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成的带领下,史浩一行人来到了兀兰北车站的停车坪。看着那一排排的宛如艺术品的车辆,史浩看得是目瞪口呆。据他所知,在海水上涨后,蓝星地理突变。他所居住的兰州因为临海之故,平地城镇几乎全部沦为海妖的水上游园。所幸兰州多山,才得以快速形成新的聚集地。只是交通近乎断绝,旧时代的车辆都成了小聚集地的运输车。四环岛,这片区域地狭人稠,四面环海,本应是重灾之区,又怎会有如此多保养得如此优雅的车辆,仿佛百年前的灾难从未发生过。
史浩非常想伸出手摸摸那丝滑的弧线,但又因为担心失礼用理智硬生生地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琴的视线掠过史浩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银芒。她接着说:“我们的悬浮车就在那,一会儿可以慢慢看!”琴微笑着对史浩说,指向前方暗红色的无轮轿车。其车身虽矮,然车头尖突有型,在众多传统的电动车中,更显鹤立鸡群。史浩脸上浮现了羞愧晕红。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声“嗯”。不过他还是抓住“悬浮车”的关键词。看着前方的悬浮轿车,史浩难掩他兴奋的心情,双眼迸发着精光。他在兰州时便爱上州里的“老古董”。闲暇时便喜欢拿起扳手将报废的车子拆解再组装。
“Kiddo,你喜欢车吗?”狼叔虽然是华人,但他的中文表达并不流利,就像是初学汉语的人抑扬顿挫分不清。琴虽然看似欧裔,一口中文却是十分地道。
”嗯,在兰州的时候看到人们驾驶较为古老的车款,觉得很酷,便开始研究起来。“史浩谈到了车整个神情都活了起来,回答也不再限于嗯嗯啊啊。
罗成虽然中文表达能力不佳,听倒是没问题。听了史浩对车辆颇有研究,他既是找到同好而兴奋又对史浩的说法感到狐疑。正当他想发问试探之时,琴的声音突然响起:”狼叔,何不带他见识见识我们四环岛最先进的悬浮车?“狼叔闻言,也是拍了拍脑门。”Come come, Uncle Luo, bring you see see。“(来来,罗叔叔带你看看。)说完,狼叔便带着史浩和琴来到车前。
来到悬浮车前,史浩没等狼叔介绍,便径自蹲卧到地上察看车底,企图察看悬浮车之所以能够悬浮的秘密。他只见车底光滑如镜,隐约有幽蓝的磁力流纹在地面与车身间无声脉动。
狼叔看着少年匍匐在地的专注姿态,像极了当年军队里那些刚摸到新装备的毛头小子。他咧开嘴,心里那点疑虑被这股子痴劲冲淡了大半。“来来来, introducing this ARM 1 model…”(来来来,介绍这台ARM1型号……)狼叔开始兴奋地介绍着。兰州也有着语言杂用的情况,但其华人族群大多以华语为主,伊克语、马来语为辅。狼叔所用的乃是以伊克语或英语词汇为主,华语为辅。有些常见的词汇还行,但如果涉及一些专用名词,史浩一头雾水的样子会迫使狼叔转头向琴求救。琴则是摇了摇头,适度地进行翻译。遇到不会的,琴便会摊开双手,表示爱莫能助。
纵是这般磕磕巴巴地交流着,史浩还是能听明白些大概,如这辆悬浮车采用的是前华国的磁浮原型机改装的,集合南区最顶尖的技术,全岛不到二十辆,学院分到一台乃是和军方协议的结果。
“……这涂在车上的是?”史浩也开始提出他的观察和狼叔讨论。
“Good catch!这些是一种特别的Nano coating,即便是海妖的acid也无法侵蚀半点。”(问得好,这些是一种特别的纳米涂层,即便是海妖的酸液也无法侵蚀半点)
琴看着史浩眼中熄灭已久的光骤然点亮,她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实处,不枉自己费尽心力,将史浩引到一个共同话题上。这一路上,琴的意念如微风拂过史浩的精神壁垒。她没有强行侵入,只捕捉到情绪的“温度”。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差点引得史浩暴走,琴不敢对史浩使用「读心术」。她只是使用了「精神感应」浅尝辄止般地感知史浩的真实心情并寻找合适的话题。像史浩这种油水不进,心里上了重重枷锁的人,琴有了几分新奇之感。解读人心对她而言如同翻阅摊开的书页,而史浩这重重加密的谜题,反而让她久违地撕下“异能者”或“伊克之子”等标签,感受到“人”的鲜活。
“狼叔,别让老师等太久哦。”琴温馨提醒着。狼叔闻言,也只悻悻然地刹住自己的热情的解说。他的指尖轻触门把,幽蓝的光纹瞬间从触点扩散至全车,一道女性智能声音悠然响起:“欢迎回来,罗成。检查到三名的乘客,现在开启后车门。”话音刚落,车门无声地分解成无数菱形颗粒,如归巢的蜂群般收缩进车顶与底盘,露出天鹅绒内舱。狼叔对震惊地无以复加的史浩扬起了下巴,除了示意“请进”之外,他也在无声地炫耀这辆悬浮车的酷炫。
史浩深吸一口,便略带颤抖地进入后座。在兰州,他只通过养父收集的一些老旧杂志中,找到一些对于悬浮车构想的只言片语。至于驾驶经验,他也只是趁夜黑风高的时候偷偷开了他养父的老皮卡在山里逛一周。如今有机会坐在梦寐以求的悬浮车上,史浩既兴奋又紧张,呼吸也不觉急促了起来。琴则是对狼叔眨了眨眼,狼叔点头示意,琴也跟着史浩坐在了后座上。
随着狼叔进入驾驶舱来,开启了引擎,悬浮车的电磁声嗡嗡作响。不一会儿,车子便漂浮了起来。正当史浩在适应着宛如船行的沉浮时,狼叔一踩油门,悬浮车便开向了停车坪的出口。通向出口的两排黄灯在快速移动形成一线,而在悬浮车冲出昏暗的环境时,史浩因为不适应强光的直刺暂时闭着眼睛。待他再次睁眼时,他再次被震撼。这次,是因为四环岛的景色——一排排高耸的建筑物伫立在水中。海水淹至三楼左右,这些排楼并没有像兰州的城镇一样被抛弃,反而是被利用了起来。楼屋之间以天桥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四楼与五楼的单间敞开大门,并排放了各种光鲜亮丽的招牌。至于两三楼的则成了新道路的基础。相比兰州被大自然收回的城市,四环岛残留的市容充满着朝气而非青苔。
“这……这……海妖……”史浩转向在他身旁的琴。这里有太多颠覆他常识的事物,以至于他连句子都说不完整。
“海妖当然被清掉了呀,可费了不少功夫。”琴料到史浩的反应。毕竟她和父亲来到四环岛时,她也是这般反应。“海妖被清除后,每栋建筑都安装了声波器。这些声波器能阻止海妖再度进入这些组屋。只是声波器造价贵,范围小,因此仅安装在收复的组屋上”。
“军队要对付海妖不都是火炮覆盖吗?这些房屋……”史浩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进一步询问。
“If it is just the军队, then indeed it is as per you what you think.”(如果只是军队,那确实如你所想。)狼叔加入了话题。“But, this is Singapore(但这里是新加坡),新加坡有新加坡的做法。”谈到了新加坡,狼叔自豪一笑。连只能透过后车镜观察到狼叔眼神的史浩也能感受到狼叔那一刻的豪情万丈。
“新加坡,是四环岛被伊克统治的旧名。”琴连忙解释道。虽然伊克政权消亡后,蓝星政府沿用伊克政体的名称,但是本地人仍以新加坡人自居。”
“那新加坡的做法是……”
狼叔没有说话,只是淡然一笑。琴则用手点了点自己胸口,指向狼叔,再指向史浩。史浩见状,脑袋里闪过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他拿出了录取书,再度看了校名——南洋特异学院。他开始时没有多想,但在琴的指点下,他发现自己荒谬的念头还可能是真的。正当他想澄清之际,悬浮车突然紧急刹车。
“有状况!”狼叔眯着眼,看向前方堵塞的道路。
“不好,前方有大量惊惧的情绪。”琴的眼睛再次亮起了银光。须臾之间,向后奔逃人群开始出现,一些在车上的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纷纷弃车而走。
“车很安全,这里等我。”狼叔说完关闭悬浮状态。下了车,一跃而起,站到了前方车辆的屋顶上。他宛若旧时代武侠小说中,轻功了得的大侠。轻轻一跳,便已是四、五个车辆的距离。所幸车主都已经逃离,否则当车顶出现了凹陷的脚印时,必然更加惊惧吧。
正当史浩还在消化眼前的种种,琴对他轻轻一笑。“跟吗?”史浩思索了一会儿,看着两侧奔逃的民众,史浩本能地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在他做出决定后,一股沉睡的魂魄似乎被唤醒。“嗯!”史浩回应道。琴按下了开门键,史浩也跟着依样画葫芦。两人双双下了车,逆人流而上,坚定地迈向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