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原翻遍了可妍的每一条抖音，包括评论区，一共只看到这么一句可疑的评论。点开该账号主页，资料显示这是一个私密账号，“喜欢”页面也锁掉了。

　　——会是我认识的人吗？难道是那些平时心里对我有敌意，但在现实层面却无法达成报复，所以选择这种迂回途径在网络泄愤？

　　柴原很快又否定了这一念头。这个陌生账号仅仅留了一次言，很有可能只是一次口嗨。除非此人跟可妍还有进一步的私信联络。

　　无论如何，只有账号持有者可妍才真正知道一切了。

　　柴原伸了个懒腰，平复了下情绪，重新打开邮箱，开始进行上一个月的课业批改。由于研究生班级真正上课的人数并不多，大家学习主动性整体也比较强，基本不会有抄作业的现象，所以柴原对每个人的实际水平基本都了解，平时判起作业来也会酌情放水。

　　但没一会儿，柴原就对着电脑屏幕皱起了眉头。有一个男同学交上来的作业，可以用毫不走心形容。跟他自己之前的表现相比，差到判若两人。

　　这个研究生名叫乔旭文，年纪比班级同学要大上几岁，与其说是柴原的师弟，不如说两人才是同龄人。据说乔旭文在本科毕业后先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又辞职重新考的研究生。令人刮目相看的是，他竟然报考的第二年就顺利考取，实属不易。边上班边考研的人成功率是很低的，因为学习意愿没有那么强了，总之能看出来乔是个相当有执行力的人。

　　柴原与乔旭文接触不多，只感觉对方性格内向沉默，平时在课上少言寡语，总是坐在最后排或者边角，大概是埋头努力型。以前，乔旭文的课业表现始终中规中矩，但最新一次的作业应付得有些过分了。不仅基础排版格式一塌糊涂，翻译更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机翻。

　　很好解释，完全没用心。

　　柴原才不打算自己上手改呢，打批注都浪费时间。他决定下周一的大课结束之后喊住乔旭文，针对他这种反常的状态好好聊上几句。

　　把琐事忙完，柴原草草洗漱了下，打算重新入睡。但那条不怀好意的留言，就像是在他的心头种了一个种子，在黑暗之处开始生根发芽。

　　本来已经躺下酝酿睡意，但柴原猛地坐起来，脑海中又冒出一个新的决定。

　　解铃还须系铃人，明天还是得去找可妍，问个究竟。

　　虽然不知道可妍住在哪个宿舍楼，但柴原自有他的方式找到她。柴原记得，在一条抖音的评论区看到有人留言，在某个课上见过主播本人，而据他所知，这门课没有选修，可见可妍应该就读于这门课所属的专业。柴原登陆内网查了下该专业的课表，又随便用了个名头找人问了下该专业女生所住的宿舍楼，再结合附近食堂的位置，基本就可以分析出可妍第二天的行动路线。

　　柴原自己都忍不住感慨，现在真是不好说谁才是跟踪狂了。

　　又经过一整个长夜的睡眠，柴原再度醒来的时候，总算把上个通宵导致的筋疲力尽恢复了过来。

　　他估算了下时间，在上午十一点出了门。

　　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柴原还没把奔驰还给苏启东。但也算是一桩好处，让他出门暂时有了代步工具，方便不少。

　　柴原照例把车子停在学校东门停车场，然后步行前往一定会碰到可妍的食堂。退一步说，就算可妍并没好利索没去上当天的课，至少可妍那个闺蜜也会去食堂帮可妍打饭。

　　之所以如此有信心，也不过是因为柴原在前几次大课上注意到，闺蜜每次都会给可妍带早饭。从这一细节可以看出，日常相处中应该是闺蜜照顾可妍多一些。

　　——这些爱慕柴原的女生们大概率想不到，柴老师其实在暗中也关注着她们。

　　柴原站在食堂对面的树下，聚精会神望着食堂门口，生怕漏了每一个经过的女孩。

　　忽然，两个并排走着的身影闯入柴原的视野，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张面孔。迅速左右看了下道路两边，没有车辆经过，于是朝着那两人跑了过去。

　　“可妍同学？”

　　柴原尽量喊得很轻，但这声呼唤还是令可妍猛然回了头。她的目光里竟然透出一丝惊恐。柴原都有点纳闷：我有那么可怕吗？

　　今天的可妍看起来与以往蹭课时一样活泼，根本没有生病的迹象。

　　“柴……柴老师？”可妍小声说道。她的闺蜜在旁边照例一言不发，但看得出同样紧张。

　　“如果你们不着急吃饭的话，能先聊几句吗？”

　　“啊……好。”

　　因为到了中午饭点，食堂门口人声鼎沸，学生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进出。仨人往旁边走了几十米，跟人群拉开了一些距离。

　　柴原讲话的表情相当严肃。“前几天，这位同学——”他用眼神看了下可妍的闺蜜，“来找我，说了一些关于我女朋友的传言。我当天没来得及问，今天是想找你俩当面求证一下，这些话是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或者在哪看到的？以及，有什么证据吗？”

　　可妍这会已经镇定下来。她眨了眨眼睛。“柴老师，你是怎么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我们的？你是有……特别观察我吗？”

　　柴原皱起眉。“请你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呃……”可妍迟疑了下，扭头看了下旁边的闺蜜，一脸欲言又止。

　　闺蜜无奈地说道：“没事，就说吧，已然都这样了。”

　　可妍这才点点头，又四下看看确认没人留心他们，才说：“不是我看见的，是别人看见的。有证据，但是不能给柴老师你看。”

　　“别人？谁？”柴原听了就火了，“以及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女朋友背着你，跟一个男的在一块儿……”可妍的语气变得吞吞吐吐。“就很亲密……”

　　“这就能确定他俩有什么？既然不是你自己看见的，你又凭什么这么笃定？”

　　可妍显然不服气，嘟囔道：“我当然能肯定了，我看到照片了啊……”

　　“来，照片给我看看。”柴原居高临下，伸出一只手。

　　“那……那不能给你看。我答应了别人了！”眼见说服不了柴原，可妍有点急了。“柴老师我也是为你好啊！你值得更好的人，不能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啊。怎么就不信我呢……”

　　柴原的脸色铁青。“这个‘别人’，是不是给你发私信的那个人？咱们学校的吧？”

　　其实柴原只是想看一下这俩女孩的反应，没想到一下子就让可妍应激了。她立刻惊惶失措地抓住闺蜜的手，也顾不上压低音量，几乎是喊出来一般。“菲菲你告诉柴老师了是吗？我不是跟你说千万别说的吗？”

　　被叫作菲菲的闺蜜也急了，使劲辩解：“怎么赖上我了呀，我压根就没说这些！”

　　“那柴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可妍还在拼命挣扎的时候，柴原继续冷着脸追问。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非常不恰当吗？你也是女生，为什么要仅凭一张照片就这样看图说话，凭空伤害另外一个女孩的名誉？何况你根本也不认识她，更谈不上了解她。再说她出不出轨，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和你的朋友也停止对她的任何造谣，不然我要以她男友的身份采取法律措施了。”

　　等柴原连珠炮似的一串质问说出口，可妍和闺蜜双双尬在原地，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但柴原自己也愣住了。这是发生在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嘴比脑子快的情况之一。虽然之前在脑内稍微模拟过要问可妍的话，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听到自己心里的完整声音。

　　这引发的结果，令柴原相当意外，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下一个问题，其实应该问问自己。

　　——不管给可妍发私信的陌生人到底是谁，不管可妍和菲菲是不是做错了，不管我嘴上的表述如何，但我下意识不还是相信了樊心可能出轨了吗？反观我自己最近的行为呢……

　　柴原耳边响起可妍怯怯的声音，但他眼前的两个年轻女生形象开始变得模糊，被另外一个成熟女人的剪影所取代。

　　“怎么没有关系了……我喜欢你啊！而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跟……真的对你好的人……在一起啊！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这时，可妍支支吾吾的倾诉在柴原耳中也开始变得遥远。

　　他的视线越过这两个女孩，定格在马路边上刚停下的一辆敞篷车，驾驶座车窗正在缓缓降下。刚才他恍惚看到的女人剪影，与坐在驾驶座的人完美重合到了一起。

　　“师弟？这么巧啊。”叶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往后拢了下头发。

　　阳光给她打光，跑车为她陪衬。在一众单纯的学生注目之下，叶梦美得格外标准、成功。

　　可妍停住了讲话，跟闺蜜菲菲齐齐回头看向叶梦，一时也瞠目结舌。

　　“要顺你吗？”叶梦往副驾歪了下头。

　　“稍等一下。”柴原跟可妍打了个手势，绕过她们走到车边。

　　一时之间，与这样一位出众的美女认识的虚荣心差点压倒理智。但他并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一辆如此招摇的跑车。

　　他俯身看着车里的叶梦：“你怎么来学校啦？”

　　“这不是——快校庆了吗？”叶梦笑吟吟地。话只说了半句。

　　聪明的柴原也立刻心领神会。叶梦这是在建立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谈方式。她肯定是来学校见林教授的。

　　想起林森浩对叶梦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柴原毫不犹豫地回头跟可妍说，“抱歉，我得先走了。”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低声对叶梦说：“换个地方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梦扯了扯嘴角，凑到柴原耳边，用最妩媚的眼神盯着他，却以极其轻微的声音吐出一道冷淡的鼻息。

　　“我刚只是客气一下。你别会错意。”

　　说完，叶梦立刻恢复了刚才的状态，满脸笑意。在外人看来，这两人不一定在说什么情意绵绵的悄悄话。

　　柴原看着叶梦，也不动声色。“今天你我的身份是师弟和师姐。师弟有些情报。不知道师姐想不想听？”

　　叶梦没回答，只是笑着踩下了油门。

　　车子载着柴原，把学校的一切全部抛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