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大婚前夜暗流涌老太医离奇失踪
三月初一的晨光刚透进长安城,林砚就接到了晴天霹雳的消息。
卯时初,他正要出门去太医院,王太医的马车“嘎”一声急停在府门前。车帘一掀,王太医那张老脸白得吓人:“林医司,出大事了!”
书房里,茶都来不及上,王太医压低声音:“郑老昨晚失踪了!”
林砚眉头猛皱。郑老是太医署最资深的医官,针灸圣手,淡泊名利得像个隐士,能出什么事?
“还有更邪门的。”王太医声音压得更低,“今早郑老家人收到匿名信,说要想郑老平安,你得在三月三前滚出长安。”
“冲我来的?”林砚眼神一凛。
“八九不离十。”王太医点头,“郑老昨天最后去的是潞国公府,给侯君集将军的母亲看病。侯家说他申时就走了,之后再没人见过。”
潞国公侯君集——林砚心里警铃大作。这位右武侯大将军二月那场风波里公开支持废除世袭刺史,但林砚记得清楚,历史上这位爷后来可是因谋反被砍头的。这种人,会为了搅黄一桩婚事绑架太医?
“禀报陛下了吗?”
“还没。”王太医苦笑,“没证据怎么敢惊动圣驾?而且……”他顿了顿,“郑老的儿子今早被调任陇右道监察御史,立刻赴任。”
家属被调离,赤裸裸的警告。林砚沉默片刻:“王太医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送走王太医,林砚站在院里盯着那株含苞的牡丹,脑子转得飞快。大婚在即,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阻挠,这已经不是冲他个人了。
第二节沈青梧送经书示警暗流比想象更深
“老爷,沈府来人了。”管家林福的声音打断思绪。
来的是沈青梧的贴身丫鬟春兰,捧着个锦盒:“姑爷,小姐让送这个来。说您大婚前一定要看看。”
林砚打开锦盒,是手抄的《黄帝内经》,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翻开扉页,空白处一行娟秀小字:
“医者仁心,然仁心亦需明眸。望君慎之,察之,安之。”
沈青梧的笔迹。她察觉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沈府闺房里,沈青梧和她兄长沈青柏的对话更让人心惊。
“今早听到风声,”沈青柏声音压得极低,“西市有人在传,说林砚的医术是巫术,牛痘接种法是让牛妖附身。”
沈青梧手里的绣绷顿了顿:“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百姓未必全信,可要是传进宫里,或者被有心人利用……”沈青柏叹气,“妹妹,林砚最近风头太盛,改革太医署、设医学馆、又得圣心,多少人眼红啊。”
“兄长听到确切消息了?”
沈青柏犹豫了下:“昨天去兵部,听见两个郎中小声说,有人要在你大婚那天‘送份大礼’。我问什么意思,他们就岔开话题了。”
闺房静了一瞬。沈青梧放下绣绷——那是鸳鸯枕套,只差最后几针。
“春兰,请赵嬷嬷来。”
赵嬷嬷在沈府四十年,长安各家关系门儿清。她进来听完问题,沉吟道:“小姐既然问,老奴就直说了。第一,太医署里有些老医官,觉得林太医改革太急,动了他们利益;第二,那些世袭刺史的旧部,二月的事怀恨在心;第三……”她顿了顿,“后宫几位娘娘的亲戚,因为选妃制度改革送不进女子,也把怨气撒在林太医身上。”
沈青梧和兄长对视一眼。水底下这么多暗流。
“但最要提防的,”赵嬷嬷声音压得更低,“是那些看着支持林太医的人。”
“怎么说?”
“老奴听说,潞国公侯君集最近和林太医走得近,常在朝堂上帮太医署改革说话。可侯将军这人……”赵嬷嬷摇头,“野心太大,且和太子走得太近。陛下最忌讳外臣和皇子结交过密。”
沈青梧心一沉。她想起林砚提过,历史上侯君集最后因参与太子谋反被杀。这种人现在接近林砚,绝非好事。
第三节西市暗访粟特商人报恩示警
已时三刻,林砚换了身青衫,混进西市。
西市热闹依旧,胡商汉贾云集。林砚在一家波斯药铺前停下,假装看香料,耳朵听着旁边茶摊几个货郎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要娶沈家千金的林太医,用的根本不是正经医术……”
“我也听说了,说是跟胡人学的妖法!”
“怪不得那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
林砚不动声色,在旁边桌子坐下要了碗茶。其中一个年轻货郎说得最起劲:“我表哥在太医署当差,说林太医经常一个人配药,不让旁人看,肯定有见不得人的方子!”
林砚认得这货郎——太医署药库一个小吏的远亲。谣言果然是从内部传出来的。
正听着,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头,是个戴浑脱帽、穿翻领胡服的粟特商人,正是大婚时送波斯地毯的那位。
“林太医,借一步说话。”粟特商人汉语生硬。
两人走到绸缎铺后巷。粟特商人确认四周无人,才道:“我叫安诺,在西市做买卖二十多年了。林太医,您有危险。”
“安老板请讲。”
“这几天,有几个人常在我店里碰头,”安诺语速很快,“他们说话声小,但我懂汉语,听到一些。他们在谋划大婚那天闹事,要在迎亲路上制造混乱,还要……还要在酒席里下药。”
林砚眼神一冷:“知道是哪些人吗?”
“领头的是个留短髭的汉子,右手缺小指。我认得他,东市一个赌坊的管事,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安诺顿了顿,“林太医救过我儿子的命,去年天花,要不是您推广牛痘,我那小子就没了。这恩情,我一直记着。”
林砚郑重拱手:“多谢安老板。这事还请保密,我自有打算。”
第四节东市追踪赌坊管事现形踪
离开西市,林砚绕道去了东市。按安诺的描述,很快找到那家“如意局”赌坊。门面不大,进出的人却三教九流都有。
林砚在对街茶楼二层临窗坐下,要了壶茶,静静观察。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看见一个右手缺小指的汉子从赌坊出来,左右看看,快步往北走。
林砚悄悄跟上。那汉子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林砚记下位置,没跟进去,转身去了最近的武侯铺。
亮出太医院判腰牌,求见铺长。
未时初,林砚被急召入宫。传旨太监神色焦急——晋王李治突发高热。
第五节皇子病倒疑云起皇后直言暗箭难防
立政殿偏殿,七岁的晋王躺在榻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长孙皇后坐在榻边,眼圈微红:“林太医,快看看治儿。”
林砚诊脉察看,又问发病经过,心里有了数:“殿下这是风热外感,兼有食积。最近吃了什么油腻的?”
乳母跪地道:“昨天……昨天魏王府送来些江南糕点,殿下贪嘴,多吃了点。”
魏王李泰?林砚心里一动。他不动声色开了清热消食的方子,又做了推拿。不多时,晋王出了一身汗,热度稍退,沉沉睡去。
长孙皇后松了口气,示意林砚到外间说话。
“林太医,本宫听到些流言。”皇后开门见山,“关于你的医术,关于你的来历。”
林砚心中一凛:“臣惶恐。”
“不必惶恐。”长孙皇后轻叹,“陛下和本宫都明白,你是真心为大唐、为百姓。但树大招风,你现在站在风口浪尖,有人想在你大婚前制造事端,让你身败名裂。”
“臣已经察觉了。”
皇后深深看他一眼:“知道吗?今天治儿这病,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的。”
林砚猛地抬头。
“魏王府送糕点是真的,但治儿的乳母说,糕点送来时,恰好潞国公府的人也来了,还逗了治儿一会儿。”皇后声音平静,字字惊心,“本宫不想乱猜,但非常时期,不得不防。”
林砚后背渗出冷汗。如果真有人敢对皇子下手,就为了陷害他,那这阴谋就太可怕了。
“臣明白,臣会小心。”
“你的大婚,陛下和本宫都会到场。”皇后语气温和了些,“这是陛下对你的肯定,也是对那些人的震慑。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两天你要格外小心。”
第六节街头救人反被诬陛下密召定计谋
离开皇宫时已是申时。夕阳染红天边,林砚坐在马车里闭目整理思绪:郑老失踪、谣言四起、赌坊管事、晋王生病……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像有一根线串着。
马车忽然停了。车夫在外道:“老爷,前面路堵了,好像出事了。”
林砚掀开车帘,前面围了一群人。他下车走过去,看见地上躺着个老者,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周围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
“让开,我是太医。”林砚拨开人群蹲下检查。老者脖颈有两个细小红点,像是虫咬,但周围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这是蜱虫叮咬引发的感染。”林砚立刻取出随身带的银针和药粉,为老者放毒、敷药。老者缓过气来,睁开眼睛。
“谢……谢谢……”老者虚弱道。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挤进人群,见状惊呼:“爹!”他转向林砚,感激涕零,“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林砚正要说话,忽听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林太医吗?当街行医,真是仁心仁术啊!”
另一个声音接道:“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用什么妖法?”
围观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林砚抬头,看见说话的是两个衣着体面的男子,眼神闪烁,不像寻常百姓。他心里冷笑——来得真快。
“这位老者被毒虫叮咬,感染已经入血。再不救,命就没了。”林砚站起身,声音清朗,“诸位不信,可以请其他大夫来验。太医署王太医、李太医,都在附近。”
那两人一愣,没想到林砚这么镇定。正僵持着,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金甲侍卫分开人群。为首的将领下马行礼:“林医司,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那两人脸色一变,悄悄溜了。林砚对将领点头,又嘱咐老者儿子几句,上了宫里的马车。
第七节御前对奏定巧计郑老下落终浮现
两仪殿,李世民正在批奏章,见林砚进来放下朱笔。
“今天的事,朕都知道了。”皇帝开门见山,“有人想在你大婚前制造事端,让你身败名裂,甚至……让朕对你生疑。”
林砚跪地:“臣惶恐。”
“起来。”李世民走到他面前,“朕要是疑你,就不会把太医署改革、医学馆设立这些事交给你。但你要明白,改革动了太多人利益。二月那场风波虽然平了,余孽还没清。”
“臣明白。”
“朕已经让百骑司暗中保护沈府和你。”李世民顿了顿,“但明天的婚前礼,后天的大婚,还得你自己小心。朕会加派禁军沿途护卫,明枪能挡,暗箭难防。”
林砚心里一暖:“谢陛下隆恩。”
“还有件事,”皇帝转身从案上取过一份密奏,“百骑司查到郑老下落了。”
林砚精神一振。
“人在城西一处废弃道观里,看守的有五人,都是江湖人。”李世民把密奏递给他,“朕本可以让百骑司直接救人,但想听听你的主意。”
林砚快速看完密奏,沉思片刻:“陛下,臣觉得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他们绑架郑老,是为了要挟臣。如果郑老被救,他们肯定会改用其他手段。不如将计就计……”
他低声说出计划。李世民听着,眼里闪过赞赏。
“好,就按你说的办。”皇帝点头,“不过,一切以郑老安全为重。”
“臣明白。”
第八节月夜传书定心意大婚前夜暗流涌
离开皇宫时,夜幕已经降临。长安城宵禁开始,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林砚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明天是三月初二,婚前六礼的最后几项。后天就是大婚。这场婚礼,已经不只是他和沈青梧两个人的事,成了朝堂各方势力较量的舞台。
回到府里,林砚没休息,来到书房提笔给沈青梧写信。信里没提具体危险,只写:
“世事如棋,人心似海。然青梧勿忧,纵有千般险阻,砚必护你周全。三月初三,上巳佳节,当是我二人新生之始。”
他把信交给心腹仆役,务必亲自送到沈青梧手里。然后取出那本《黄帝内经》,翻到《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轻声读: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
治未病,治未乱。这不止是医道,也是处世之道。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三更,平安无事——”
更声在夜空回荡。林砚吹熄蜡烛,却没睡。他走到院里,望着沈府方向。今夜,沈青梧应该也在为大婚准备吧?
同一轮月亮下,沈青梧确实没睡。她收到林砚的信,看完后凑近烛火,看着信纸化为灰烬。
“小姐,您还不睡吗?”春兰揉着眼睛问。
“就睡了。”沈青梧微笑,“春兰,明天我要去见林太医一面。”
“可婚前三日,新人不能见面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青梧眼里闪过坚定,“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夜色渐深,长安城沉入梦乡。但在某些角落,暗流还在涌动。三月初一这天,看着平静,却给后两天埋下无数变数。这一切,都将在三月初三的上巳佳节,迎来最终答案。
远处传来隐约的猫头鹰叫,在夜风里格外凄清。更夫又敲了一次梆子,已经子时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