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徒名分,剑谱疑云
离开喧嚣的衡阳城,田伯光并未立刻南下福州。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状态犹如风中残烛,内力仅恢复三四成,左臂伤口虽经包扎,但剧烈运动仍会崩裂渗血。以这等狼狈模样,贸然闯入因辟邪剑谱而风起云涌的福州城,无异于羊入虎口。余沧海那老狐狸定然在福州布下天罗地网,岳不群那伪君子恐怕也已闻风而动,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田伯光念叨着穿越前的古训,决定先找个僻静所在,将伤势养好七七八八,同时,他也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规划下一步行动。
他凭借着原主记忆中对湖广地界的熟悉,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前行。一路上,他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万里独行”,反而更像是个落魄的江湖客,低调度日。他用身上仅剩的银钱,在一个小镇上购买了足够的金疮药和干粮,又顺手“借”了几件晾晒的普通衣物,换下了那身扎眼的劲装。
如此昼伏夜出,小心潜行,数日后,他已远离衡阳,进入了群山环抱的丘陵地带。这里林木葱郁,溪流潺潺,倒是处疗伤静养的好地方。
他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颇为隐蔽。每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运功,催动内力滋养经脉,愈合伤口。闲暇时,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几张粗糙的草纸——这是他在小镇上购买的,开始写写画画。
他画的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些奇特的图形和符号。有时是简单的人体经络图,标注着一些穴位和气流走向;有时是一些物理力学示意图,分析发力角度与速度的关系;更多的时候,则是大段大段的文字,写的都是他基于现代知识,对“辟邪剑谱”以及“自宫”要求的思考。
**“《辟邪剑谱非自宫可行性报告》——初稿,”**他在一张草纸的顶端郑重其事地写下标题,虽然字迹因为用不惯毛笔而显得有些歪扭。
**“论点:辟邪剑谱威力源于独特运气法门与极致速度,自宫并非必要条件,而是前人理解的误区或某种筛选机制。”**
**“论据一:生理学角度。雄性激素(可理解为‘元阳’或‘火气’)与攻击性、爆发力确有一定关联,但并非决定性因素。武功修炼,更重在‘气’(内力)的掌控与运用。强行割舍生殖器官,会导致内分泌(阴阳)严重失调,虽可能短期内因去势而心无杂念,内力运行路径改变而获得爆发式增长,但长远看,根基受损,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必然性情大变,身体畸变,绝非正道。”**
**“论据二:心理学角度。‘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八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和筛选。心志不坚、急于求成、或本身就有心理缺陷者,更容易被这种极端条件所吸引,从而忽略功法本身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或真正关窍。”**
**“论据三:物理学与运动学角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辟邪剑法的核心在一个‘快’字。要达到极致速度,需要的是更高效的能量转换(内力运用)、更优化的发力技巧(招式),以及更专注的精神状态(心无旁骛)。自宫带来的‘心无杂念’,是一种畸形的、通过剥夺正常生理欲望换来的‘伪专注’,代价巨大且不可逆。真正的专注,应源于强大的精神意志和正确的修炼方法。”**
**“初步猜想与解决方案:既然问题可能出在内力运行过于阳刚酷烈,易引动‘心火’,导致走火入魔。那么,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疏导’而非‘阻断’?比如……嗯,‘多多泻火’?这个‘泻火’并非纵欲,而是指通过某种方式,平和地释放掉过剩的阳刚之气,或者寻找一种阴阳调和的内力辅助法门……”**
田伯光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他将现代医学、心理学、物理学的知识,与武侠世界的内功、经脉理论生拉硬拽地结合起来,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这正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的独特优势——跳出传统武侠思维的桎梏,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审视这个世界的武学难题。
这个过程,也让他对夺取辟邪剑谱的决心更加坚定。他不仅要得到它,还要证明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他要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不用自宫也能练成绝世剑法的道路!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的“学术研究”时,洞外隐约传来的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田伯光眉头一皱,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潜至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人影晃动,剑光闪烁。竟是恒山派的一众女尼,正与人对峙。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除了仪琳,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形貌丑陋、行为疯癫的胖大和尚——**不戒和尚**!旁边,还站着一脸无奈苦笑的令狐冲!
“真是冤魂不散!”田伯光暗骂一声,心中警铃大作。这阵容,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定是仪琳回到恒山派后,将遭遇告知了定逸师太,不戒和尚这个女儿奴听闻宝贝女儿曾被自己掳走,岂能善罢甘休?这是找上门来算账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头,立刻从山洞另一侧溜走。麻烦,是他现在最不想招惹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刹那,他听到了仪琳带着哭腔的哀求:“爹爹!令狐师兄!你们不要为难田……田大哥了!他……他那天没有伤害我,还保护了我……”
不戒和尚哇哇大叫:“傻女儿!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田伯光是天下有名的采花淫贼!他掳走你,能安什么好心?定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你!老子今天非要阉了他,让他以后不能再害人!”
令狐冲也劝道:“大师,此事或许另有隐情。田伯光他……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不同个屁!”不戒和尚蛮横道,“就算他立地成佛,以前做的恶事就能一笔勾销吗?冲儿,你闪开,今天老子非要替天行道!”
田伯光听得心头火起,同时也是一阵冰凉。不戒和尚这“阉了他”可不是说说而已,原著里他就是这么干的!这疯和尚武功奇高,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是他对手,何况现在?
跑?看这情形,不戒和尚和令狐冲既然能找到这里,恐怕早已锁定了自己的藏身范围,贸然逃跑,反而可能被当场擒住。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脱身之计时,不戒和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铜铃般的巨眼瞪向田伯光藏身的山洞,喝道:“田伯光!给老子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声如洪钟,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田伯光知道躲不过去了,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施施然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哎呀呀,我道是谁在此喧哗,原来是仪琳小师父,令狐兄,还有这位……大师?”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不戒和尚身上,故作不识,“不知各位兴师动众,找我田某有何贵干?若是想喝酒,田某这里可只有凉白开了。”
他这番做派,浑不将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倒是让恒山派几位年轻的女弟子气得粉面通红,纷纷怒目而视。
“田伯光!休得装傻!”定逸师太脾气火爆,厉声喝道,“你掳走我恒山弟子,罪大恶极!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我恒山派颜面何存!”
不戒和尚更是直接,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动手:“跟他废什么话!先阉了再说!”
“且慢!”令狐冲急忙拦住不戒和尚,看向田伯光,神色复杂,“田兄,事已至此,你还是给个交代吧。仪琳师妹心地善良,为你求情,但你若一味狡辩,我们也很难做。”
田伯光看着令狐冲,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眼中含泪的仪琳,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按照原著剧情,自己似乎就是在类似情况下,被不戒和尚逼着拜仪琳为师的?虽然过程屈辱,但这个“师徒名分”……或许可以拿来利用一下?
这个念头一生,他立刻觉得豁然开朗。拜仪琳为师,看似荒谬,却能暂时化解眼前的杀身之祸(尤其是避免被阉割)。有了这层关系,恒山派至少明面上不好再对自己喊打喊杀。而且,仪琳心思纯净,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感,甚至还有些许感激(来自狼口救命和那幅画),有这个“徒弟”身份在身边,说不定还能起到一点“护身符”的作用?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呃,好像哪里不对。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他“腹黑”的人设!表面屈服,实则暗中谋划,将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因素!
电光火石之间,田伯光已权衡利弊。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更盛了,对着不戒和尚和定逸师太拱了拱手,说道:“交代?田某之前已对令狐兄说过,掳走仪琳小师父之事,另有隐情,且田某并未有丝毫冒犯,反而心存敬重。诸位不信,田某也无法。至于教训嘛……”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令狐冲,带着几分挑衅:“令狐兄,看来咱们上次没分出的胜负,今天得补上了?还是老规矩,你若能胜过我,田某任凭处置!若我侥幸赢了,此事就此揭过,如何?”他绝口不提拜师之事,反而再次提出与令狐冲比武,这是以进为退,也是为自己后续的“屈服”铺垫——看,我不是怕你们,我是给令狐冲面子,或者说是被打败后才不得已。
令狐冲尚未答话,不戒和尚已不耐烦地吼道:“打什么打!冲儿,你跟这淫贼啰嗦什么!看老子直接拿下他!”
田伯光立刻接口,语带嘲讽:“怎么?名门正派,也喜欢以多欺少?还是这位大师怕令狐兄不是我的对手,要亲自下场?呵呵,田某虽然受伤未愈,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这话挤兑得令狐冲不得不应战。他拦住不戒和尚,正色道:“大师,师太,请让晚辈与他做个了断。”他转向田伯光,“田兄,请!”
两人再次交手。田伯光心知此战关键不在胜负,而在于“演”。他刻意压制了内力,只以精妙刀法与令狐冲周旋。他的快刀依旧凌厉,刀光闪烁,逼得令狐冲不得不全力应对,施展出浑身解数。
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劲气四溢。恒山派众女尼看得目眩神迷,她们虽知田伯光恶名,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刀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然而,数十招后,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渐渐发挥出威力。“破刀式”精妙绝伦,往往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直指田伯光刀法中的破绽。田伯光本就伤势在身,内力不济,又要分心控制节奏,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声,令狐冲的长剑挑破了田伯光的衣袖,在他右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田伯光顺势后跃,收刀而立,脸上适当地露出“惊愕”与“不甘”的神色,叹道:“好剑法!令狐兄,这是什幺剑法?竟能处处克制我的快刀?”
令狐冲还剑入鞘,诚恳道:“此乃机缘巧合所学,名为独孤九剑。田兄,承让了。”
不戒和尚见状,哈哈大笑:“赢了就好!冲儿,把这淫贼拿下!老子亲自给他净身!”
田伯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颓然”又带着点“倔强”的表情,看向不戒和尚:“大师武功高强,晚辈佩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辱我,却是不能!”他这话说得硬气,仿佛宁死不屈。
不戒和尚眼睛一瞪:“哟呵?还挺硬气?老子偏要……”
“爹爹!”仪琳再次出声,她跑到田伯光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不戒和尚,哭着道,“不要伤害田大哥!他……他是好人!他救过我!你们若一定要惩罚,就……就惩罚我好了!”
看着女儿如此维护田伯光,不戒和尚又气又急,却舍不得对女儿说重话。他抓耳挠腮,忽然灵机一动(或者说,是原著设定的强大惯性),指着田伯光对仪琳道:“乖女儿,你不是说他救过你,你感激他吗?这样,老子不杀他,也不阉他,但他以后必须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听你的话!就当是给你做徒弟,将功折罪!怎么样?”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
定逸师太皱眉:“这……成何体统!”
令狐冲也觉得匪夷所思。
仪琳更是傻眼了:“徒……徒弟?”
田伯光心中却是暗喜,鱼上钩了!但他面上却露出极度“羞辱”和“抗拒”的表情,怒道:“岂有此理!我田伯光纵横江湖,岂能拜一个小尼姑为师!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反应正在不戒和尚意料之中,这疯和尚反而觉得这主意更妙了,能狠狠折辱这淫贼。他狞笑道:“不答应?那就只好阉掉了!你自己选!”
田伯光脸上肌肉抽搐,眼神“挣扎”万分,看看不戒和尚,又看看泪眼婆娑的仪琳,再看看一脸无奈的令狐冲,最后,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我答应!”他刻意说得屈辱无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田大哥……”仪琳不知所措。
“不过!”田伯光猛地抬头,盯着不戒和尚,“我田伯光拜师,自有规矩!我只认仪琳小师父一人!而且,师徒名分只在私下,在外人面前,休想让我执弟子礼!还有,我只会保护她安全,绝不会做有违我本性之事!”他这是在为自己争取“自由”,避免真的被束缚在恒山派。
不戒和尚只要达成“折辱”和“绑定”田伯光的目的,细节并不在乎,大手一挥:“随你便!反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儿的徒弟了!要是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或者保护不力,老子随时阉了你!”
定逸师太还想说什么,但见不戒和尚心意已决,仪琳似乎也没有强烈反对(更多的是懵懂),加之此举确实能一定程度上约束田伯光,确保仪琳安全(在她看来,有个厉害“徒弟”保护总是好的),便也默许了。
于是,在这荒山野岭,一场看似荒唐无比的“拜师”仪式,就在不戒和尚的武力胁迫和田伯光的“半推半就”下完成了。田伯光对着年仅十六七岁的小仪琳,草草拱了拱手,含糊地叫了一声“师父”,便算是礼成。
仪琳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连摆手:“不……不用这样的……”
事情既定,不戒和尚心满意足,又叮嘱了仪琳几句,便拉着还想看热闹的令狐冲,与定逸师太等人一同离去,似乎笃定田伯光不敢违背诺言。
转眼间,林间空地只剩下田伯光和不知所措的小仪琳。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田伯光看着眼前这个清丽绝俗、心思单纯的小尼姑,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脸上又恢复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个……仪琳师……师父?”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带着几分戏谑。
仪琳吓得往后缩了一小步,连连摆手,小脸涨得通红:“田……田大哥,你……你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的!”
田伯光哈哈一笑,走上前几步,保持着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说道:“规矩就是规矩,既然拜了师,表面功夫总要做做的嘛。不过你放心,咱们各论各的。在外人面前,我或许会装装样子。私下里,你还是叫我田大哥,我呢……嗯,还是叫你小师父,如何?”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师徒名分”的存在(用于应付不戒和尚和恒山派),又巧妙地消解了其中的尴尬和约束,给了仪琳极大的尊重和自由空间。
仪琳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觉得十分别扭,低着小脑袋,声如蚊蚋:“嗯……都……都听田大哥的。”
田伯光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这小姑娘,真是纯净得像一张白纸。他转移了话题,问道:“小师父,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仪琳抬起头,说道:“师父和师姐们要继续追查一件大事,爹爹和令狐师兄也有事要办。他们让我……让我先回恒山,或者……或者跟着田大哥你……”她说后面半句时,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泛了起来。
田伯光心中明了,这不戒和尚还真是“用人不疑”,真就把女儿丢给自己这个“前淫贼”保护了?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沉吟片刻,说道:“回恒山清修,固然安全。但江湖风波恶,你独自回去,我也不放心。既然你爹爹把你托付给我……呃,是让你收了我这个徒弟,那我这做徒弟的,自然要尽责保护师父的安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样吧,我正好要去福州附近办点事。听说那边风光与北方大不相同,颇有可观之处。小师父若不急着回山,不如随我同行?一路上,我可护你周全,你呢,闲来无事,也可以给我讲讲佛经,化解一下我这满身的戾气,如何?”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保护”和“请教佛法”放在明处,实则隐藏了自己前往福州争夺辟邪剑谱的真实目的。带着仪琳,固然有些不便,但这“恒山派小师妹”的身份,在某些时候,或许是一道不错的护身符,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与心思纯净的仪琳相处,也能让他在这杀机四伏的江湖中,感受到一丝难得的宁静。
仪琳哪里懂得他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田伯光说得合情合理,而且听说可以去南方看不一样的风景,心中也不免有些向往。她自幼在恒山长大,极少远行。再加上她对田伯光观感复杂,既有恐惧,又有感激,还有一丝因那幅画而产生的好奇,犹豫了一下,便轻轻点了点头:“那……那就有劳田大哥了。”
田伯光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不少:“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小师父,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南下福州!”
他抬头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座因一套剑谱而暗流汹涌的城池。
**辟邪剑谱,我田伯光来了!带着我的“师父”,还有我那“不自宫”的猜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