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沉冤得雪
苏牧接着道:“俗话说,捉贼拿赃,抓奸见双。”
“吴师兄你仅靠一张嘴,便胡乱断言是我干的,未免太过想当然了吧!”
“真若是我干的,倒也罢了,如若不是我,你这可就是诽谤,我若是去告官,你可是要打板子的。”
“何况我一直在这院中,如何能从屋外窗户去做那窥探之事?”
“我真要有这心,何不直接推门而入,大方看便是,何苦这么大费周章?”
吴兴听说要打板子,满脸不屑的嘟囔道:“我可没说就是你,反而是你自己跳出来的。”
“还想告官,我家二叔是县衙户房司吏的事,你不知道吗?”
苏牧被吴兴这个大聪明整无语了,并未理会此人嘴上的嘟囔,而是转身向面无表情的吴宏昌道:
“老师,学生是遵老师之命,前来院中等候,并非擅自闯入,请先生明察。”
吴宏昌此刻也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对于社学这般学生,他心中是有数的,虽说在读书天赋方面不尽如人意,但品质还是淳朴的。
他心底里是不相信社学当中会有学生做出这等事,
但刚刚自家老婆子却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这事竟然是真的,因为窗纸上确实有个新鲜的破洞。
这倒教他除了愤怒之外,也有了一丝悲凉。
为人师者,学生之中竟然有这样心术不正之人,简直是拿鞋底子抽自己的脸呀!
这时苏牧又接着道:“先生,事关人伦大事、师姐名节,还望先生慎重处之。”
吴宏昌想了想:“苏牧,你刚刚所言倒也在理,吴兴虽然说的武断了些,但此前确实只有你在院中···”
苏牧闻言,心想如果今天不自证清白,今后自己还真就臭了街了,秀娘估计也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躬身作揖,打断吴宏昌的话,道:“先生所言却也是事实,但学生委实不屑干这等猪狗不如之事,”
“而且现在一切都只是大家的猜测而已,岂能就此断言是我所为?”
“请先生允许学生自证。”
吴宏昌其实是想说,此事应该和苏牧无关,毕竟也没哪个傻子舍近求远的去行偷窥之事。
如果真是苏牧,首先他先要想办法绕到屋后,然后戳开窗纸进行偷窥,被师姐发现后,迅速逃离,然后再从明伦堂进入斋舍院子。
不然的话,就只能爬墙了,不过刚刚自己看过,这院墙上却无攀爬的痕迹。
但苏牧既然这般说了,吴宏昌倒想看看,苏牧是如何自证的。
对于苏牧,自己除了感叹造化神奇之外,也是寄予了厚望,说不定这个学生能弥补自身的遗憾。
“既然苏牧你这般说,就按你的意思办。”
于是在吴宏昌的首肯下,社学众人随着苏牧走出讲堂,出了明伦堂,从射圃的一侧绕到斋舍屋后。
事发的房间位于社学右上角,屋后是一排石砌的堡坎,其上有些山花野草,也算有些景致。
房间上只有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窗棂,和现代推崇的大窗户、落地窗不同,
大明建筑更注重个人隐私,因此窗户都是小小的一个,安放位置也偏高些。
众人转过屋角后,苏牧先是看了一下屋后的地形地貌,见屋后的堡坎之下有一片泥地,上面有些坑洼积水。
此刻社学众人都站在一旁,好奇看着苏牧如何自证清白。
“先生,请允许学生仔细查验,失礼之处,万望海涵。”苏牧向吴宏昌躬身施礼道。
“无妨,你师姐现下在你师母房内。”
苏牧此刻精神高度专注,先是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将自己代入成一个偷窥狂,从而构建整个偷窥流程。
最终发现,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在窗户外留下痕迹,而眼前的窗户下方却异常干净。
见此,苏牧不免有些郁闷,围观的众人见苏牧如此,不知道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一时间各种猜测。
就在苏牧有些无可奈何的时候,陡然发现旁边的泥地。
于是上前蹲下仔细查看,岂料稍稍辨认后,便发现了异常,只见有些半干的泥地上,有几道凹陷的鹅掌印。
苏牧心念急转,心中便有了些猜想。
随后看向上方窗户,发现在窗纸上有个不规则的破洞,但仔细辨认后,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手指捅破的。
便起身准备朝破洞处查看,却发现自己的身高竟然有些够不着。
于是只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内看去,只见里面收拾的干净素雅,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涌入鼻尖。
而屋内的陈设也无特别之处,倒是看到斜靠在墙脚的大木盆,想必是师姐洗沐所用。
苏牧仔细看了一阵后,正想抽回视线,却瞥见窗纸上淡淡的污痕,立马睁大眼睛仔细甄别。
然后,苏牧笑了!
众人见苏牧突然发笑,尽皆好奇,莫非还真给苏牧找出什么来不成?
只见苏牧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脸含笑意向吴宏昌道:“劳烦先生,请看我的身高大致几何?”
吴宏昌上下打量了苏牧几眼:“约莫五尺有余。”
苏牧大致换算了一下,心中一阵无语,一米七都不到的身高,确实少了些风流之姿。
不过,幸好自己才十四岁,应该还有得长。
得到吴宏昌的答案后,苏牧随即指向窗纸的破洞道:“请先生和诸位同学再看这洞的位置。”
“刚刚我朝房内看时,还需费力踮起脚尖方才勉强能够看见里面。”
“这周遭又无砖石等物来垫脚;试问,我如何能朝里窥探?”
“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自行上去体验体验,以免口说无凭。”
苏牧的话让众人一阵沉默,吴宏昌更是微微颔首,表示肯定这说法。
刚刚苏牧朝里看的样子,众人都看在眼中,真要踮脚伸脖的窥探确实挺难的。
吴兴见苏牧的说出的理由,似乎有些道理,心中的小心思又起来了。
心道:“苏师弟这般说,那反过来不就是证明我刚刚是胡言乱语?这岂不是有损我的英名。”
于是喊道:“先生,苏师弟仅凭身高之说,不足以洗脱嫌疑,谁知道他事后,有没有将垫脚的砖石扔到别处。”
苏牧早料到会这样,心中无语的同时,也下定决心,等下要让这地主家的傻儿子狠狠出一笔血来弥补自己。
于是笑道:“学生并非孤证,其实刚刚我就发现,真正偷窥师姐的,是谁了?”
众人闻言顿时心中都是一惊,吴宏昌颇为意外的问道:
“哦,你竟还有明察秋毫之能,那不妨说说,你认定的是谁?”
看见众人期待的样子,苏牧故意卖了个关子,也不急着说出答案,只是叫吴宏昌和众人一起上前查看。
苏牧蹲下身子,指着泥地中的鹅掌印问道:“请问诸位,此乃何物?”
“咦!这不是先生养的大鹅掌印吗?”
“莫非是这大鹅偷看了师姐?那倒不打紧,他又看不懂!”一个学童嘟囔着道,却迎面看见吴宏昌严厉的目光,
登时打了个激灵,立马住口不言,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见大家都看明白了,苏牧又将众人引向窗户下,指着破洞旁边的一个淡淡的掌印道:
“可有眼尖之人替我仔细再看一下?”
激发了好奇心的众学童,立马化身福尔摩斯,当即一拥而上,有的仰头仔细打量,有的让人抱起查看。
不多时,学童们的脸上便露出惊奇之色,场面也开始议论纷纷。
“牧哥儿,这是鹅掌印!”
“我看的真真的,确实是鹅掌的痕迹。看来我们错怪了苏师兄了。”
“苏牧,真是鹅掌印,想必这破洞就是大鹅脚掌戳破的,这下你清白了!”
清溪村的苏石扯着苏牧的衣袖,满脸的激动。
“就说畅哥不能干出这等腌臜事,你家都有个漂亮的娘子,再说,这女子有什么好看的。”
吴宏昌此时也上前仔细看了一阵后,顿时如释重负般的舒了一口气,。
眼见真相大白,社学众人都看向吴宏昌,等他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