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名为“云洲”的广袤世界。宗门林立,王朝更迭,修行者吸纳天地灵气,锤炼己身,以求突破生命桎梏,达至更高的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传说中还有化神、炼虚等大能者,移山填海,寿元千载。
修行离不开资源,而灵石,便是这片天地间最基础的硬通货。它既是修炼的辅助,也是交易的媒介。然而,这个世界的经济模式,在林北这个来自华尔街的顶级掠食者看来,原始得令人发指。
以物易物依旧盛行,简单的借贷关系则充斥着血腥粗暴的高利贷。没有银行,没有证券,没有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一切关于“资本运作”、“信用体系”、“风险定价”的概念,在这里都是一片空白。
而原主所在的青云宗,便是这片蛮荒经济生态中的一个典型悲剧。
曾经的青云宗似乎也有过短暂的辉煌,但传到上一代老宗主苏岩手中时,早已没落不堪。老宗主苏岩,筑基中期修为,性格执拗,一心想要重振宗门。为了购买一枚据说能助他突破至筑基后期的“破障丹”,他不惜以青云山的地契为抵押,向势力远大于青云宗的“烈阳宗”借了五百块下品灵石的高利贷。
结果,丹未成,人却因急于求成,导致灵力失控,走火入魔,当场身死道消。
巨额的债务,连同这个烂到根的摊子,一并留给了他的独女,年仅双十年华便被迫接任宗主的——苏婉清。
五百灵石的债务,在烈阳宗“驴打滚”式的利滚利下,短短一年时间,已然变成了一座足以压垮所有人生存希望的大山——整整一千块下品灵石!
记忆到这里,林北甚至能感受到原主灵魂深处那份刻骨的绝望与麻木。整个青云宗,能跑能跳的,算上那位年轻的女宗主,也只剩下五个人。除了他这个杂役,便只有大师兄石铁(炼气中期,体修),小师妹林小溪(炼气初期,炼丹学徒),以及一位常年卧病、神志不清的传功长老。
宗门产业?早已变卖一空。唯一值钱的,或许就只剩下脚下这座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云山了。
“典型的资不抵债,流动性彻底枯竭,信用完全破产。”林北几乎是本能地给青云宗的现状下了诊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放在前世,这种公司早就该被申请破产清算了。”
然而,这里没有破产法,没有法院,只有赤裸裸的强权法则,和用于维护契约的天道契约。
屋外,那嚣张的呵斥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林北的思绪。
“苏宗主!别给脸不要脸!白纸黑字的天道契约在此,今天要是见不到灵石,就别怪我们动手‘请’你们离开了!”
这是烈阳宗派来催债的弟子,名叫张狂,人如其名,炼气后期的修为让他在这群老弱病残面前,有着绝对的优越感。
紧接着,是一个女子强作镇定,却难掩疲惫与虚弱的声音:“张道友,一千灵石数目巨大,能否再宽限几日?我们一定……”
“宽限?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张狂粗暴地打断,“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滚蛋!没有第三条路!”
“混蛋!你们欺人太甚!”一个粗犷的怒吼声炸响,这是大师兄石铁。
“怎么?想动手?就凭你这炼气中期的三脚猫功夫?”张狂的嗤笑声充满了不屑,“信不信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废了你!”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浓郁的绝望感,即使隔着一道破门,也清晰地传递进来,冰冷刺骨。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灵魂融合后的阵阵虚弱感,挣扎着从木板床上站了起来。身体很轻,很虚,炼气二层的修为带来的力量感微乎其微。
他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模糊不清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苍白憔悴的脸,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役,使得他面黄肌瘦,眼神黯淡,唯唯诺诺。这是原主的样子。
林北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灰尘与懦弱。他眼神聚焦,瞳孔深处,那属于华尔街之王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光芒,逐渐驱散了原有的晦暗。
“也好。”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开口,“从零开始,亲手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金融帝国……听起来,比在华尔街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更有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尽管它依旧破烂,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流动性危机……信用破产……”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大脑开始以前世那种高效得可怕的速度运转起来。无数的金融案例、操盘手段、危机处理方案如同数据流般闪过。
“没有流动性,就创造流动性。信用破产,就重建信用,或者……找到更强大的信用背书。”
一个模糊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
关键在于,如何取信于人?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他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说的话有谁会听?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外。
争吵声愈发激烈,似乎还夹杂着推搡和器物倒地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
林北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这异世界带着草木清冽却又混杂贫穷腐朽气息的空气,迈开脚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柴房门。
“吱嘎——”
门被推开。
门外略显刺眼的天光,和院内剑拔弩张的景象,一同涌入他的视野。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一脸悲愤却无可奈何的苏婉清,怒发冲冠却被对方气势死死压制的石铁,吓得小脸惨白、瑟瑟发抖的林小溪,以及那三个趾高气扬、满脸戏谑的烈阳宗修士。
他的出现,让院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杂役弟子身上。
大师兄石铁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呵斥道:“林北!你出来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
小师妹林小溪也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小声喊:“林师兄,你快回去,别惹他们……”
就连宗主苏婉清,也投来一道混合着疑惑与责备的目光。
烈阳宗的张狂,更是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物,指着林北,对着苏婉清夸张地笑道:“苏宗主,你们青云宗真是没人了?居然让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出来顶事?哈哈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质疑、呵斥和嘲讽,林北恍若未闻。
他径直迈步,穿过小院,无视了张狂那充满压迫感的炼气后期灵压,一步步走到了石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兽皮契约上。
就是这东西,束缚着青云宗的生死。
他伸出手,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拿起了那张沉重的契约。
“小子!你找死!那也是你能碰的?”张狂反应过来,怒喝道,伸手就要来夺。
林北侧身半步,巧妙地避开,同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狂,语气淡漠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整个院子瞬间陷入死寂的话:
“这灵石,我林北,不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