的笑脸头像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划过屏幕,切断了那微弱的光亮。犹豫了半晌,史浩才关闭了通讯器。他至今记得兰州事件后,养母在隔离窗外哭到几乎昏厥的样子。他不能再让那样的恐惧和悲伤,因自己而再次降临到他们身上。事到如今,他又怎能因为一己的思念,就让之前所有的疏远和痛苦,都变得毫无意义呢?“要和她商量吗?”史浩脑海中浮现出琴的笑脸,以及她那句‘随时可以在脑海里默念我的名字’的承诺。但他很快地摇了摇头。“这是我需要独自背负的,就不拉其他人下水了。”望着窗外的大雨,史浩心里有了决断。当务之急,便是理解什么是“巡弋者”、直面心魔,然后看看如何拿回自己缺失的记忆。即便在雨中看不清自己前面的风景,但他清楚路在何方!他随即拿起床头的电子学院手册,翻到了‘学院图书馆注意事项’那一页。
-----------------
“哇!怎么下起了这么大的雨啊?我们的行程还会不会继续啊?”前往义顺水坝的巴士上,艾莉高呼道。安璃轻拉了她的衣袖,心想倾盆大雨在四环岛是稀松平常的事,只是这个月的干燥无雨比较异常罢了,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只要不妨碍军事设施的参观,这场雨并不影响我们的行程。”随行的班主任罗成说道。前几天的激烈战斗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就在此时,罗成的通讯器响起。罗成扫了一眼通讯器,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不耐烦的眼睛瞬间眯起,像嗅到威胁的狼。他接起电话,下颌线逐渐绷紧。接听后,他只听不说,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Received.(收到)。在巴士上,洞察力敏锐的琴和安璃立刻察觉到情况有异。“雪特,还真被你说中。同学们,因为军方临时征用场地,学习之旅将会延期举行,我们现在回学校。阿德, trouble you.(麻烦你了)。”车上的学员议论纷纷,甚至哈山还当众问罗成是不是真的那么巧。但随着罗成的狠瞪,大家便不再吱声。
“狼叔……怎么了?”琴的眼神泛起了银光。她透过精神链接企图理解这次行动变异的原因。
“还记得安检站的巨狼吗?他被营救出去了……”
“什么?是谁?”
“营救他的组织直接轰开他所在的牢房,将人接走。行动过程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沓。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光照会。”
“这和我们的行程有何关系……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琴的脑海中。
“Yep(是的)。还记得他手上没有来得及按的按钮吗?那只形状如蛇的那只?”虽然琴在看到按钮前便已经晕了过去,罗成却将后续发生的事都告知了琴。“经过检验那是可以引来海妖的控制器。光照会显然对我们的海防有所图谋。琴,一会儿到学校,你带着学生到校区里逛逛。真没地方就提前回宿舍。我和学院里的战力会前去义顺水坝和莱维会合。洛克负责看家,虽然不必担心校区安全”罗成望向远处的琴。琴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那巨狼的恐怖威压和绛红眼眸仿佛再次扑面而来。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罗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场大雨……还真是不祥啊。”琴摇了摇头,尝试甩开她心中的不安。“跟史浩说一声吧!”琴顺着她留下的精神标记,精神体来到了史浩的识海。
-----------------
回到校园后,校方随即安排了替代活动。历史伊尔汉老师会带带所有新生参观图书馆并开始讲解四环岛的历史。因琴的主动联系而理解事情始末的史浩,也赶来与其他新生会合。他知道这种紧急时刻,越是要集中力量。
“琴,狼叔他们出发了吗?”史浩透过精神链接和琴确认状况。伊尔汉的讲解声在后方响起。
“嗯,乘着悬浮车出发了……你说那头巨狼是否找我们报复啊?”琴问道。即便在冷气室内,她的掌心满是汗水。
史浩沉默了一会儿。那巨狼又不知道他们是谁,又如何找到他们报复呢?但他理解琴此刻的心情,他也思索要如何安抚琴。“学院周围都是军营,要突破到这里找到他们有一定难度。你就别操心了。老师们有说光照会是什么样的组织吗?”史浩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没……大家都守口如瓶。平时滔滔不绝的伊尔汉老师也是这样。”琴叹了口气。她对老师们将他们当成必须被保护的孩子而三缄其口颇有微词。
“那我们借机在这里找些资料吧。反正伊尔汉也是来看着我们这些猴子的,只要在图书馆范围内,应该能够私下行动。”琴和史浩互看一眼,便悄然地行动起来。他们的行动却没有逃脱安璃的观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结合之前罗成的反应以及琴此刻的鬼祟行为。看着伊尔汉显然被推出来名为导览实为看管的蹩脚解说,安璃越发笃定她的猜测。“虽然说好了求学期间不主动联系……但还是找个机会打通电话给老家吧。”安璃心里有了定计。“这种处处被动的感觉真不好受。”安璃轻声叹道。
怀着紧绷的心绪,琴和史浩并没有在图书馆里得到太多收获,他们尝试检索「光照会」、「巡弋者」,却发现相关权限都被锁定而非查无结果。除此之外便是零星几本充满臆测的通俗小说。而在海防待命的老师们也没有等到异常情况的到来。大雨之后,一切尘埃洗尽,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