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躲在床底。浓烟弥漫着整个房间,刺鼻的焦味强行涌入肺叶。正当琴想要咳出呛堵的浓烟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琴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爬出床底,将头探出了出去。只见房间凌乱不堪,家具东倒西歪,似有狂风横扫而过。窗外的火光冲天,隐约有着哭喊之声。见了眼前的惨况,琴的身体又立刻缩回床底。一股由恐惧、悲痛、愤恨交织在一起的极端情绪像一团漩涡将她包裹起来。“沉睡吧!毁灭吧!”一道充满恶意呢喃之音轻轻地从耳边传来。诱惑的低语几乎要将她拖入更深层的幻境,快要窒息的琴也感觉到眼皮的沉重。虽然她奋勇力战,但她的眼皮宛若失守的防线,缓缓地闭上。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个种子字如晨钟般自心湖深处嗡鸣升起——“唵”!声波所及,那恶意的呢喃如雾气般被短暂荡开,让她夺回一丝清明——就像溺水者拼死浮出水面吸进的一口气。在这一刻,琴强压惊惧,将意识沉入丹田,模仿老师教导时的呼吸韵律——一吸三吐,仿佛要将胸腔内的污浊与恐惧全部呼出。直至心神稍定,那冰锥般的“唵”字再次响起。这一次,“唵”声从丹田升起,自舌尖迸发。老师教她的六字真言中的“嘛、呢、叭、咪、吽”,依序响起,反复循环。在诵念中,耳边的声音、覆盖在自己身上如漩涡般的恶意感受到了威胁,加紧了它们侵蚀的速度。那声音不再是呢喃,而是无数玻璃碎片刮擦颅腔的天魔之音,间或夹杂着卢安疯狂的笑声和某个孩子焚毁前的哭嚎。恶意不再是无形的漩涡,而是如蠕动的触手,从七窍灌入她的意识,凝固每一缕试图挣扎的思绪。而琴坚挺着,即便有几次琴感觉到自己就快窒而死,她仍依照老师的嘱咐琴熟练地念着六字真言。每念出一字,琴微动的嘴唇便吐出一朵正在绽开的虚幻金莲。六字循环,金莲次第绽放,在她周围中铺开一道光界。恶意触须灼烧般缩回,畏惧这至纯至净的梵唱。
感受到身体变回自己的那一刻,琴双手化为剑指,用左手包裹着右手的剑指。将手印置在胸前后,六字真言一变,转为一道同样古老的咒语。“南摩三滿多、母陀南、哇日拉、藍、撼!。”咒文一出,她结印的指尖微微发烫,仿佛真的握住了一柄无形剑柄。每诵一字,剑势便凝重一分,与她沸腾的战意共鸣震颤。围成结界的朵朵金莲瓣瓣凋零,莲心却迸发出锐利青芒,化作一柄柄燃着青色净火,刻着「智」的长剑,悬于虚空。在琴诵念第一百零八遍的时候,青剑“嗖”的一声齐齐扫向周围。剑锋横扫,所有火光、靡音、恶意如镜面般铿然破碎,化作尘埃,飘散而去。天地也换了一副模样。现在出现在琴眼前的是一个漆黑的空间。尽管如此,琴仍是觉得,恶意并没有彻底消除。它们不过都躲藏在一个角落,一抓住机会它们便会伺机而动,倾巢而出。
“刚才那是那位狼人的回忆碎片吗?”回想起刚才的凶险,琴冒出了一身冷汗。“唉,幸好有老师教的「不动明王」心咒。不过老师的手印和咒语都是哪里学来的?「不动明王」究竟是什么?”琴不禁思付。在学习这些手印和咒语时,她也并非没有这些问题但每当她问起这些问题时,坐在轮椅上便会望着北方良久不语。“明王啊,有人称其为神明,有人称其为护法。但对我来说,那明王非神,乃是自身心性所示现的其中一个面相。咒非他力,是唤醒你本自具足力量的钟声。手印非钥,是你紧握自己信念的拳。”琴的老师缓缓而说。“作为心灵术者,每一次进入他人的意识,他人也会进入你的意识。在意志的交锋中,要相信自己,坚持自我,不可有求他力之念。记住这句话:‘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真谛。见障则破,过水则渡,遇神杀神,一往无前’。”琴之前听老师说了这段话似懂非懂。之前使用能力时,也没有这般恶意意志的侵蚀。但经历这番苦战后,琴似乎有所明悟。她原想还以为老师怎么如此暴力,让她“遇神杀神”。琴这才明白,老师传授的不只是祈求庇佑的咒语,是直面黑暗、斩断迷惘的心剑。真正要杀的并非神明,而是内心对权威的依赖、对形式的执着,和对困境的恐惧!唯有如此,才能证得真正的自在,一往无前。
“这般空洞的精神世界,似乎不像狼人那般充满仇怨只有虚无……只能是史浩吧?”琴一边观察,一边分析着。她第一次和史浩进行「精神联通」,误触其记忆封印,便感受到那犹如深渊般的虚空。在这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的世界,琴只感受有一种被刮擦干净的钝痛感。而这种手法她曾见过。琴蹲下了下来,细细地检查地下所留下的残印。她触摸到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悲悯的余温——那是手术刀在切除肿瘤时,尽可能保留健康组织的、冷酷而温柔的意志。这股熟悉的感觉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她的老师——哈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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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学院医务室的病床上。她先是默念一声“唵、嘛、呢、叭、咪、吽”,发现周围不起变化,才缓缓坐起。在不远处,是一名穿着白色大褂,内穿蓝衫,皮肤黝黑,头发竖起的女性。“起来了啊!”见到醒来的琴,那位三十岁左右印度裔医生以「伊克语」问道。她推着移动医疗站来到了琴的身边。她拿起了测头温的温度计,面部没有太多表情。但乌玛不怒自威的模样,让琴迅速挪了挪身体,将背靠在了床头,乖巧地让乌玛测量她的温度。“乌玛医生,老师呢?”琴以「伊克语」弱弱地问道。
“不巧,有贵客到访。她和贵客在讨论事情。”量了琴的体温后,乌玛将温度计放回自己排得整整齐齐的医疗箱。当中的医疗工具整齐地宛若在操场上列阵的士兵,整齐划一地举手行礼。她在记录仪上开始输入体温、脉搏、血压以及各种肉眼观察到的情况。“哈梅尔教授让我转告……‘干得好,不枉平日教诲’……以上。琴听了瞪大双眼。“我的战斗,老师知道了!”这句话琴不敢在乌玛医生面前说出。“我说你哪里干得好了?”乌玛停下那宛如乐器演奏般的键盘敲打声。“你这是鲁莽!”她的眼神死死盯着琴。“你的责任是保护新人!你看看新人还没入学就被折腾得怎么样了。”乌玛指着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史浩。
琴并未断开与史浩的精神链接,因此知道史浩大体无恙。但在乌玛医生面前,基本的样子还是得做的。“他……他还好吗?”琴说完便低下了头。一副内疚不已的模样展露无遗。乌玛则是撇了撇嘴,一副鄙视的神情。她先是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叹了口气,满是遗憾地说:“人倒是没问题。不过那太阳能与那诡异的猩红力量对他的眼睛带来极大的负荷……”
“啊……”琴震惊地抬起了头。虽然「精神联通」可以知晓他整体的状况,但细微处便没有丝毫反馈。见到乌玛那一副宣布“你只有两个月寿命的神情”,琴的心沉了下去。“瞎了?”琴带着微微的颤音。此时,乌玛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带着几分讽刺地说“是短暂性失明。看吧,能力能够给你情报,但只信赖能力就是摸得到象鼻却摸不到全部真理。还嫩着呢,小琴!。
气不打一处来的琴做了个鬼脸,便跳下床来。“我去看看贵客是谁,别拦我!”说完,她先用精神链接确认史浩的状态,再快步溜出了医务室。乌玛看也懒得看,一边观察着史浩,一边打字。看到史浩似乎要醒过来时。乌玛一句“别这时候给我添乱”,一针准备好的镇静剂在用酒精消毒后精准地打在史浩的血管上。这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份拖沓。原本要醒过来的史浩再次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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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异能学院,主楼的会客厅。罗成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和前来的“贵客”谈笑风生。
“Bro(兄弟)啊,才几年而已啊,怎么老成这样。”罗成看着“贵客”的两鬓斑白,不禁有感而发。“谁像你这般有「细胞重生」和「激化细胞」的能力啊?我是普通人啊!”那位“贵客”不禁吐槽道。“军方里的烂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了避免黎辰的悲剧再次发生,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认为我容易吗?”
罗成听到了禁忌的名字,心中原以为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他原先与旧友相逢的喜悦冲淡了不少。“Anhuai, seriously(安怀,你认真的吗?),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Why bother digging up old graves(又何必揭开旧伤疤呢?)”罗成不解地看着安怀。
“老罗啊……有些梦魇,不是因为看不到就代表不存在。我们这些老兵不就在战友倒下完成他们的未竟之志吗?今天来找哈梅尔也是如此。“安怀停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看着罗成说:“老罗啊,如果我和哈梅尔哪一天倒下……你还有学院的孩子们能继承我们的遗志,继续负重前行,面对死灰复燃的梦魇吗?”罗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安怀。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敞开,一位坐在遥控轮椅上的老奶奶在看护的帮助下操纵着轮椅,进入了会客厅。她褐色的皮肤、金黄色的头发以及中亚人的五官搭配着优雅的服饰。即便行动不便,她仍坚持自己需要端庄得体。她的目光温润如玉,带着如春风般的温和。“好久不见安仔”老奶奶虽然也是花甲之年,但声音依然气息饱满,落落大方。“哈梅尔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吗?”安怀闻言,愣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个伤兵营,看着那身穿护士服,但气质脱俗的少女对他说着同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