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是在社区上班而已,就咱们幸福里社区,以后会常见的。”
“哦,原来如此,那默哥你没事就过来玩呗,老弟肯定给你优惠,随便耍都可以的。”
看着赵小兵一脸灿烂的笑容,陈默突然感觉很没意思,回头又再看了一眼网吧里的人群。
“回家了,我姥姥应该已经做好饭了,你上你的班吧。”
走进姥姥家的院子,出门时的景象又变了,好几个爷爷奶奶辈的人端着碗在追孙子孙女喂饭。
下棋的人也都不见了,最大的变化是白天看不见的年轻人又出现了,虽然不多,但到底是有。
推门到家,姥姥正在摆碗,他回来得刚刚好,感谢赵小兵的打岔,不然就回晚了。
“小默啊,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是吗?那明天晚上还回来住吗?”姥爷开口问道。
“是的姥爷,我前天周五就已经在社区报道了,明天正式上班,晚上还过来住,谢谢姥姥。”
陈默接过姥姥盛的米饭,随口应着姥爷的问话。
“你也是的,在市委干得好好的,非要来这个破地方,这里有啥好的?早点拆了得了。”
姥爷相当不认可姥姥的话,“妇人之见,纯属妇人之见。
小默要想再升上去,那么基层岗位的锻炼就必不可少,与其钱别的地方还不如来幸福里呢。
破地方又怎么啦?正因为破,起点低,才容易出成绩,小默你别听你姥姥的废话啊。”
陈默飞快得扒着饭,“不会啊,我爱听我姥姥说话,姥姥你多说点,我想听。”
“听见没有?人家孩子爱听你唠叨,你个死老头子懂个屁,就是可怜了林薇一个人带孩子。”
“姥姥,这没办法,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了,其实都有点审美疲劳了,她是老师,我是公务员。
听起来都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其实是我们就算住在一起也是各忙各的,就连天天晚上一起吃饭都做不到,不如现在这样保持距离反而有利于感情生活。”
姥爷一拍巴掌,“孙子,你说得对,姥爷支持你,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
以前你在机关坐办公室那是没有前途的,现在组织上给你压担子,这是对你的信任,好好干。”
“当然了姥爷,我今天就出去体察民情了,我告诉你们刚才发生的一件事情,可搞笑了。
以前你们家隔壁的老赵家还记得吧?”
“怎么不记得?他家儿子那年放炮把手炸了,还是你及时送医院才保住手指头的嘛。”
“就是这个倒霉孩子,他现在在烈火网吧当网管,刚才没有认出我,还想敲诈讹我的钱。”
“什么?反了他个小兔崽子了,不行,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找他爹,他管不了我来管。”
“不用的姥爷。”陈默把姥爷的电话给抢了过来。
“真不用了,我后来点明了身份,他就没有再那啥了,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不懂事而已。”
“小默,你这话不对啊,他碰见了你是算了,可如果是别人呢?不得被他欺负了去。
放纵犯罪才是对他最大得不负责任啊,这事情必须要找他大人好好说道说道,岂有此理。”
“行了吧,你还拿着你那领导架子,人小默都说不用了,就不用了,你瞎操什么心?”
“姥姥,姥爷说的是对的,只不过他就是把三元的方便面卖几十块钱又没有动手,不是大罪。”
“小默我给你说啊,这老赵家我是知道的,自从下岗以后,这孩子他妈没多久就跑了。
他那爹也没有啥手艺,只能到处扛零活儿把这孩子供到了成年,挺不容易的爷俩。
现在这孩子又没有上大学,又没有手艺,就是去刷盘子都轮不到他上半年才去的网吧。”
“哎对了,姥姥,我看网吧里打游戏的年轻人挺多的,是不是都像赵小兵这样的情况啊?”
“差不多吧,你看看幸福里周边哪里还有啥招工的嘛?前些年下岗潮的时候,那批娃读书都不怎么好,都是家里给拖累的啊,有些读书好的早都全家搬走了,剩下的人都是找不到工作。”
“这话也不全对。”姥爷插话道,“就是读了大学的还窝在幸福里不出去工作的也不老少呢。
我就知道一个娃,大学毕业后死磕考公,非得有编制不可,这是不想像爹妈一样,有执念了。
但是自己又死活考不上,连续考好几年都不成,现在还在家啃老呢?”
“这个人我也知道,在幸福里都出名了,其实现在的大学生耶不好找工作了,在家呆着也多。”
姥爷有些气愤的说道,“这也不能完全怪工作不好找,领袖说过嘛,工作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可是有的人还抱着老观念不放,就像那谁,老马家的小儿子,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啊可是。
结果呢?人家说了,八千以下的工作,不坐办公室的工作压根儿就不配他去干。
还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再孬的活儿你倒是先干俩月再看看呗,嘿,人家偏不乐意。”
“还有,还有好些个是在高新区买了房置了业,但是一到中年就被裁了,只好又回来这儿。”
陈默听了姥姥姥爷两人的话后似乎明白了,“姥爷你是老干部,你觉得幸福里最大问题是?”
“就业,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什么房屋老旧,基础设施差,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很好处理。
你想啊,就算明天来了一个开发商把幸福里全部推倒重建,房子换新的了,人呢?人咋办?”
“小默,我同意你姥爷的这个话,他毕竟当了一辈子领导,这点水平还是有的,你得信他。
就我看见的这个邻里邻居的各种家庭矛盾,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工作和收入问题引起的。”
“嗯!姥姥说得对,我大概知道我应该干啥了,谢谢姥姥姥爷。”
“你兔崽子不用给我老子戴高帽。”姥爷高兴的说道,“我作为前辈就说一句话给你听。
基层亲民干部,应该着眼于细处,但是又别只盯着细处得鸡毛蒜皮,要解决根本问题。”
“我知道了姥爷。”
…………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幸福里社区的办公地点,这是一个有二层楼的小院子。
“陈书记来得早啊?怎么样?还能适应我们幸福里的环境吗?”社区居委会主任王大年一见他就热情的上来迎接他,很快其他主要干部都出来了。
““是这样的陈书记,我们几个前天商量了一下,你新官上任,应该在社区里亮个相,让群众们都认识一下你,所以我们就决定搞一个简单的见面会,就在不远的广场上,差不多就去。”
“有这个必要吗?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又不是什么大事?有点形式主义了吧?”
王大年也不觉得尴尬,“不会不会,你是社区新上任的一把手,在公开场合亮个相,合适。”
“是啊书记,我们周末时已经和几个主要的楼栋居民都打过招呼了,就是一个见面而已。”
社区综合办的李雪也在一边说道,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好吧,那就去,让居民们认识一下我也好。”陈默点头同意了。
陈默还是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大致上看了一下有没有什么紧急的工作,再浏览一下邮箱。
九点半,李雪过来叫他,陈默整理好衣服,轻松的跟着李雪出了门。
所谓的广场,其实就是原来国企的工人俱乐部礼堂门口的一片开阔地,大体上的幸福里中心。
这是幸福里社区几万人唯一的,最大的单纯活动场地,居民们就叫它广场,其实并不算大。
陈默在李雪陪同下走到广场时,他看见王大年已经到了,而广场一边的礼堂门口台阶上还放了一个麦克风,两边还有一对大音箱,这完全就是准备开大会的节奏了。
但是陈默往广场上一看,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下面只有寥寥二三十个人,还几乎都是老人。
“哈哈哈,陈书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虽然人不多,但是他们都是各楼栋各小区的代表。
你也知道,咱们社区的前身就是红旗厂的家属院生活区,特点就是分散的老破小。
今天又是周一,所以来的都是社区里不上班的老年人,这是可以理解的,都是年轻人还坏了。”
“没关系,不论年龄都是社区居民嘛,认识几个算几个。”陈默笑着走到麦克风前面站定了。
“各位幸福里的居民,你们好,我是刚刚调来的社区第一书记,我叫陈默。”
没有掌声,没有叫好,也没有回应,广场上的人或坐或站,都把陈默当成了空气,无视了。
啪啪啪啪,掌声来自于身后的王大年与李雪等几个社区工作人员,这有还不如没有呢。
“今天就是亮个相,大家以后认识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社区找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陈书记好样的!我们都支持拥护陈书记,陈书记好样的。”突然有人大喊道。
陈默抬头一看就发现了何人在喊,原来广场前方的一栋房子二楼窗户探出了几个脑袋来。
有点远,陈默也看不清那几个人的脸,就回头看着王大年等人。
“哦,那楼上是一个网吧,叫烈火网吧,那几个人应该是烈火网吧里的混混小子。”
原来是赵小兵啊,那就合理了,只是陈默没有想到网吧二楼背靠广场这边,真是没想到啊。
陈默向对面挥挥手,那边的赵小兵也挥手,搞得向牛郎织女一样的。
“嗯,各位幸福里的居民们,今天本人第一天上任,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希望大家能够……”
陈默一句话没有说完,但是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居民们就像商量好的一样纷纷转身向后了。
在他们的身后,广场边上是一条便道,只能走自行车和电动车的那种。
陈默向右边看去,他认识这路,那头是通往幸福里公交站的路,此时正有人群从那边过来。
而刚刚转身的居民们不慌不忙的在道边摊开塑料布,从身边的篮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
有卖菜的,有卖小装饰品的,有卖工艺纪念品的,还有卖针头线脑的,生意比陈默重要多了。
“这…”陈默转头看向王大年,正要发问,就被王大年打断了。
“这个纯属意外,这些人平时就喜欢摆个地摊,不是有意要折你的面子的。”
“王主任说啥呢?我咋可能会不满折我面子?我是想问公交车一天只有几趟?这么集中。”
“哦,你问这个啊?是的,一共两路公交车到幸福里,一个是756小巴,一个是92大巴。
756主要是跑城外方向,一天只有六趟,92路跑城里,半小时一趟,但是坐的人很少。
这些人应该是756路从城外拉过来的人,毕竟出了幸福里就算出城了嘛。”
“他们又在干什么?”陈默又指着新出现的三个年轻人问道,这次王大年没有回答了。
只见那三个年轻人挨个走过摆摊的人跟前,也不说话,只是递过一个本子,摆摊人就拿笔画一下,然后又是下一个,全程都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画完以后,他们合上本子就走。
“等等,把本子给我看看是什么?”陈默觉得不对劲,快步跑过去拦下了三个人。
这时陈默才发现这三副面孔,他昨天在烈火网吧也见过,一句话形容,三个黄毛而已。
“想看给你看就是了。”为首的一个黄毛满不在乎的把本子递给陈默,他拿过来就翻开一看。
“5月28日,广场道边。”然后就是一排人名,每个人名下边抖画了一笔,应该就是刚才画的。
“这是什么?”陈默问道。
“你管那么多?画着玩不行啊?犯什么法了吗?哼。”黄毛一把抓过本子九扬长而去。
“陈书记我认识这些人,他们是地摊保护费的混混。”李雪在一边说道。
“什么?有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