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最初之柱
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火炬,驱散了片刻的绝望,却也照亮了前路上更加狰狞的险阻。
四小时零三分。
穹顶星空中,双月的轮廓几乎已经完全重叠,只剩下边缘一丝细微的、挣扎着不愿融合的光边。它们投下的光芒不再是干涉的波纹,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液态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瀑,将整个圣殿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已经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灼热的沙砾。
“最初之柱…”我凝视着“世界之心”投影中那个散发着同源波动的坐标点,它如同风暴中的灯塔,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意识中。“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圣殿的入口已经封闭,但我们与“世界之心”的深度连接,似乎赋予了我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座圣殿的权限。我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那封闭的入口。
嗡——
入口处纯净的白光再次亮起,符文流转,一道新的、稍小一些的光门缓缓开启,门外不再是来时的沙丘,而是一片陌生的、笼罩在扭曲光瀑下的戈壁景象。这是“世界之心”根据坐标,为我们开辟的一条“捷径”。
没有时间犹豫,我们互相搀扶着,毅然踏入了光门。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之前轻微许多。当脚步踏上坚实(却异常灼热)的地面时,我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广袤而破碎的戈壁滩中。这里的景象比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要诡异——巨大的岩石悬浮在半空,缓慢地自转;地面的影子以违反常识的角度拉长、缩短,甚至相互缠绕;远处的地平线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
双月重合带来的现实扭曲,在这里达到了一个高峰。
“坐标指向…就在前面!”热娜凭借着她惊人的方向感和对能量的敏感,指着前方一片被扭曲光线笼罩的区域。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穿过不同密度的介质。身体的负担极大,刚刚被“世界之心”治愈的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更可怕的是,认知污染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低语声无时无刻不在耳边萦绕,试图扭曲我们的方向和意志。
“坚守本心!”我低吼着,再次构筑起“葡萄藤小院”的心象,并将这份“有序”的意念分享给同伴。明月印在我胸前散发着稳定的清辉,与这片区域的混乱顽强对抗。
突然,前方悬浮的巨石后方,闪出几道黑影——是那些被“熵”完全控制的傀儡!他们眼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动作僵硬却迅捷,如同提线木偶般向我们扑来!显然,“引路者”虽然被暂时阻隔,但他手下的爪牙早已布防在此!
“阴魂不散!”王阿达西怒吼一声,挥舞着合金甩棍迎了上去。林思远和热娜也利用周围扭曲的环境作为掩护,进行反击。
我没有立刻加入战斗。我的目光越过那些傀儡,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能量最为混乱的区域。在那里,我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古老、无比磅礴、却又带着一丝…衰败与痛苦的秩序波动。
是“最初之柱”!它就在那里,但它的情况…很不好!
我尝试调动与“世界之心”连接后获得的那丝“权限”,以及明月印的力量,去感应那根柱子。
轰!
一幅画面强行闯入我的脑海——
一根远比尼雅那根更加粗壮、更加宏伟的晶体柱,屹立在一片虚无之中(或许是深层空间)。柱身不再是纯净的蓝色,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裂纹!这些裂纹如同活物的血管,正在疯狂地抽取着柱子本身的秩序能量,将其转化为滋养“熵增”的养料!柱子甚至在微微颤抖,发出无声的哀鸣,它撑起的秩序领域已经千疮百孔,只能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点光芒。
它正在被从内部加速污染和瓦解!而且程度远比尼雅柱子严重得多!
“必须尽快!”我心中焦急,正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狡诈的意识,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侧面袭向我!它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我刚刚与“世界之心”建立起来的、还十分脆弱的连接!
是那个“清道夫”!“熵”组织内部,专门处理“意外”的冷酷存在!它一直潜伏在这里,等待着我与柱子建立连接的瞬间!
这股意识攻击阴险而致命,它试图污染、切断我那丝宝贵的连接,甚至反向侵蚀我的意识!我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是被冰锥刺穿,与“世界之心”的共鸣瞬间变得断断续续,眼前一阵发黑。
“小戈!”艾山江老人惊呼,他试图用守护者的血脉之力帮助我,但那股阴冷意识极其强大,如同附骨之疽!
就在我即将被这股意识彻底侵蚀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体内,那原本已经平静的、属于明月印的深处,一点微光骤然亮起!那是在“狂沙之眼”容纳碎片时,碎片能量与明月印强行融合后留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可能性”的烙印!
这丝烙印平时毫无动静,此刻在受到同源但充满恶意的意识攻击时,它仿佛被激活了!
它没有直接对抗那股阴冷意识,而是像一滴落入水面的油,以其独特的、“不确定”的特性,在我的意识与那股入侵意识之间,制造了一片极其短暂的、规则混乱的“缓冲区”!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的混乱和延迟,给了我喘息之机!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毫不犹豫,将全部意志,连同明月印的力量,以及那丝“可能性”的烙印,化作一柄纯粹的精神利刃,不是去驱散,而是沿着那股阴冷意识来袭的轨迹,狠狠地反向追溯了回去!
“找到你了!”
我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片冰冷的、由纯粹“灭绝”意志构成的领域。在那领域的中心,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由无数扭曲符号构成的形体——那就是“清道夫”的本体意识!
它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果断地反向追踪,更没料到我竟然能定位到它!它那冰冷的意志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趁此机会,我没有任何留恋,精神利刃猛地炸开,不是攻击,而是将一股混杂着“秩序”、“可能性”以及我强烈守护信念的信息,如同病毒般强行植入那片灭绝领域!
“滚出去!”
这股信息对于纯粹“灭绝”的意志而言,如同致命的毒药。“清道夫”的意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收缩,如同被烫伤的触手般,瞬间从我的意识中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踉跄一步,脸色苍白,鼻血再次涌出。这次短暂的精神层面的交锋,凶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能量对抗。
“走!”我抹去鼻血,眼神更加锐利。解决了潜伏的毒蛇,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柱子那里!
我们冲破傀儡的阻拦(王阿达西如同战神般殿后),终于冲破了那片最扭曲的区域。
眼前的一幕,让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根直径超过十米、高耸入云(或者说深入那片扭曲虚空)的巨型晶体柱,就矗立在我们面前。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的蓝色,柱身上那无数蠕动的暗红色裂纹触目惊心,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身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柱子周围的空间极度不稳定,不断有黑色的裂缝出现又弥合,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它散发出的秩序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这就是精绝先知建立的第一根,也是最强大的平衡之柱?它竟然破损到了如此地步!
“来不及慢慢寻找净化方法了!”我看着天空中几乎已经完全重合、只剩下最后一丝缝隙的双月,三小时五十七分!“必须用最直接的方法!”
我再次将手按在胸口,不是沟通碎片(它已归还),而是全力激发明月印,并将我与“世界之心”那丝宝贵的连接,开放到最大!
我要以自身为导体,引导“世界之心”那蕴含“可能性”的磅礴生机,直接灌注到这根濒死的“最初之柱”内部,强行激发其残存的秩序本源,去对抗那些污染裂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世界之心”的力量浩瀚无边,而我这个“导体”太过渺小,稍有不慎就会被撑爆。而且,直接接触柱子内部被严重污染的核心,我的意识很可能被“熵增”侵蚀。
但,我们没有选择!
“帮我护法!”我对同伴们喊道,随即盘膝坐在柱子前,将双手缓缓按在了那布满裂纹、触手冰凉的柱身之上。
意识,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手臂,悍然冲入了“最初之柱”那濒临崩溃的内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