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课结束后是午休时间,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教室。“喂,田韦,问你一个问题。潘静怡明明是个女人,为什么用先生而不是女士啊?”哈山问道,他知道自己的华文只是初学者水平,但‘先生’和‘女士’他还是能分得清的。所以当李宏反复以‘先生’提及潘静怡时,他便感到十分在意。
“哦,是这样的。先生在古语里指的是值得尊敬的人。只是后来专指男性。这里李老师用的是古典的用法……”田韦用伊克语对哈山解释。他们没有留意到那位被“拥立”为大哥的人仍留在教室中。
“喂,你到底怎么了?”安璃看向史浩,一脸不解。琴则是担忧地看着史浩。她察觉到史浩的精神风暴已经逐渐平息,但其余波仍在。
安璃的问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史浩愣了一秒,才仿佛刚把魂儿捡回来似的。“我……我没事啊!”史浩强作欢笑。安璃看他那脸逞强的样子倒是气笑了。“好好好,那你说李宏老师最后布置什么功课呢?”安璃考道。
“不就课本第一单元的习字和造……不是?”史浩话未说完便看到安璃和琴齐齐摇头。他刚才确实听到这段。
“那是给第三阶梯队的学生。我们第一梯队是要先读这篇课外读物《邹忌讽齐王纳谏》。要写读书报告……幸好李宏老师不知道你晃神……”安璃吐槽道。
“其实李老师知道……”史浩和安璃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说话的琴。史浩更是一身冷汗直流。“你们没有留意李宏老师离开前看着我们的眼神吗?他就是要我俩看着史浩。”琴对安璃说道。
“真的假的?”安璃有些难以相信,但她不会蠢得去质疑「心灵术士」的判断。“所以你这小子怎么回事?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的下水道计划的风险已经够高,我可不想增添变数。”安璃话音一落,琴的眼瞳则泛起银光。她透过「精神链接」对史浩说:“如果不想和安璃说可以和我分享啊,我最能守住秘密了。”琴原本想问史浩“你还信不过我吗?”但她转念一想,这不是在情勒吗?于是乎她转个了问法。
“打住,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在我面前搞那套‘无声交流’!”安璃宛如发火的小猫一般,那生气又可爱的惹得琴和史浩大笑起来。
“谢谢你们……我好了许多。真的。”史浩边说边收拾自己的笑声。再笑下去安璃就要炸锅了。“我的事有些复杂,有没有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我们打包后边吃边聊。”
“我知道有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那便是教学栋到宿舍栋中间的凉亭!”琴建议道。
“那就走吧!”安璃拿起书包起身离座。琴尾则随其后。离开教室前,琴还扭头对史浩做个鬼脸,示意他快点跟上。史浩匆匆将文具扫进书包,便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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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教学栋与宿舍之间的凉亭坐落在外观上,采用简朴的中式六角设计。但在用色上却采用西式凉亭中常见的蓝白相间的搭配,在这青绿的草地上,更显独树一格。然而,这凉亭坐落在一片略微凹陷的草坡上,四周有茂密的九重葛花丛半围着,形成了一个闹中取静,若非特别留意,则不易被外界发现。。
由于正处食堂的巅峰时段,琴和安璃都没有太过挑剔。她们看哪个摊位人少就买哪一摊,因此琴和安璃分别“打包”了板面和鱼汤。史浩因为没什么食欲,只从饮料摊那里买了杯美禄(milo)和扣肉包。
“男生食量不都是挺大的吗?你确定这就够了?”安璃开鱼汤的塑料盒将米饭倒了进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一会儿是异能课哦,我可不需要补充能量哦。”安璃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搅拌着汤饭。
“没事,我减肥……”看着带有点肌肉感的身型,安璃先是翻了个白眼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下巴撇了过去,像高贵的波斯猫一般不再理会史浩。看着傲娇的安璃和略微尴尬的史浩,吃着板面的琴咯咯地狂笑,被安璃狠瞪了一番。
两女并没有急着追问史浩,而是享用着眼前还算过得去的食物。史浩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美禄杯壁,目光投向远处草地上跳跃的光斑。在晃动的光影中,他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待两女吃得差不多,史浩将他吃一半的扣肉包放在美禄杯盖上。他不急不躁地打破了沉默:“自从知道我师傅来头不小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师傅为何将我安置在一穷二白的兰州;为何他会让我养父收养我……”二女并没有打断史浩,而是细细地聆听。“就在李宏老师的讲课中,我仿佛抓到了一个线索……”史浩将自己的养父很有可能是潘静怡后人的猜测分享给了琴和安璃。
“不可能!”琴有些难以置信。“哈梅尔老师便是潘静怡先生的徒孙!据她说潘师祖并没有结婚生子啊。”
“冷静点,琴。表面的情报并不代表真实情况。可能另有隐情。”安璃分析道。“史浩,描述一下那位老奶奶的样子。”史浩点了点头,便开始描述墓碑中的图象。
“眼角下一颗美人痣?嘴角稍微歪曲?那应该不会有错了。是潘先生无疑。”安璃相当笃定地说道。“我父亲曾经给我看过潘先生的照片。正如史浩说的那样。”
“史浩的养父会不会是潘众多弟子中的其中一人呢?”琴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安璃闻言却嗤笑曰:“你有听过弟子在清明时节给老师上香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沉思,草地中的凉亭恢复之前的宁静。
“我有个猜想,你们帮我参详参详。”史浩站了起来,来到了凉亭的蓝柱旁。此时早上蔚蓝的天空已经被那低空悬挂的黑云给遮蔽。那片黑云宛如随时被撑破的布袋,在风中徐徐压来。“我十岁以前的记忆被哈梅尔院长封印。换句话说,在我十岁那年应该发生一件大事。我应该是被师傅救回来,而不是捡回来的。”史浩举起他左手,如同看着水中倒影一般地看着那疤痕。“这猩红的力量,应该是那时候被某个组织植入在体内的吧。”史浩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增梦到自己似乎被绑在类似医院的病床,这恐怕是那段回忆的残留吧?”
“六年前……组织……吗?”琴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很有可能,你接着往下说。”安璃的目光落在史浩身上。她没有注意到琴的异常。
“基于某些原因,我师傅并没有将我托付给院长,而是将我交给疑似潘静怡后人的养父史崇义先生……琴,我师傅和院长是否有……”当史浩转过身来时,他发现了琴苍白反复默念着“六年前……六年前”。她的额头全是冷汗。“琴,你怎么了!”史浩冲到琴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发作了吗?”安璃叹道。
“发作?”史浩满脸疑惑地看着安璃。
“琴她……曾经经历了一些很糟糕的事,使得她有时会陷入这魔怔的状态。”安璃犹豫了一会儿,遂决定将事情告知史浩。“她看起来开朗,但那道坎她花了很久才迈过去。别看她总是一副爱用自己能力的样子,她其实一直在给自己设限啊!”
史浩闻言微微一怔,他一直好奇为何琴会对他如此的关怀备至,原来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琴不是在你意识里留下「精神链接」吗?链接是双向的。集中精神进入她的意识吧!”史浩二话不说,尝试找出在识海中琴所留下的链接方式。但在他集中精神前,忽然抬眼看向安璃,一个疑问清晰地在脑海中成型:安璃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他们之间……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故事也有点复杂,你出来再问吧。”安璃看到史浩的样子,便知道史浩想问什么。她也只能以苦笑来回应。
史浩点了点头,便像木头人一般留在原地。而安璃则望向那黑茫茫的天空,轻吐了一声。“六年了,跨不过去的又何止是她呢?”坐在凉亭的桌圆椅上,安璃望着那被黑云遮蔽的天空,似乎回忆着什么。随后拿出了通讯器联络了一个人。
“喂,达叔,是我。帮忙查一组织,一个人。”安璃的声音带着冷意。“组织名为「红月」……没错就是六年前制造七二二事件的那群家伙……我知道他们已经被捣毁。我要看到当年的捣毁他们基地的记录……再来,帮我查查史崇义的相关资料,尤其他与「复兴会」的关系……谢谢。”挂了通讯后安璃看着那片压城的乌云,喝了一口奶茶。“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安璃摇了摇头,守在琴和史浩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