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说到做到，当天就把厂里一间闲置的库房收拾出来，给李牧当工作室。

　　库房不大，但很安静，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刘厂长还让人搬来了一张新桌子和一把椅子，又装了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比车间里的灯亮多了。

　　第二天一早，采购部就把改造数控车床需要的零件买了回来，堆在工作室的角落，一块89C51单片机、两个二手的步进电机、几块线路板、一堆电线和电阻电容，还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

　　这些零件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价格不贵，总共花了不到四百块钱。

　　张师傅带着两个年轻工人，小周和小马，全力配合李牧改造。

　　一开始，大家对着这些巴掌大的小零件都发懵，尤其是那块单片机，黑黢黢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引脚，看起来高深莫测。

　　张师傅拿着单片机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李，这小东西这么小，真能控制那么大的车床？我实在想不通，它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转、转多少？”

　　“张师傅，这是控制核心，相当于车床的大脑。”

　　李牧一边在纸上画接线图，一边耐心解释：“我会在里面编写程序，程序就是做事的步骤清单，写清楚加工的尺寸、速度、路径，车床就会按照程序自动操作。”

　　“步进电机就是车床的手脚，接收大脑的指令，带动主轴和拖板运动。”

　　他拿起一根电线，手把手地教小周接线：“你看，这根线接单片机的P1口，这根接步进电机的驱动器，正负极不能接反，接反了电机就会反转，跟人走路顺拐一个道理。”

　　这些都是 2025年数控车床的基础原理，李牧讲得通俗易懂，没有用复杂的专业术语。

　　小周听得很认真，一边记笔记一边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问。

　　小马则负责帮忙固定零件、清理工具，做得有条不紊。

　　王磊也没闲着，他学的是机械设计，对图纸很熟悉。

　　李牧把数控车床的改造图纸画出来后，他就帮忙完善细节，调整零件的尺寸，确保各个部件能完美配合。

　　“李牧，你这设计太神了，用这么简单的零件，竟然能实现自动进给和自动停车，我以前在课本上都没见过。”王磊看着图纸，由衷地赞叹道。

　　“先造经济型的，以后再升级。”

　　改造过程中不是一帆风顺。

　　第一次接线后，按下启动按钮，步进电机纹丝不动，查了两个小时才发现，是正负极接反了。

　　编程时，进给速度设快了，刀具差点撞在工件上，吓出大家一身冷汗。

　　李牧没慌，一点点排查问题，修改程序，调整参数。

　　张师傅和工人们也跟着学，慢慢从看热闹变成了能搭把手，张师傅熟悉车床结构，负责固定零件。

　　小周手脚麻利，负责接线。

　　改造完成。

　　这台车床外观和普通车床差别不大，只是床头箱上多了个小巧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四个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显示屏。

　　“大家看着，我演示下。”李牧把写好的程序卡插入控制面板，按下启动按钮。

　　车床自动启动，主轴平稳旋转，刀具按照程序设定的路径，缓缓切入工件。

　　不用人工摇手轮，不用盯着调整，全程自动化。

　　车间里的工人都围了过来，伸长脖子看着，眼里满是好奇。

　　二十分钟后，车床自动停下，一个齿轮坯件加工完成。

　　张师傅拿起千分表测量，大声喊：“0.001毫米！精度刚好！比手工加工快了三倍！”

　　车间里一片欢呼，工人们激动地拍着手，小周跳起来：“以后加工零件不用熬夜了！这机器太好用了！”

　　刘厂长看着运转的车床，眼圈都红了。

　　他知道，这台数控车床，就是厂子起死回生的希望。

　　当天晚上，厂里食堂摆了庆功宴，炒了四盘菜：土豆丝、炒鸡蛋、红烧肉、凉拌黄瓜，还有几瓶散装白酒。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

　　酒过三巡，刘厂长端起搪瓷缸，站起身：“小李，我敬你！没有你，二厂就真完了！以后厂里的资源都给你倾斜，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李牧也站起身，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刘厂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放下搪瓷缸，他看着在场的人，语气坚定：“今天咱们造出了第一台数控车床，但这只是开始。现在国外的重工技术比我们先进，高端设备、核心零件都卡着我们的脖子，我们花高价进口，还得看人家脸色。”

　　“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垄断。”李牧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以后，我们要造更先进的机床，造高铁轮轴、大飞机起落架、航母螺旋桨，让华夏的重工设备卖到全世界，让别人来求我们合作！”

　　“我要让华夏，成为真正的重工强国！”

　　高铁？航母？虽然没几个人听得懂，但李牧展现的实力，无人质疑。

　　张师傅第一个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小李，我跟着你干！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值！”

　　王磊也站起来：“李牧，我支持你！咱们一起干！”

　　“支持！”

　　“跟着小李干！”

　　“重工强国！”

　　众人纷纷站起身，搪瓷缸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食堂里。

　　李牧看着大家眼里的光，心里热血沸腾。

　　他知道，重工强国的路不好走，以后会遇到资金短缺、技术封锁、同行打压，但他有2025年的知识，有眼前这些愿意跟着他干的人，一定能成。

　　庆功宴刚结束，刘厂长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挂了电话后，看着李牧：“小李，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什么消息？”李牧问。

　　“好消息是，之前的客户听说咱们造出了数控车床，追加了三倍订单，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订单排到下个月了。”刘厂长说。

　　“坏消息是，省机械研究所的赵所长听说了你的事，明天要带人来考察，还说……要把你调去研究所，给你正式编制。”

　　李牧愣了一下。

　　省机械研究所是很多人挤破头想去的地方，待遇好、资源多，还有稳定的编制，在1995年，这就是“铁饭碗”中的“金饭碗”。

　　可李牧心里清楚，研究所条条框框多，他想放开手脚搞研发、造先进机床，肯定会受限制。

　　可赵所长是行业里的老资格，人脉广、话语权重，要是得罪了他，以后二厂采购零件、接订单，都可能被刁难。

　　去，还是不去？

　　赵所长带着人来考察，到底是真心挖人，还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