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谷主倒台后的第三天，残烬谷的广场上竖起了一块新石碑。

　　碑上没有《天衍宝鉴》的教条，只刻着三行字：

　　拾尘无贵贱，虚实皆有用

　　所得归共享，取用凭需取

　　旧规皆作废，共商新秩序

　　字迹是肖遥写的，用的是他捡来的尖锐石片，笔画算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石碑前，聚着近百名拾尘者，有老石叔这样的老人，有疤脸那样曾被打压的刺头，也有更多像荆艳一样沉默寡言的底层修士，此刻都望着石碑，眼神复杂。

　　“肖小哥，这‘共享池’到底咋弄？”一个络腮胡拾尘者挠着头问，“难不成我捡的碎尘，都得扔进去给别人用？”

　　这是三天来争议最大的问题。卫谷主的私藏被翻出后，谷后崖的虚尘堆成了烫手山芋，有人想独吞，有人想均分，吵了两天也没个结果。最后还是老石叔拍板：“听肖遥的，这娃子心思正，不会坑咱们。”

　　肖遥站在石碑前，清了清嗓子：“共享池，不是抢大家的碎尘，是让碎尘‘活’起来。”

　　他指着广场中央那口被卫谷主弃用的青铜鼎：“以后，所有人捡到的碎尘，都先放进鼎里——实尘、虚尘、甚至带杂质的废尘，都算。每天傍晚，咱们按‘贡献值’分：捡得多的多分，需要修炼的优先分，家里有老弱的多补一份。”

　　“贡献值？”有人追问。

　　“就是记账。”肖遥从怀里掏出几片光滑的石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名字和数字，“我和荆艳、老石叔轮流记账，谁捡了多少，谁用了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谁都别想耍赖。”

　　这是他从现代企业的“绩效考核”里化用的法子。残烬谷缺的不是碎尘，是公平分配的规矩——卫谷主用谎言垄断，不如用透明的规则让每个人都有奔头。

　　“那虚尘……真能修炼？”一个年轻修士怯生生地问，手里还攥着半片捡来的黑碎尘，显然是怕被当成“污秽”。

　　肖遥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鼎里拿起三片虚尘，当着众人的面摆了个简化版的“聚沙阵”。没一会儿，虚尘就吸饱了能量，泛出淡淡的紫光。

　　“谁想试试？”他看向人群。

　　没人动。多年的洗脑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这时，荆艳往前走了一步，拿起其中一片虚尘，贴在眉心。片刻后，她身上泛起微光，气息明显涨了一截——是碎尘境中期的波动，比三天前更稳固了。

　　“我用虚尘修炼，没走火入魔。”荆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它们不是污秽，是朋友。”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犹豫，有人悄悄拿出藏起来的虚尘，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还有更重要的。”肖遥提高声音，“以后拾尘区不分贵贱，按实力和需求分配：新人去外围，老手去深处，谁要是抢占好地方，共享池里就扣他的贡献值。”

　　这话一出，疤脸带头喊了声“好！”。他以前靠着管事撑腰霸占好地方，现在没了靠山，反而觉得这规矩更公平——凭本事吃饭，总比被人压着强。

　　接下来的日子，残烬谷像换了个地方。

　　广场上的青铜鼎每天都堆得满满当当，实尘、虚尘、废尘分门别类，记账的石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肖遥把现代的“分工协作”也加了进来：有人专门捡实尘换物资，有人专攻虚尘研究阵法，还有人负责修补石屋、维护工具，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效率惊人地提升了。以前一个拾尘者一天最多捡五片实尘，现在分工合作，加上肖遥用数学公式优化的“拾尘路线图”，平均每人每天能捡八片，虚尘的收集量更是翻了十倍。

　　老石叔看着鼎里越来越多的碎尘，笑得合不拢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残烬谷有这么多碎尘……肖小哥，你这法子，比《天衍宝鉴》管用！”

　　肖遥却没放松。他知道，残烬谷只是碎尘界的一角，天衍城还在上面盯着，卫谷主的倒台，迟早会引来上面的注意。

　　这天傍晚，他和荆艳清点完共享池，正准备研究新的“痕”，疤脸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肖小哥，后山……后山那废弃矿洞里，好像有奇怪的碎尘！”

　　“哦？”肖遥来了兴趣。那矿洞据说是几十年前挖实尘留下的，早就被认为挖空了，没人去过。

　　“我刚才去避雨，看见里面闪着金光，捡了一片，摸起来……怪怪的。”疤脸掏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尘，通体金黄，表面却像水流一样波动，“我想把它扔进共享池，结果刚靠近鼎，它就自己飞起来，钻进旁边一个快破的竹篓里——那竹篓本来要扔的，突然就变结实了！”

　　肖遥和荆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能改变物体状态的碎尘？

　　“去看看。”

　　三人来到废弃矿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肖遥打开手机手电筒（他又找到几块光尘充电），光柱扫过洞壁——只见两侧的岩石缝隙里，嵌着不少那种金色碎尘，像星星一样闪烁。

　　荆艳捡起一片，闭上眼睛聆听片刻，脸色微变：“它们在……‘缠绕’。好像能把‘过去’和‘现在’缠在一起。”

　　肖遥想起《碎尘辨识图谱》里的一句话：“因果之痕，微不可察，却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碎尘？

　　他试着拿起一片，对准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没什么变化。他又对准自己脚上磨破的草鞋——下一秒，草鞋的破洞竟慢慢收紧，像是从未坏过一样。

　　“真能改变小事！”疤脸惊叫道。

　　肖遥的心跳快了起来。这种碎尘或许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妙用——修补工具、提前预警、甚至……改变一场小冲突的结果。

　　“别声张。”肖遥对两人说，“先标记位置，每天派两个人悄悄收集，记在共享池的‘特殊栏’里，非必要不得动用。”

　　他有种预感，这因果碎尘，或许会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走出矿洞时，夕阳正沉，残烬谷的石屋里亮起了零星的火光——那是拾尘者们在用实尘换来的油脂点灯，以前只有管事才能用。

　　“新规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荆艳望着那些火光，轻声说。

　　肖遥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更长远的事。共享池只是第一步，要想真正摆脱天衍城的控制，他们还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完善的“痕”，以及……面对风暴的勇气。

　　远处的灰云又开始聚集，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但这一次，肖遥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残烬谷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