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密仓库
突破至碎尘境中期后,肖遥对能量的感知敏锐了数倍。他能清晰地“看到”虚尘散发出的淡黑色光晕,像在空气中漂浮的萤火虫,微弱却执着,每一缕光都带着法则的低语。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虚尘的“性格”——有的躁动,有的沉静,有的像在沉睡,有的则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能量。这让他更加确定,卫谷主绝不止藏了一陶罐虚尘。那点数量,连提纯一炉丹药都不够,更别说支撑他冲击“破限境”的野心。
“谷主每周三下午都会去谷后崖,说是‘闭关’,但我娘说,那时候崖下的能量波动最奇怪。”荆艳蹲在岩缝里,用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地上画着残烬谷的简易地图,线条虽简,却精准地标出了谷主府、拾尘区、避难石洞,最后在谷后崖的位置狠狠打了个叉,像在钉下一颗钉子,“我娘以前是谷主的药童,她说,每次谷主闭关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药香,不是普通灵草能炼出来的。”
肖遥盯着那个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他最近找到一块能缓慢释放能量的“光尘”,用拆了麻衣的线头做成导线,勉强给手机充了半格电,足够拍几张照片,甚至还能录几秒视频。这台早已被淘汰的旧设备,在此刻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今天就是周三。”肖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沉静如深潭,“去看看。如果他真在闭关,我们最多白跑一趟;但如果他藏着什么……那就不是闭关,是藏罪。”
谷后崖比谷主府更偏僻,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常年笼罩在灰雾里,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据说连拾尘队都不会靠近,因为那里的岩层不稳定,常有碎石坠落,更有人说,夜里能听到岩壁里传来低语,像是亡魂在诉说秘密。
肖遥和荆艳借着焦黑的岩石掩护,像两只壁虎似的贴着岩壁往上爬。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突破后的“瞬动痕”虽不能长距离瞬移,却让他们的身体协调性远超普通拾尘者,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支点上,连呼吸都调整到最低频率,生怕惊动了什么。
爬到半山腰时,荆艳突然拽了拽肖遥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指着前方一道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门。
石门嵌在岩壁里,表面覆满了青灰色的苔藓和碎石,若不是荆艳天生对能量敏感,根本发现不了——石门周围萦绕着一圈极淡的黑色光晕,和虚尘的气息一模一样,但更浓、更纯,像被压缩过的夜色。那光晕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就是这。”荆艳压低声音,指着石门旁一块突出的岩石,“我娘说,转三下就能开。顺时针,不能错。”
肖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到石门旁,握住那块岩石。入手冰凉,石面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和谷主府院子里相同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尘”字,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古篆。他按照荆艳说的,顺时针转了三下。
“咔哒——”
石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古老机关被唤醒,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虚尘和某种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差点让肖遥打个喷嚏。那味道,像腐烂的灵草,又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跟紧我。”肖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像一把利剑劈开迷雾。
通道很短,不足十步,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繁复的纹路,像是无数碎尘在旋转,鼎下燃着淡蓝色的火焰,幽幽跳动,竟不发热,反而让空气更冷。鼎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的正是刚才闻到的药草味,混合着虚尘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而石室的四周,堆满了小山似的虚尘——有带紫纹的,有泛金光的,甚至有几片半透明的,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比他们在界域风暴里捡到的最高阶虚尘还要精纯。那些虚尘不是散落,而是被整齐地码放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肖遥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哪里是“藏”,简直是座仓库!一座用谎言和欺骗堆砌而成的宝库!
更让他震惊的是,卫谷主正站在青铜鼎前,手里拿着一柄刻满纹路的玉勺,小心翼翼地从鼎里舀出一种墨绿色的液体,浓稠如血,缓缓洒在那些虚尘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液体接触到虚尘的瞬间,原本散着黑色光晕的碎片竟像被洗过一样,表面的杂质快速剥落,发出“嗤嗤”的轻响,像被火焰灼烧的污垢。露出里面更加纯粹的能量核心,光晕也从黑色变成了深邃的紫——那是虚尘被提纯后的样子!每一颗都像被唤醒的星辰,开始在黑暗中闪烁。
“怪不得……”肖遥恍然大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说虚尘是污秽,要销毁,其实是想独占提纯的方法!他怕的不是虚尘,是别人知道虚尘的价值!”
提纯后的虚尘能量更加凝练,用来修炼“织痕术”事半功倍,比实尘珍贵百倍。卫谷主一边欺骗所有人上缴虚尘,一边在这里偷偷提纯,恐怕早就突破了织痕境,只是故意隐瞒了修为,好继续掌控残烬谷,榨取拾尘者的劳力。
卫谷主舀完液体,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箱,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一箱用提纯虚尘炼制的黑色丹丸,每颗都萦绕着浓郁的能量,像一颗颗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那正是《碎尘辨识图谱》中提过的“凝秽丹”,传说能助人冲破境界壁垒,直抵破限。
“这批‘凝秽丹’够我冲击‘破限境’了……”卫谷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狂热,手指轻轻抚过丹丸,“等进了天衍城,谁还会记得残烬谷这个破地方?谁还会记得我是个靠捡垃圾起家的废物?”
破限境!
肖遥的心脏猛地一跳。《碎尘辨识图谱》里说,破限境是碎尘境之上的大境界,能初步掌控法则碎片,是真正意义上的“修士”。而卫谷主,竟想靠掠夺拾尘者的血汗,踏着他们的脊梁,登上那高不可攀的台阶。
他不敢再耽搁,悄悄举起手机,对着石室里的虚尘山、青铜鼎和铁箱,连按了三下快门。闪光灯被他用布遮住,只发出微弱的光芒,像萤火虫的呼吸。卫谷主正专注于炼丹,竟没察觉。
“走。”
肖遥拉着荆艳,悄然后退,轻轻合上石门,原路返回。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更轻,却更稳。
直到爬下谷后崖,远离了那片灰雾,两人才敢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浮出。
“他……他要把虚尘炼成丹!”荆艳的声音还在发颤,眼里满是愤怒,“那些都是我们拾来的碎尘,一粒一粒从死尘里抠出来的,他凭什么独占?凭什么说那是污秽?”
“凭他制定的规矩。”肖遥握紧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清晰地记录着石室里的一切,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是垃圾,虚尘也不是。”
他看着谷后崖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些虚尘,还有提纯的方法,本就该属于所有拾尘者。我们要拿回来。不是乞求,是夺回。”
“可是……他是织痕境,我们才碎尘境中期……”荆艳咬着唇,声音轻得像风,“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硬碰硬当然不行。”肖遥笑了笑,晃了晃手机,“但我们有这个。照片是证据,能让其他拾尘者知道卫谷主的谎言。而石室里的虚尘山,是诱惑——没有拾尘者能拒绝堆积如山的虚尘,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这些‘污秽’能变成精纯的能量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拾尘区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我们需要帮手。那些被管事欺压、被谷主蒙骗的拾尘者,只要让他们看到真相,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不是懦弱,是没看到光。”
“我知道谁可以找——”荆艳忽然说,“老石叔他们。上次疤脸抢他们的实尘,还是你帮他们抢回来的。他们信你。”
肖遥想起那个总爱蹲在角落默默拾尘的老头,还有他身边几个同样老实巴交的拾尘者。他们或许胆小,但绝不愚蠢,更不会容忍有人独占本该共享的资源。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但一旦被点燃,就是燎原的火种。
“先别急。”肖遥压下心里的冲动,将手机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的布袋里,那里还放着几片从界域风暴里捡来的高阶虚尘,“等我们再研究透‘瞬动痕’,找到提纯的关键——那鼎里的药草,还有火焰的来源。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反抗,是彻底掀翻这口压了我们百年的锅。”
阳光透过灰云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希望,却也透着光。
肖遥望着谷主府的方向,又看了看谷后崖,突然觉得,这座看似绝望的残烬谷,正在他们的注视下,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
卫谷主的秘密仓库,不是终点,是他们掀翻旧规则的起点。
而这场战争的武器,不是刀剑,是真相,是那些被埋没的虚尘,还有越来越多渴望公平的拾尘者。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荆艳往拾尘区走去。他们还要继续“捡漏”,继续变强,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攒足够的力量。
风从谷口吹过,卷起一片尘埃,像一场无声的宣告。
变革,已经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