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谷主的动作比肖遥预想的更快。

　　例行的早会，本该是例行宣讲《天衍宝鉴》的日子，卫谷主却一反常态，脸色阴沉地站在高台上，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人群末尾的肖遥身上。

　　“肖遥，出列。”

　　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所有拾尘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肖遥身上，带着好奇与不安。荆艳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想挡在肖遥身前，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肖遥深吸一口气，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广场中央：“谷主有何吩咐？”

　　“吩咐？”卫谷主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片黑色碎片——正是肖遥在界域风暴中捡到的高阶虚尘，“本谷主接到举报，说你私藏虚尘，违背《天衍宝鉴》教诲，意图修炼邪术，可有此事？”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私藏虚尘？那可是要被废除修为、扔进死寂裂缝的大罪！拾尘者们看着肖遥的眼神瞬间变了，有同情，有畏惧，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高个子管事站在卫谷主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显然，这出戏是他和谷主合谋的。

　　“谷主说笑了。”肖遥面不改色，“虚尘是法则污秽，我怎敢私藏？这碎片……怕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栽赃？”卫谷主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高管事，把他拿下，废除修为，以儆效尤！”

　　“是！”高个子管事狞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闪着银光的短棍——那是用实尘熔炼的“破法棍”，专克修士体内的碎尘能量。

　　眼看短棍就要落在肖遥身上，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等等！”

　　是老石叔。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拾尘者，都是平时被管事欺压的老实人。“谷主，肖遥这孩子虽新来，却从没偷奸耍滑，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卫谷主眼睛一瞪，“老东西，你想替他翻案？信不信连你一起扔去死寂裂缝！”

　　老石叔被吓得一哆嗦，却还是梗着脖子道：“虚尘是污秽……可谷主您……”他话说到一半，被身边的人悄悄拉住，显然是怕他说出更不敬的话。

　　卫谷主见状，更觉得意，指着肖遥道：“看来不动真格的，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今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他，让你们看看私藏污秽的下场！”

　　高个子管事的短棍再次扬起，带着破空声砸向肖遥的丹田。

　　就在这时，肖遥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是那部充了半格电的手机。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紧接着，一张照片被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照片里，是谷后崖石室的景象：小山似的虚尘堆，冒着泡的青铜鼎，还有那个装满黑色丹丸的铁箱，清晰得连虚尘上的紫纹都能看清。

　　“大家看清楚！”肖遥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这就是谷主说的‘污秽’！这就是他让我们必须上缴、必须销毁的虚尘！”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高个子管事的短棍僵在半空，卫谷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可能……你怎么会……”卫谷主失声叫道。

　　“我怎么会知道？”肖遥冷笑一声，又切换到下一张照片——这次是卫谷主用玉勺往虚尘上洒墨绿色液体的画面，“谷主，您每周三去谷后崖‘闭关’，就是在偷偷提纯这些虚尘吧？您说虚尘是污秽，可您自己却用它们炼‘凝秽丹’，冲击破限境，这又是为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每一个拾尘者，声音铿锵有力：“我们每天在罡风里捡碎尘，在裂缝里求生存，捡到实尘要上缴，捡到虚尘要销毁，饿肚子是家常便饭，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扔去死寂裂缝！可他呢？”

　　肖遥猛地指向卫谷主：“他把我们上缴的虚尘藏起来，提纯修炼，还要反过来诬陷我们私藏污秽！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藏，我们要上缴？凭什么他能靠这些‘污秽’变强，我们却连碰都不能碰？！”

　　“凭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拾尘者们的心里炸开。

　　是啊，凭什么？

　　他们中有人因为捡了片虚尘被打断腿，有人因为交不出实尘被饿了三天，可高高在上的谷主，却在背地里把他们弃如敝履的东西当成宝贝，用来修炼！多年的压抑、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在骗我们！”一个年轻的拾尘者嘶吼道。

　　“把虚尘还给我们！”

　　“打倒他！他不配当谷主！”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像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拾尘者们再也顾不上畏惧，纷纷抄起身边的竹篓、石块，朝着高台上的卫谷主涌去。

　　“反了！你们都反了！”卫谷主又惊又怒，掏出一把折扇，想施展织痕术镇压，却发现体内的能量竟有些紊乱——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心神。

　　高个子管事想护主，刚举起破法棍，就被老石叔一拐杖砸中了膝盖，惨叫着倒在地上，瞬间被愤怒的人群淹没。

　　肖遥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卫谷主被无数只手推下高台，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拾尘者此刻眼中燃烧的怒火，心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再喊一句口号。

　　因为他知道，推翻卫谷主的不是他，是那些被谎言压迫了太久的拾尘者，是那些渴望公平的人心，是那些被视为“污秽”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虚尘。

　　当卫谷主的惨叫被淹没在人群的怒吼中时，肖遥转身，握住了荆艳的手。

　　“结束了？”荆艳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是开始了。”肖遥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广场，看着那些开始自发冲向谷后崖、想要夺回虚尘的拾尘者，轻声道，“残烬谷的规矩，该换一换了。”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灰云，洒在焦黑的岩壁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肖遥抬起头，仿佛能看到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虚尘，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属于它们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光芒。

　　属于拾尘者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