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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铁窗内噬心悔

望乡台魂忏录 包超 4574 2025-12-04 14:21

  望乡台立在幽冥界的迷雾之中,青黑色的石面粗糙冰凉,还沾着前一魂灵未干的泪痕,那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像是还在诉说着无尽的悔恨。

  赵四魂的脚踝被鬼差粗糙的铁链拴着,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他刚从轮回通道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鬼差猛地推搡了一把。

  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上前,膝盖重重磕在望乡台的石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他顾不上揉,注意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

  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开,猛地铺开一幅刺心的画面——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家,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有好几处都漏了洞,风一吹就“呜呜”作响。

  昏暗的里屋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上,灯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炕上的景象。

  炕上躺着他瘫痪在床的母亲,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被子下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母亲的脸颊凹陷,皮肤松弛得像皱巴巴的树皮,嘴唇干裂起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口子,她艰难地张了张嘴,虚弱地唤着:“四儿,给娘一口水……声音细若蚊蝇,却像针一样扎进赵四魂的心里。

  可炕边站着的那个年轻的自己,也就是曾经的赵四,却满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抬起脚狠狠踢了踢炕沿。

  炕沿本就松动,被他这么一踢,几块木屑“簌簌”地掉了下来,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喊什么喊!一天到晚就知道喝,你就是个累赘!”

  赵四魂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冲上去拦住那个年轻的自己,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碰画面里的一切。

  画面里的赵四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粥水清汤寡水,里面几乎看不到几粒米,可他却故意放慢动作,用勺子慢悠悠地搅着粥,半天也没递到母亲嘴边。

  母亲渴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干枯的手想去够那碗粥,指甲缝里还沾着炕上的灰尘。

  可还没等母亲的手碰到碗沿,就被赵四一把挥开,他的力气很大,母亲的手被打得重重撞在炕沿上,疼得母亲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碰!弄脏了我还得洗!”赵四的声音里满是嫌弃,说完,他竟端着那碗稀粥转身走出里屋,丝毫没理会母亲痛苦的呻吟。

  他自顾自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喝起粥来,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愧疚,仿佛炕上的母亲与他毫无关系。

  里屋里,母亲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最后渐渐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可这呜咽声,根本传不到院子里赵四的耳朵里,也没能唤醒他一丝一毫的良知。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持续了整整三年。

  自从三年前母亲在院子里晒玉米时,不小心摔断了腿,从此瘫痪在床后,赵四就没了好脸色。

  他觉得母亲“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不仅不能再帮他干活,还要他端屎端尿,成了他的负担。

  从那以后,他从不给母亲擦洗身体,里屋的气味越来越难闻,混合着汗臭、尿骚味,臭得能熏跑路过的邻居。

  有一次邻居张大婶路过他家门口,闻到屋里的味,忍不住隔着门喊:“赵四啊,给你娘擦擦身子吧,别让老人家遭罪!”

  可赵四却探出头,没好气地回:“我家的事不用你管!少多管闲事!”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张大婶的好心彻底挡在了门外。

  母亲想吃口热饭,简直是奢望,赵四常常把馊了的剩菜剩饭端过去,那些饭菜上甚至还沾着苍蝇,母亲实在咽不下去,小声抱怨了两句。

  可就是这两句抱怨,却引来了赵四的一顿恶语相向,他站在炕边,指着母亲的鼻子骂:“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不想吃就别吃!”

  有时甚至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一整天不给母亲饭吃,任由母亲在炕上饿得头晕眼花,只能靠喝几口凉水勉强维持。

  邻居们看不过去,偶尔会煮点热粥、蒸个馒头送过来,可每次都被赵四拦在门外,他要么说母亲不饿,要么就直接把邻居赶走,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上门帮忙。

  直到那天,赵四从外面喝酒回来,他喝得醉醺醺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空酒瓶子,走路摇摇晃晃,身上满是刺鼻的酒气。

  刚走到里屋门口,就听见母亲在屋里低低地哭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养儿不孝,不如不养……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赵四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酒精上头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对着母亲大声吼道:“你再哭!信不信我饿死你!”

  他的声音很大,在狭小的里屋里回荡,油灯被震得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母亲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蜷缩成一团,哭声瞬间停了下来,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那天晚上,赵四倒头就睡在外屋的炕上,完全没去理会里屋的母亲,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醒了酒,想去叫母亲起来“干活”——其实就是让母亲帮他缝补破了的衣服,才发现母亲已经没了气息。

  母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不甘与怨恨,仿佛还在控诉着赵四的不孝,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赵四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先是一阵慌乱,可很快就被“解脱”的念头取代,他甚至觉得母亲死了,自己就再也没有累赘了。

  “娘……”赵四魂看着画面里母亲冰冷的脸,嘴唇颤抖着,终于喊出了声,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凉。

  眼前的画面突然天旋地转,破旧的土坯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的铁窗——那是监狱的牢房,墙壁是灰色的,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画面里的赵四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囚服上印着编号,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胡茬,蜷缩在牢房的墙角,眼神空洞。

  几个身材高大的囚犯正围着他,脸上满是鄙夷,嘴里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溅了赵四一脸。

  “你这畜生!连亲妈都害,还有脸活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囚犯,胳膊上纹着刺青,抬起脚狠狠踹在赵四的身上。

  赵四被踹得趴在地上,嘴角流出了血,可他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头蜷缩着。

  那个囚犯还不解气,蹲下来指着赵四的鼻子继续骂:“我妈要是还在,我供着都来不及,每天给她买好吃的,让她舒舒服服的,你倒好,活活把亲妈饿死!你猪狗不如!”

  其他囚犯也跟着附和,有的朝他扔烂菜叶,菜叶上还沾着泥水,落在他的囚服上,留下一片片污渍;有的对着他吐口水,口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恶心至极。

  整个牢房里,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更没人愿意靠近他——在这座充斥着抢劫犯、小偷、骗子的监狱里,“虐母”成了最让人不齿的恶行,连罪犯都觉得他不配为人。

  赵四缩在墙角,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看其他人,只能任由他们打骂,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自己入狱的原因:母亲死后,他没钱喝酒,也没人再管他,日子过得越来越混,有一天,他看到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个钱包,顿时起了歹心,冲上去就抢。

  可他没想到,那个老太太的儿子就在不远处,很快就追上了他,还报了警,他被当场抓获,带到了派出所。

  警察调查他的背景时,邻居们纷纷站出来,把他虐待母亲的事说了出来,法官听了之后,脸色铁青,念及他“品行恶劣,连亲母都能虐待,毫无人性”,最终判了他十年刑。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要在这座冰冷的监狱里度过,没有自由,没有亲人,只有无尽的唾弃和悔恨。

  “今日的报应,都是昨日造的孽……”赵四魂瘫坐在望乡台的石面上,身体无力地靠着冰冷的石壁,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声音沙哑。

  他望着铁窗里那个被人唾弃、狼狈不堪的自己,又想起母亲临终时睁着的眼睛,想起母亲干裂的嘴唇,想起母亲被他推搡时颤抖的手,突然捂住胸口,疼得浑身抽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当年他嫌弃母亲是“累赘”,可母亲曾是如何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村里的郎中都说没救了,母亲抱着他,连夜走了几十里路去县城求医。

  那时候没有车,母亲就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鞋子磨破了,脚也磨出了血,可她丝毫没停下,嘴里还不停地对他说:“四儿,别怕,娘一定救你。”

  后来他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没钱,母亲为了让他能读书,没日没夜地织布,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就坐在油灯下织布,手指被织布机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疤,可她从不说疼。

  有一次他放学回家,看到母亲的手指在流血,想帮母亲包扎,母亲却笑着说:“没事,娘不疼,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娘就放心了。”

  可他呢?长大后不仅没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反而用最残忍的方式,送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想起自己每次喝酒回来,母亲都会默默帮他收拾呕吐物;想起自己冬天没有棉衣,母亲连夜把自己的棉袄拆了,重新缝补给他穿;想起母亲瘫痪后,还在担心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冻着……

  一件件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每一件都让他心如刀绞,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鬼差看时间差不多了,上前想拉他走,准备带他去下一个环节,可赵四魂却死死抓住望乡台的边缘,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里,留下几道白色的痕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望乡台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对着眼前的画面,撕心裂肺地哭喊:“娘,儿错了!儿不该嫌您拖累,不该不给您饭吃,不该对您发脾气!您回来好不好?儿一定好好孝敬您,给您买好吃的,给您擦身子,陪您说话,弥补您所有的委屈!”

  可他的哭喊,只能在空旷的幽冥界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却再也传不到母亲的耳中,画面里的母亲,依旧是那副冰冷、怨恨的模样,永远不会再回应他。

  他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望乡台侧站着一位录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面前放着一卷竹简,竹简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他看着赵四魂的一举一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按照规矩,提笔在竹简上写下:“赵四魂,阳间之时,嫌母亲瘫痪拖累,对母亲恶语相向、不给饱饭、不尽赡养之责,致母亲含恨而亡,死不瞑目。望乡台上见自身入狱受众人唾弃、打骂之景,悔曰‘今日的报应,都是昨日造的孽’,然悔之晚矣。”

  写完后,录事放下毛笔,指尖轻轻一点竹简,一团红色的业火突然在竹简上跳动起来,火焰越烧越旺,仿佛在斥责这个不孝子的恶行,也在向幽冥界的所有魂灵警示。

  业火的光芒映照着望乡台,也映照着赵四魂绝望的脸,仿佛在提醒阳世之人:母亲的养育之恩重于泰山,十月怀胎的苦、日夜操劳的累,不是一句“累赘”就能抵消的。虐待母亲,违背人伦,终会遭到最沉重的报应,这份报应,不仅在阳间的监狱里,更在幽冥的望乡台上,在无尽的悔恨里,永无解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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