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的秋阳裹着商都的烟火气，漫过德化街的青石板路，落在“平凹文化工作室”的木格窗上。贾平凹坐在靠窗的老梨木桌前，指尖捏着一方刚刻好的印章，印泥是特制的朱砂红，盖在宣纸上时，“墨红商都”四个字像燃着的小火苗，衬得他袖口沾着的墨渍愈发清亮。桌角摆着一摞刚装订好的《商道与文心》，封面上印着黄河与商城遗址的叠影，旁边附着一行小字：“以文载商，以商养文，皆是人间烟火。”
“不是要把艺术卖了钱，是让艺术能跟着商都的烟火活起来。”前几日和郑州本地的企业家座谈时，贾平凹举着手里的青瓷茶杯，指了指窗外熙攘的人群。当时有人问他：“您写《废都》时把文字揉得满是烟火气，如今做文化商业，就不怕丢了文人的风骨？”他闻言笑了，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风骨不是藏在书斋里的清高，是让文字能走进市井，让更多人愿意停下来，看看商都的老故事，这才是文人该有的底气。”
他第一次来郑州，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跟着路遥来参加文学研讨会。那时候德化街还满是低矮的老铺子，卖胡辣汤的小摊冒着热气，摊主用河南话吆喝着，声音裹着胡椒的辛香，飘出老远。夜里，他和路遥坐在黄河边的石阶上，看河水泛着星光，路遥说：“黄河养了咱们这些写作者，可黄河边的城，还有好多故事没被写透。”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贾平凹心里。后来他又来过几次郑州，看着这座商都一点点变样，高楼拔地而起，商圈越来越热闹，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些藏在老城墙根下的传说，那些融在烩面汤里的市井味，好像慢慢被快节奏的生活裹住了，没了出口。
真正动起做“商业文化”的念头，是在三年前。那天他在商城遗址逛，看见几个年轻人对着斑驳的城墙拍照，嘴里念叨着“只知道这是老地方，却不知道以前发生过啥”。他心里一动：要是能把文字、印章、书画这些艺术，和商都的历史、当下的商业结合起来，说不定能让老文化活出新模样。说干就干，他找了郑州本地的文化企业合作，租下德化街里一间老宅院，改成了“平凹文化工作室”，一边继续写作，一边琢磨着怎么让艺术“落地”。
工作室刚开的时候，没少遭质疑。有老文人说他“不务正业，钻进钱眼里了”，也有商人觉得“文人做商业，不靠谱”。贾平凹没辩解，只是闷头做事。他先从自己最擅长的印章和书画入手，把商都的元素揉进作品里——刻印章时，在印文周围刻上商城遗址的饕餮纹；画水墨画时，把二七塔、黄河大桥藏进远山近水间。这些作品，他没有拿去画廊高价售卖，而是和本地的文创店合作，做成了书签、笔记本、茶杯，价格亲民，很快就成了年轻人喜欢的“伴手礼”。
有一次，一家做胡辣汤的老字号找他，想请他给品牌写几句文案。贾平凹没急着动笔，而是连着三天早上，去店里帮着端碗、擦桌子，听食客们聊天。有老人说“这胡辣汤，喝的就是小时候的味”，有年轻人说“早上来一碗，一整天都精神”。他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最后写下“一碗胡辣汤，半部商都晨”，还画了一幅小画，画里是冒着热气的汤碗，旁边站着穿棉袄的老人和背着书包的孩子。这句文案和画印在包装袋上后，老字号的生意更火了，不少人特意来买，就为了收藏那个包装袋。
“商业不是艺术的敌人，是艺术的摆渡人。”贾平凹常对工作室的年轻人说。他还牵头做了“商都文化市集”，每个月在工作室门口的小广场举办一次，邀请本地的手艺人、作家、画家来摆摊。有捏面人的老人，捏出二七塔、商城遗址的模样；有年轻的诗人，现场给游客写藏头诗；还有做汴绣的姑娘，把贾平凹的书画绣在丝巾上。市集上，既能买到平价的文创产品，也能听老郑州人讲过去的故事，甚至能和贾平凹坐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天。慢慢的，“商都文化市集”成了郑州的一张名片，不少外地游客来郑州，都要特意来逛一逛。
去年冬天，郑州下了一场大雪，市集没法在户外举办，贾平凹就把大家请到工作室里。暖炉里烧着木炭，屋里飘着茶香和墨香，手艺人坐在桌前做活，游客们围在旁边看，有人还忍不住拿起毛笔，跟着贾平凹学写毛笔字。有个从西安来的游客，拿着贾平凹写的“墨红商都”字帖，激动地说：“以前只知道贾老师的书好看，没想到他还能把郑州的文化做得这么有意思，这趟来郑州，比看多少景点都值。”
贾平凹的“商业文化”，不是急着赚钱，而是慢慢打磨。他花了半年时间，和出版社合作，推出了《商都故事集》，里面收录了郑州本地作家的短篇小说，还有他自己写的《郑州记》，讲他在郑州的所见所闻所感。这本书出版后，他没有搞隆重的发布会，而是在市集上举办了“读书分享会”，邀请读者们一起读故事、聊文化。他还把书的部分收益拿出来，资助郑州的留守儿童学习书法和绘画，他说：“文化要传承，得从孩子抓起，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生长的这座城，有这么多好听的故事、好看的艺术。”
有人问他，现在做商业文化这么忙，会不会影响写作。贾平凹指了指桌案上的手稿，那是他正在写的长篇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在郑州做文创生意的年轻人。“不会影响，反而会给我很多灵感。”他说，“以前写东西，多是靠想象和采风；现在天天和市井百姓打交道，和商人、手艺人聊天，能看到更鲜活的生活，这些都能写进书里，让文字更有烟火气。”
如今，“墨红商都”这四个字，不仅印在贾平凹的印章和书籍上，还成了郑州文化商业的一个符号。德化街里，越来越多的店铺开始融入文化元素，有把老郑州故事画在墙上的咖啡馆，有卖文创产品的书店，还有能体验传统手工艺的体验馆。贾平凹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又拿起了刻刀，这次要刻的印章，是“文商共生”。
夕阳西下，黄河水泛着橘红色的光，映得商都的天空格外温柔。贾平凹把刻好的“文商共生”印章盖在宣纸上，朱砂红的字迹，和远处的晚霞相映成趣。他想起路遥当年说的话，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突然觉得，所谓“艺术绽放青春，商业文化墨红商都”，不过是让文字有了烟火气，让商业有了文化味，让这座黄河边的商都，既能跟上时代的脚步，又能守住自己的根与魂。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年轻人笑着跑进来，说：“贾老师，下个月的市集，已经有好多手艺人报名了，还有外地的作家想来参加分享会呢！”贾平凹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混着墨香，在屋里散开。窗外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德化街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一串温暖的珠子，串起了商都的过去与现在，也串起了艺术与商业的美好相遇。而贾平凹，这个黄河边长大的作家，正用自己的方式，让艺术在商都的烟火里绽放，让商业在文化的滋养下，变得愈发醇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