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公鸡的啼鸣声从厂区外的村子里传来。

　　李牧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跟着张师傅往车间走。

　　车间的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张师傅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刚进门，李牧就被围了一圈人，足足有七八个，都是厂里的老师傅，还有几个年轻工人，大家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怀疑和看热闹的意味。

　　“这就是刘厂长说的大学生？毛都没长齐，能搞定精度问题？”

　　“张师傅都不行，他一个刚毕业的能行？怕不是来混日子的。”

　　议论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磊站在李牧身后，脸色有些发白，悄悄拉了拉李牧的衣角，低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下不来台。”

　　张师傅手里拿着个旧千分表，脸色严肃：“小李，不是我泼冷水，这台 C6140用了八年，主轴间隙大得能塞进纸片，导轨也磨坏了，0.008毫米根本不可能，你要是搞不定，也别往心里去。”

　　“试试就知道了。”

　　李牧走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床身，冰冷的铁面上全是划痕和锈迹，这是 1987年生产的车床，结构简单，改造起来不难。

　　“张师傅，帮我找张硬纸板、一根细铁丝，再拿套扳手。”李牧说。

　　“就这些？”

　　张师傅愣住了，以为他要什么精密仪器，结果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不用找个水平仪？或者校准尺？”

　　“不用。”

　　李牧摇摇头，接过硬纸板，卷成一个圆筒套在主轴上，又用细铁丝弯了个简易支架，把千分表固定好，对准主轴端面。

　　“转速调到800转/分，进给量0.1毫米/转。”

　　旁边的学徒小周按他说的按下启动按钮，车床嗡嗡作响，震得地面都在轻微晃动。

　　千分表的指针剧烈跳动，最高冲到+0.015毫米，最低落到-0.012毫米，误差足足有0.027毫米，比标称的0.02毫米还差。

　　“你看，我说不行吧。”一个姓王的老师傅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李牧没说话，等车床停下，拿起扳手就蹲到主轴箱旁。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拧锁紧螺母时，每一下都分毫不差，这是在2025年操作了无数精密设备，练出来的手感。

　　“他这么调会不会太急了？”有人低声议论，“轴承游隙调太紧，车床转久了会发热卡死。”

　　“就是，这小伙子太年轻，不懂实操。”

　　张师傅也皱着眉，想提醒两句，可看着李牧专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牧不管他们的议论，调完前轴承调后轴承，又打开进给箱，调整丝杠的反向间隙。

　　全程没看图纸，全凭记忆和手感，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再试一次。”李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周再次启动车床，这次车床的声音明显平稳了不少。

　　千分表的指针跳动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稳定在+0.003毫米到-0.001毫米之间，误差只有0.004毫米。

　　“这、这怎么可能？”张师傅快步凑过去，把千分表拿起来又放下去，反复看了三遍，又换了个新的千分表重新测量，结果还是一样。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都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误差才 0.004毫米？比要求的还高一倍！”

　　“就调了调轴承和丝杠？”

　　“这小伙子是真有本事，不是来混日子的！”

　　刘厂长正好赶过来，刚进门就看到这场景，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小李！真成了？赶紧加工个零件试试！”

　　张师傅反应过来，立刻让人搬来45号钢坯，固定在卡盘上，又安装好刀具。

　　李牧坐到操作台前，握住手轮，眼神专注。

　　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车床，连呼吸都放轻了。

　　刀具缓缓切入钢坯，铁屑像银带一样飞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牧的手稳得像泰山，转动手轮的速度均匀，没有一丝偏差。

　　二十分钟后，李牧按下停止按钮。

　　工件被取下来，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张师傅拿起千分表，小心翼翼地测量，声音都在发抖：“外径精度0.002毫米！圆度0.001毫米！一级精度！比进口机床加工的还好！”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掌声和叫好声混在一起，王师傅拍着大腿：“厉害！真是厉害！我摸了二十年车床，从没见过这么精准的！”

　　王磊站在后面，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李牧，心里又佩服又惊讶，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同班同学这么能打？

　　刘厂长紧紧握住李牧的手，力道大得捏得他生疼：“小李！你救了厂子！工资翻倍，车间随便你用，要什么支持，厂里都给你办！”

　　“刘厂长，不用急着庆祝。”李牧抽回手，“这只是临时改造，主轴和导轨的磨损没彻底解决，想要稳定量产，还得改造成数控车床。”

　　“数控车床？”刘厂长愣了，眼睛瞪得老大：“就是国外那种全自动的？不用人工摇手轮的？咱们能造？”

　　“能。”

　　李牧肯定地说：“用单片机控制，成本不高，改造一台只要五百块左右，效率是普通车床的十倍，精度能稳定在0.001毫米。”

　　五百块？刘厂长差点跳起来。

　　他之前打听的，进口一台数控车床要几十万，国产的也要十几万，五百块简直是天方夜谭：“好！我马上让采购部买零件！厂里有五台闲置车床，你先改造一台试试！”

　　张师傅也凑过来，一脸佩服：“小李，我跟着你干！你怎么说，我怎么弄！”

　　李牧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可他没说，改造数控车床的麻烦还在后头。

　　1995年的单片机性能有限，想要实现2025年数控系统的核心功能，必须编写简化版的控制程序，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步进电机和车床的适配没有先例，得一点点试验，可能会遇到很多问题。

　　更关键的是，厂里的工人大多没接触过数控技术，连单片机是什么都不知道，教会他们操作和维护，比改造车床本身还难。

　　这台数控车床，能顺利造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