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贾琏硬气了一把
熙凤院,耳房。
平儿坐在铜镜前,心有余悸用温鸡蛋滚着半张红脸,因在胡思乱想,温鸡蛋滑到眉骨处也未发觉。
她太清楚凤姐的性子了,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可这回忽然放了一马,还默许自己去帮哥儿管事,实在难以想通。
“不会是先做个样子吧...”
平儿低声嘀咕,心里七上八下,而后听到推门声音,心里顿颤,以为是凤姐改了主意要来收拾她。
放眼望去,竟是哥儿,慌忙行礼。
“这房没通暖,寒气重,哥儿还是快回屋里暖和着。”
王乾接过可卿递来的药粉,擅自坐在冷床上,说道:“鸡蛋可没我的药粉管用,坐过来。”
平儿沉思一阵,乖巧过去坐下,没想到哥儿竟亲自蘸药粉,往自己脸上涂去,一时怔住。
这可使不得呀!
“哥儿,让小的自己来。”
“你心眼那么少,哪能看得清。”
王乾边涂边无意问:“来旺家的?”
“不是。”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小时候我抓给你的肥肉,真以为我不晓得给谁抢去了?”
平儿登时愣住,多年的疑惑终是解开。
那些总抢自己肉的丫头,次日大早便会打发走了。
念到此处,她心头一热,回想方才惊心幕幕,鼻子酸溜起来。
“哭什么,也不怕溶了药粉。
王乾一指挑走她的泪珠,再问:“来旺家的?”
“是。”
“她跟琏哥有没瓜葛?”
“来旺家的做事有分寸,都是在凤姐的允许内,与琏二爷打交道。”
“要是她来探望你,不必遮掩,大大方方让她看你的伤势,涨涨她的气焰。等她日后愈发嚣张,堂姐自会赏她。”
平儿轻轻点头,目送哥儿离去,心里五味杂陈。
熙凤院,厅内。
巧儿不情不愿被来旺家的抓住小手,每次听到里头传出爹娘的争吵声,小身子就缩一下。
她不懂,为何爹娘总是天天吵架。
巧儿瞧见厅外走来熟悉身影,立即用力甩开来王家的老手,小跑出去。
“小舅舅!”
巧儿这一喊,屋内的争吵声顿时低了下去。
王乾刚抱起巧儿,就见来旺家的打声招呼就是急步离去,不用猜就知是去‘探望’平儿姐。
进厅一坐,王乾剥开平儿姐的温鸡蛋,边喂巧儿吃,边听侧厅内传出的压低争执。
“琏二爷舍得从温柔乡里拔脚出来了?这一身尘土气,不知道的,还当你下地插秧了呢。”
“我出去是办正事,谁像你,整日拘在这院里,眼睛就盯着一亩三分地。”
“不过是替人看管罢了,防着那些眼皮浅的、手脚长的,偷偷挪土去填洞。”
“谁挪了?哪来的洞?我这是正经采办,票据人证俱全,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算盘珠子拔得比雷响。”
王乾喂完巧儿半个鸡蛋,又让她喝了半杯温水,继续听着。
“琏二爷,你平日在外头沾些腥的臭的,我只当眼瞎看不见。可如今手伸到我家乾儿身上,把他往歪路引,好显你的‘能耐’?”
“我帮乾哥儿尽心办事,里外奔波,倒成了我的不是。莫非这府外生意,都得经你王熙凤点头?没那孙悟空的本领,倒以为自个儿拿着的木棍是金棍棒,能捅到天去。”
“这是我家的乾儿我不管?难不成看你借他名头行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告诉你,旁的事我容你,但乾儿的事,你若敢动歪心思,看我如何治你!”
“前一句我家乾儿,后一句我家乾儿,当心肝整日盯着护着,怕这怕那,乾哥儿想喘口气都得先看你脸色,他日后若是成了木头疙瘩,你王熙凤就是罪魁祸首。”
就在此时,王熙凤擒泪夺门而出,一把抱过巧儿,拉起王乾的手往外拐,哭喊。
“乾儿带我和巧儿回娘家,这青天白日的都给他说成黑的了,还待着就怕摸不着路,含冤撞死在柱上都没人知道!”
贾琏背手慢悠悠走出,冷视演技精湛的歹毒婆娘,嗤笑。
“短视妇人,大字不习几个,是该回去好生学学,免得在账本胡乱画,让二太太整日操心。”
王熙凤没料到这脏货竟敢扯到姑妈身上,心头焰火又盛了三分,哭得更是凄惨,使劲拖着王乾。
“乾儿你听听!这是人话?我命好苦啊!辛苦干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屁也不是!怕是死了连口安身棺材都没有!”
王乾不慌不忙,先按住堂姐,再转头劝说琏哥。
“琏哥这话倒是有些不在理了,女子无才,才能专心练出这等管家本事。”
贾琏心生不满,却也没反驳,转过身子去。
王乾看向堂姐,再道:“琏哥为人体贴周到,办事又利落,哪有什么不妥,堂姐多心了。”
“体贴到连一百五十两都不放在眼里,明摆着你琏哥就是惦记着你。”王熙凤趁机挖苦。
贾琏立刻回头反击:“我是怕你堂姐为了你在账本乱画,惹二太太不快。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乾趁势进套,对王熙凤苦口婆心:“堂姐听,琏哥哪是那种人。堂姐平日总教我‘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份钱我哪敢收下,等醉春楼挣了钱自是相还。”
见二人暂时沉默,王乾说出双方好下台阶的话。
“醉春楼正缺人的紧,我也不懂这些,单凭平儿姐一人也是吃力,不如堂姐就让琏哥过来帮忙,亲眼瞧瞧琏哥的能耐。依我看,想必不出十日准能开张。要是再叫上蓉哥儿,怕是七日就够了。”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说道:“不可。”
王乾看向堂姐,解释请蓉哥儿的缘由。
“蓉哥儿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每次问他问题,他都能从容回答。让他来,途中遇上难题也好有个能请教的人。”
王熙凤本就对蹭上来的脏货恶心得不行,一听还要加多一位更脏的,这根本无法接受。
“少听他胡诌,他就剩一张嘴,总之不行。”
“那堂姐这是应下琏哥过来帮忙了?”
“我可请不动这尊大佛,你自己烧香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