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芳华:寒门青云路

第1章 族人相欺

  清溪村,

  一个远在深山,绿树环绕,水满坡塘,仿若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

  正值七月流火之时,清风徐来,掀起竹海涌浪,万千林木随之摇曳,构成如诗如画般的山景。

  然而,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将这份美景和山村的宁静,彻底打破。

  “你们要是敢踏进我家半步,我就跟你们拼了!”

  “我何时说过要摆流水席面?我爹娘虽然不在了,但家中自有顶天男儿···”

  “在牧哥儿没醒之前,谁要敢做那强夺之事,我虽是个女子,定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们这般行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开口怒斥的是一个模样温婉清秀的年轻女子。

  只见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褶裙,此刻手持一把剪刀横在胸前,瘦弱的身子却如暴怒的小狮子一般,怒斥着对面的人群。

  仿佛她身后是一片绝不容侵犯的神圣领地一般。

  而她对面则是十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子,尽皆头挽发髻、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不过,神色间却流露出丝丝兴奋和渴望。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须发灰白,满脸褶子、肤色黢黑的老汉,对手持剪刀的女子劝道:

  “秀娘,话不能这么说,牧哥儿抬回来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若牧哥儿还活着,你这般作派,当得起一句贞洁烈妇····”

  “如今牧哥儿却是殁了,你又是外姓,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你家上下交给族中打理照应,也是顾全了宗族之情,乡邻之义。”

  老汉显然是识文断字的,因此说话也有些吊书袋。

  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这时也插话道:“是呀!我们给牧哥儿操办后事,吃你家几两米,过分吗?”

  “就是,又不是什么富户,左右也没几个油水,要不是看在同族份上,谁稀罕的来。”

  “吴秀娘,你只是和牧哥儿有夫妻名份而已,又不曾圆过房,这般维护是做给谁看?”

  “小相公没了也不要怕,族里自会做主,保你嫁个好人家。”

  络腮胡的话顿时引起众人纷纷附和,各种讥笑揶揄之词频出。

  吴秀娘见这些咄咄逼人的族亲,不由得面色苍白,银牙紧咬之下,唇边血迹隐现。

  手中却不自觉得将剪刀抓得更紧,然后目光坚毅扫视着眼前众人,怒道:

  “你们休想,我家虽是破瓦寒窑,但也是我爹娘的心血,如何处置就不劳你们费心。”

  “你们想的我都明白,真要到那时候,任由你们处置便是,我也绝不苟活!”

  “我家牧哥儿只是昏迷不醒,并非就是··就是··”秀娘说到此处,声音顿时哽咽。

  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那犹如黑炭一般的少年,只觉心中一阵绞痛,瞬间泪光涟涟。

  黑脸老汉见此,也不由叹息道:“秀娘,这都几个时辰了,牧哥儿要醒早该醒了。”

  “不如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几人搭把手,将牧哥儿好生安葬,也算是全了你的贞节。”

  “等过了头七,族里再给你物色一户好人家,日后也不必再受这苦楚。”

  只是没人注意到,黑脸老汉的话刚说完,躺在草席上的少年,手指却微微的动了一下。

  苏牧其实早已听见他们的争执。

  只是刚恢复意识后,便有一股陌生记忆窜入脑海中,身体登时犹如植物人一般,完全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无奈之下,只能一边吸收记忆,一边继续躺着装死,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外界的对话。

  然而,随着记忆的逐渐吸收,苏牧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劲,顿时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竟然穿越了!

  自己原本是某市史志办的研究员,被高空坠物砸中后当场昏死;岂料醒来后,竟然附身在一个明朝少年身上。

  让苏牧欲哭无泪的是,自己办公室主任的任前公示刚到最后一天,眼看就要走马上任了。

  这可倒好,帽子做好了,苏主任却没了。

  怒的是,睁眼就遇上了古代盛行的吃绝户;

  这一水的极品族人,不但要将自己的家给分个干净,还准备把自己内定的娘子给嫁了!

  “人渣,禽兽、畜牲!”从不骂人的苏牧,心中乱骂一通,显然是没把对方当人。

  真是岂有此理,都给你们拿走了,我住什么?吃什么?简直是太不友好了!

  想到此处,苏牧奋力挣扎着起身,只是稍一动作便引起一阵呛咳,口鼻间喷出一些黑色粉末来。

  于是,世界安静了!

  吴秀娘见刚刚还在咄咄逼人的众人,此刻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

  有几个胆小的,口中发出牙齿碰撞的嘚嘚声,两条瘦腿不住的抖。

  吴秀娘正感到疑惑时,陡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犹如听到天籁之音一般,慢慢扭头看去。

  却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苏牧,此刻正挣扎着起身。

  秀娘只是略微一怔,便将手中的剪刀一丢,飞也似的冲了过去。

  跪在地上将苏牧扶起后,吴秀娘捧着苏牧满是炭灰的脸,嘴唇微颤,眼眶转红,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还未等苏牧反应过来,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脸颊也死死贴在他头上。

  这边苏牧只感觉被一股大力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没开口,就有颗颗温热的眼泪,如天降大雨一般滴在自己脸上。

  苏牧抬头看去,见秀娘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发丝散乱,整个人就像离了水的金鱼一般;

  那微张的檀口,似乎想痛哭一场,却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但眼泪却如决堤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掉。

  “原来,伤心和委屈到极致,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见秀娘那透骨酸心的模样,苏牧有种感同身受之感。

  “姐姐,莫哭!”

  苏牧声音微弱且嘶哑,费力的伸手去擦拭那梨花带雨的脸庞,但眼泪却越抹越多。

  吴秀娘用力点了点头,一双瘦骨嶙峋的冰凉小手,将苏牧的手紧紧握住,强装笑颜道:

  “好,姐姐不哭,牧哥儿,你可算是醒来了!”

  “你要真是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对得起爹娘!你叫我怎么活下去?”

  说罢,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不住,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如杜鹃啼血,让人闻之心酸。

  苏牧深吸一口气,依靠在吴秀娘怀中,任由她宣泄,只是眼角不多时也泛起了水光。

  而一众村民见苏牧竟然神奇的活了过来,尽皆震惊不已,心知这绝户是吃不成了。

  于是,交头接耳一番,便都心思各异的各自散去。

  只有身为族老的黑脸老汉,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其它,稍加犹豫后便上前恭喜道:

  “秀娘,你是个有福的,牧哥儿都这般了,还能醒来,定是你爹娘在天之灵的护佑。”

  吴秀娘连泪痕都未擦,便抬头怒视着老汉:“族老,我爹娘一生良善,便是在天上,也是慈悲的。”

  “不过,对那些欺辱我家的恶人,我想他们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定然会遭报应。”

  苏牧正想开口,便被一阵咳嗽打断,吴秀娘忙神色担忧的轻拍其背,随后吃力的将苏牧扶到床上躺下。

  “族叔。”

  听到苏牧喊自己,黑脸老汉尴尬堆笑道:“牧哥儿,你醒了便好,你爹娘这根独苗可算保住了。”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了这一遭,往后自然能逢凶化吉。”

  苏牧没有理会这位族老的场面话,强忍着身体不适,声音嘶哑道:

  “我只是在炭窑内憋闷的昏了,又不曾死;如何就敢惊扰诸位,来替我操办后事?”

  “你们身为七尺男儿,这般欺辱一个弱女子,这种族内相欺之事,万一传出去,不怕让人耻笑吗?”

  七叔见苏牧讨要说法,犹豫了一下,便尴尬的笑道:

  “牧哥儿,这便是误会了,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说你已经殁了。”

  “族里也是担心秀娘一女子,难以操持这些身后事,一时着急了些。”

  七叔显然是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他这样的说法,反而让苏牧心中更加愤怒。

  他娘的,就差明抢了,还误会!谁家好人会这般让人误会。

  “是真着急?还是另有他想?想必你们更清楚,小侄留住族叔,就是有句话想告知。”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牧哥儿,你说,我听着呢?”七叔颇神色诧异,但来不及多想,随口应了下来。

  苏牧盯着七叔,有些气喘道:“七叔,这《大明律》可是明文记载,凡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

  “侵占他人田宅者,罪止杖八十、徒二年;欺亲强嫁者,杖一百。”

  说到此处,苏牧语气稍顿,七叔也很配合的倒吸一口凉气,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瞪的几乎要鼓出来。

  苏牧又接着道:“七叔勿要忧虑!我刚刚说的是《大明律》对欺辱户绝之人的处罚。”

  “可我并没有死,因此,这些也不算。”

  七叔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称是:“是,牧哥儿说的极是,都是乡里乡亲的,岂能做那腌臜之事。”

  苏牧却话锋一转:“族亲们的所为,严格上应该算是白昼抢夺,强抢民女;一般来说,首犯、从犯皆斩!”

  “刚刚诸位族亲,可是踩着这《大明律》来我家的。”

  “这可如何是好?”

  七叔闻言,呆立当场,半晌不能言语,脸上表情极为丰富;一旁的吴秀娘轻掩秀口,美目不住的打量着苏牧。

  终于反应过来的七叔,急忙问道:“贤侄是何处知晓这《大明律》的?”

  此刻七叔心中惊骇欲绝,明明是学堂门都未进过的少年,怎么就突然知晓《大明律》了?

  这就好比一个小学生突然能解复杂的函数题一样,这种反差,让人除了震惊外便惹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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