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音表现上没有任何纰漏，但柴原的心跳速度在一秒内就突破了峰值。呼吸变得有些困难。柴原甚至能感觉到，后背正在渗出一层细汗。

　　叶梦依然坐在那，饶有兴趣地听柴原“讲”着电话，又缓缓呼出一个新的烟圈。

　　柴原把心一横，事已至此，没有任何退缩的必要，何况此刻是二人独处，不必主动觉得尴尬。他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叶梦。令他感到兴奋的是，她的笑容浓度和弧度都没有改变，显然也在精心维持门面。

　　直觉告诉柴原，从眼前的一切情况来看，叶梦对这样的挑逗是受用的。她不是一惊一乍的小女生，适当的危险和刺激，绝对会提高她对自己的兴趣。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峙了几秒，直到共同听到电话里的樊心用娇俏的声音说：“讨厌！我想想。亲一下，挂啦。”

　　大概全部的智商都给了视力，导致疏忽了听力，柴原完全没反应过来，哪怕是作势亲一下听筒的动作都没有，便木然地挂了电话。

　　他心里只是在谢天谢地，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庆幸，樊心是个相当好哄的女朋友。

　　外在制约一解除，这间屋子里的张力也瞬间消失。

　　叶梦站起身。

　　柴原就这么看着叶梦一步步走近自己，距离只有咫尺之遥。才消散的紧张感顷刻再度集结，柴原稍稍平复的心跳继续直线上升。他感觉喉间发干，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喉结也随之滚动。

　　叶梦停住脚步，稍微抬头，看样子是在细细打量柴原。

　　柴原是标准的一米八五，从身高差可以推断出叶梦身高将近一米七。两人一个穿黑色衬衫，一个穿白色衬衫，如果屋里有第三人，一定会开口感慨两人外形、穿搭上的般配。

　　但柴原心里却在疯狂犹豫，要不要开口喊师姐。

　　喊了，气势矮半分，但又何妨，在美女面前不怕输。不喊，属实不礼貌。

　　“师……姐好。”他还是低了头。

　　叶梦笑了笑，点点头，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掸了下柴原的肩膀。他歪头一看，原来，紧紧裹着整条肩中束的黑色衬衫上不知何时沾了少许白色的墙灰，格外显眼。

　　“衬衫不错。”

　　叶梦不仅答非所问，而且，这句话几乎是被她吹进柴原耳中的，带着温度和情意。虽然衬衫还硬挺，但他的身子已酥了半边。

　　随后，叶梦便拉开门，扬长而去，只扔下柴原独自发呆。

　　仔细想想，有多久没有像此刻一样，为女友樊心心动了？即便是热恋期，似乎也没有过这样猛烈的感觉，像是醉酒后还挨了一闷棍，天地颠倒。

　　柴原使劲晃晃头，恢复平时的神智，快步走出空无一人的包间。他知道，不能扔下林教授太久，老头会不高兴的。

　　只是无人知晓的言语眼神交锋，他就已经开始心虚。

　　柴原悄悄溜回包间，发现林教授已经喝得相当到位。而包间里男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叶梦身上，无人在意中途离席的他。

　　柴原低头在心里迅速思考了一下，决定暂时放弃去加叶梦的微信。

　　一来，现在照顾老板是头等大事，二来，各位师兄席间都没有要加他微信的意思，自己挨个主动加有些自讨没趣，当然也包括叶梦。最重要的是，钓大鱼需要放长线，绝对不能急于一时，反正校庆时大家一定还会再碰面。

　　今天已经埋了种子，来日方长绝不是空话。

　　三点左右，大家终于散了。期间不知道是哪位师兄提前买了单，柴原也并不关心，反正对于这些人来说，花几万吃顿饭就像他花百十块一样。这种与自己无关的情分，没必要记那么清楚。

　　柴原背起林教授的包，检查了所有重要物品，确保每样都在，随后把林教授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脖子上，艰难地架着这副沉甸甸的身躯往停车场走去。师兄们和师兄们的司机们都并无一人上来帮忙搭把手，因为这显然是柴原分内的事。

　　这世道规则本就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向泾渭分明。

　　“教授就拜托你啦，小老弟。”几位校友会的核心人物跟柴原客气了两句，便钻进各自座驾后座，差遣司机驾车离开。

　　“老板，稍等我这就送您回家。”柴原走到奔驰边上，先把包扔进副驾，一边扶着林教授坐进后座，一边回头看向餐厅正门口，贼心不死地寻找叶梦的身影。

　　令他失望的是，叶梦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甚至都没看到他花了心思借来的奔驰一眼。

　　柴原刚手忙脚乱地把林森浩地安顿好，正准备再出去看看叶梦到底走没走，忽然胳膊被一只手握住，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啊！”

　　是身旁的林教授。

　　林森浩歪着靠在后车窗上，发型衣服都很凌乱，更显疲惫和老态，但声音听起来却很清醒。“小柴啊，不着急回去，咱俩聊会儿。”

　　柴原本以为导师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没想到这时竟然要谈话，他赶紧侧过身子对着林森浩，殷勤地问：“老板，是有什么事儿吩咐吗？”

　　“你说，我是不是老啦？”

　　“啊？”柴原有点发懵，想着该怎么回答。从导师的语气听来，也不像是开玩笑。可能是酒后突发老骥伏枥的感慨？

　　他试探着安慰道：“怎么会呢，师父您才不老呢，风华正茂的年纪，院里乃至整个学校，谁不知道啊。”

　　“平时我也不觉得，可一到有女人的场合，我才发现我都五十多了。你说，叶梦看我是不是就跟看老头一样？”林森浩面色灰暗，呢喃着说：“这女人的变化真是大啊。她上学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远没有现在漂亮。但那会儿我也没现在老啊？唉……”

　　柴原很快就领悟到了导师的话中深意，忍不住心底冷笑。

　　导师啊导师，你到了这把年纪，该有的都有了，怎么还会妄想疲软松弛的肉身会被漂亮女人爱啊？你拥有的已经太多了，得到的过程也太顺利，何曾像我一样花心思去琢磨女人真正想要什么？叶梦这样的女人，更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老头子。

　　柴原咬了咬牙，把心里话全咽了回去。

　　“导师，你还正当年呢，而且这么有风度，特别像影视圈里特火的那种大叔，现在女孩都吃这种。”柴原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被车里的酒味刺激得有点想吐。

　　林森浩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急促地喘着气，好半天才从失落里找回神智。“对了，小柴，你给我办个事。有些话，我不方便跟叶梦说，毕竟我辈分在这儿。你务必、务必跟叶梦强调一下，她下次来学校前千万给我打电话，最好能单独吃顿饭什么的。别像今天一样，好家伙，来了一堆人，我跟她什么话也没法说。唉！”

　　柴原眨眨眼睛，佯装茫然。“导师，我没有师姐的联系方式啊。”

　　“是吗？”林森浩开始在包里摸索，随后抽出手机解锁，递给柴原。“给、给叶梦打电话。”

　　柴原心说，导师果然还是喝多了，我用你微信打给叶梦，那还不如您亲自打给她。

　　但柴原才顾不上这许多，他并不想放过跟叶梦产生接触的任何机会，于是马上点开微信界面，点了语音通话。

　　不过，林森浩没完全糊涂，眼看着爱徒拿起自己手机，使劲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喘着气说：“免提，开免提。”

　　柴原心里不情愿，但行动不敢懈怠，赶忙照办，令导师安心。

　　语音通话响起嘟声的工夫，柴原盯着屏幕上叶梦的微信头像出神。

　　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风景漫画图，如果不是知道微信主人的相貌外形，根本就联想不到如此漂亮的女人会用这样的头像。

　　经过一番脑补，柴原愈发觉得，叶梦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

　　“喂？教授吗？”

　　与刚才在包间里镇定接女友电话的情形完全不同，这回在听筒里出现的声音，简直瞬间就把柴原的魂全勾了去。

　　柴原紧张地看着林教授，用眼神征求同意，不然他根本不敢开口。

　　林教授扬了扬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叶啊，我喝多了，小柴叫了辆车，我们已经在车里了。诶？司机呢？”

　　柴原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分明就不是叫的车，哪来的司机。

　　“啊，林老您没事儿吧？”叶梦的声音异常温柔。“师弟有在身边照顾您是吗？”

　　林教授笑了，很显然，智商突然就降低了。

　　他指着手机得意地跟柴原说，“你看，她还是担心我的。”

　　柴原听了差点笑出来。他没好气地想，老房子着火真可怕，最先烧没的就是脑子。也不怕人家叶梦听见，我都替你害臊。

　　眼看导师开始胡言乱语，柴原赶紧接过话茬。“叶梦师姐，我是柴原，现在导师在我车里，放心吧。您是已经回去了对吧？”

　　“对，我一会儿还有会，就先走了。林老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林教授今天喝得比较多，是因为看见你特别开心。他刚才还嘱咐我，给师兄师姐们都说一说，下次他想跟大家都分别单独聊聊，看看更长远的投资合作计划。师姐，你下次有空来学校的时候，随时联系林教授。对吧，教授？”

　　说完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柴原看林森浩，只见小老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啊，没问题啊，下次一定。”

　　柴原无声地叹口气，心想，我的作用也就到这里。但他一想到林森浩单独见叶梦，心里就莫名开始抽紧，相当不甘。

　　这时，旁边的林森浩支起半个身子，对着电话大声说：“对对，小叶啊，下次咱们见面，得好好聊一下系里最近的几个对口企业定向培养计划。小柴，你拉个咱们仨的群，把资料都发群里，先给你师姐看一下。”

　　然后，林森浩又对着柴原强调道：“聊的都是正事，正事哈。”

　　越描越黑。

　　不过柴原并不在意导师在叶梦面前的遮遮掩掩，他的心已经被狂喜淹没，手上也没闲着，一秒不到就拿林教授的号拉好了微信群。

　　叶梦爽快地说：“好，那我等着查收啦。”

　　柴原把手机塞回导师手里，从兜里抽出自己的手机，头脑发热地马上向叶梦发了微信添加好友邀请。

　　谁知却弹出一个提醒，宛如当头一闷棍。

　　“您无法通过群聊添加该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