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华山观伪,雅贼藏锋
福州城的喧嚣与血腥被远远抛在身后。
田伯光带着仪琳,如同寻常旅人般,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不疾不徐地北上。他并未选择直奔某个明确的目的地,而是看似随性地游山玩水,时而在一处风景秀丽的镇甸停留数日,时而在某座古刹前驻足写生。
仪琳经过那夜的惊吓,对田伯光依赖更深,但也更加沉默。她常常看着田伯光专注作画的侧影,或者听他随口点评沿途风物、引经据典时,眼中会流露出愈发浓重的困惑。这个“徒弟”懂得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行事看似浪荡不羁,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章法与底线。她越来越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采花淫贼”的恶名联系在一起,内心的认知冲突让她倍感迷茫,只能更加虔诚地念诵佛经,试图在佛法中寻求答案。
田伯光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却并不多言。他乐得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一路上,他依旧恪守礼节,将仪琳保护得周全。闲暇时,他便拿出那片珍贵的辟邪剑谱残页,以及他那本越来越厚的《可行性报告》草稿,反复研读、推演、补充。
基于残页上那寥寥数十个字和简易图谱,结合他之前的理论,他的报告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
**“《辟邪剑谱非自宫可行性报告》(第三稿-分析与推演篇)**
**核心论点重申:**‘自宫’是前人基于认知局限和急功近利心态,对辟邪剑谱内力反噬问题提出的错误、残酷且非必要的解决方案。
**基于残页的深度分析:**
***内力运行路径确认:**‘气出丹田,过膻中,走肩井,聚于臂臑,发力于腕’。此路径确与寻常武功大异,追求极致的传导速度与瞬间爆发,摒弃了大部分周天循环的稳固过程,如同将江河之水强行导入狭窄高压的水管,以求瞬间喷射。此乃其‘快’之根源,亦为‘阳火过盛’之因——内力过于凝聚急速,摩擦生‘热’,且缺乏循环调和。
***‘阳火过盛,易焚经脉’机理探究:**此‘火’非单纯心火,更指代因极致速度与独特路径导致的内力‘燥烈’属性。高速运行的内力如同炽热铁流,若经脉不够坚韧宽阔,或心念稍有躁动(如杀意、贪念、愤怒等负面情绪),便极易失控,灼伤乃至焚毁经脉。**推论:**‘自宫’通过极端方式降低体内雄性激素(元阳)水平,某种程度上是强行‘降温’,并试图根除因情欲等可能引动内火的因素,换取暂时的稳定。然此法毁人根基,后患无穷。
**‘情感泻火’理论深化与可行性论证:**
***‘泻火’本质再界定:**非纵欲,而是指通过建立稳定、积极、深刻的情感纽带(尤指爱情),获得心灵的宁静、满足与喜悦。此种积极情绪能有效中和内力运行带来的‘燥烈’感,如同为炽热铁流包裹上柔和的冷却层,既能保持其速度与威力,又能防止其反噬自身。
***‘深情’作为内功调节器的猜想:**真挚情感或许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内力的‘质’,使其在保持‘快’与‘烈’的同时,增添一丝‘柔’与‘韧’,刚柔并济,方是持久之道。**大胆假设:**若能以深情为引,或许能在不改变辟邪剑法根本运劲法门的前提下,自然衍生出与之匹配的‘护脉’法门?此需后续验证。
***实践路径设想:**需寻一志趣相投、心灵相通之伴侣,在修炼剑法时,心中常存爱意与守护之念,以此心境驾驭至阳内力,或可达至‘以情御剑,剑不伤身’之境。”
写下这些,田伯光合上报告,目光投向北方。他的游历并非毫无目的。根据原著记忆和福州收集到的情报,华山派岳不群一行,在福州事了后(无论他们是否得到袈裟),必然会返回华山。而岳不群,这个最大的伪君子和潜在竞争对手,是他必须重点观察的对象。
**“潜伏华山派外围,观察岳不群伪善面目,收集线索。”**这是大纲既定的步骤。
十余日后,骡车抵达了华山脚下,华阴县。
田伯光没有上山,甚至在华阴县城也只是短暂停留,补充了些物资。他深知华山派在此地经营日久,眼线众多,自己带着仪琳目标太大,不宜久留于人多眼杂之处。
他在华山南麓一处相对僻静、却能远远望见华山山门和主要路径的山谷中,寻了个猎户废弃的木屋,略作收拾,便暂时安顿下来。这里距离华山派足够近,便于观察,又足够隐蔽,不易被发现。
接下来的日子,田伯光真正开始了他的“潜伏”与“观察”。
每日清晨,他便会带着画板,选择一个既能俯瞰华山主要通道,又有树木岩石遮掩的制高点,如同一个痴迷于华山险峻风光的画师,一坐就是大半天。
仪琳起初不解,但见田伯光作画时神情专注,笔下华山云海、奇松怪石确实气象万千,便也只当他是雅兴大发,自己在木屋旁寻了处干净地方打坐诵经,偶尔采摘些野菜,倒也安然。
他们仿佛真的成了一对隐居山林的画师与僧侣。
然而,田伯光的目光,却极少真正停留在风景上。他的炭笔在纸上勾勒的,除了山势地形,更多是一些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信息的符号和简图——华山弟子巡逻的路线与时间、山门处往来人物的服饰特征、偶尔出现的,疑似岳不群、宁中则等人的身影动向……
他运用了所有能想到的现代观察技巧:记录规律、对比差异、寻找异常。他就像一台人形记录仪,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华山派的一切表层信息。
他看到了岳不群几次下山,皆是一副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对沿途遇到的百姓甚至樵夫都彬彬有礼,赢得了无数赞誉。但田伯光却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君子剑”的眼神深处,那份温润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鸷?尤其是在无人注意时,他偶尔会望向东南方向(福州?),眉头微蹙。
他也看到了华山派弟子们演练剑法,气度俨然,但似乎少了些杀伐锐气,多了些刻板拘谨。令狐冲并不在其中,想来按原著时间线,他此刻或许已被罚上思过崖?
田伯光一边观察,一边在心中冷笑:
**“岳不群啊岳不群,你这面具戴得可真够牢的。可惜,你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我这来自信息爆炸时代,见识过无数影帝级表演的穿越者。你那刻意维持的完美形象,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真正内心坦荡之人,何须如此处处经营?”**
**“还有这华山剑法,堂堂正正是不假,但在岳不群这种掌门手下,怕是也难逃僵化的命运。真正的武道,在于‘活’,在于‘变’,在于契合本心。这岳不群,内心压抑着如此多的野心与算计,却非要强修这堂堂正正的剑法,本身就是一种扭曲,难怪他会对诡谲迅疾的辟邪剑谱如此渴望……”**
这些观察和思考,都被他一一记录在《可行性报告》的附录中,作为对“心性”与“武功”关系的佐证。他越发觉得,修炼武功,尤其是高深武功,与修炼者的心性息息相关。岳不群若真得了辟邪剑谱,以其伪善阴鸷的心性,即便不自宫,恐怕也难逃走火入魔的下场,更何况他很可能选择那条“捷径”。
这一日,田伯光正在作画,忽然耳朵微动,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声,正朝着他所在的山谷而来。
他眼神一凛,收起画板,悄无声息地潜回木屋附近,将有些不安的仪琳护在身后。
不多时,五名身着青城派服饰的弟子,手持长剑,气喘吁吁地追入了山谷,为首一人赫然是那日在福州被田伯光吓破胆的混混之一,不知如何竟找到了这里,还引来了青城派的人。
“师叔!就是这里!我亲眼看到那带着小尼姑的画师进了这山谷!”那混混指着木屋,尖声叫道。
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青城弟子走上前,目光扫过木屋和田伯光,最后落在仪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色,冷笑道:“田伯光!果然是你这淫贼!躲到这荒山野岭,还想继续风流快活?识相的把这小尼姑和你在福州找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田伯光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青城余孽,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正好,拿他们来试试手,验证一下近日对辟邪内力操控的进展。
他将仪琳轻轻推向屋后安全角落,低声道:“闭眼,别怕。”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五名青城弟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青城派的各位,真是阴魂不散。怎么,余沧海没教过你们,有些人,是惹不起的吗?”
“狂妄!”那中年弟子怒喝一声,“布松风剑阵!杀了他!”
五柄长剑再次织成剑网,带着松涛之声席卷而来。这一次,他们显然更加拼命,剑势狠辣,直取要害。
田伯光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他没有拔刀,身形却如同鬼魅般晃动,在那密集的剑光中穿梭自如。他并指如刀,体内内力按照辟邪残页的路线悄然运转,但这一次,他刻意融入了这些日子观察华山云海、聆听仪琳诵经时心中产生的那份“宁静”之意。
速度依旧快如闪电,出手依旧精准狠辣!
“嗤嗤嗤嗤嗤!”
五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五名青城弟子,包括那名中年弟子,只觉得手腕、咽喉或心口要害处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他们的动作瞬间僵住,剑势土崩瓦解!五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缓缓软倒在地,顷刻毙命!
而那个带路的混混,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田伯光看都没看那些尸体,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转。这一次,经脉间的灼热感似乎更微弱了一些,内力运转反而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圆润”之感。虽然变化细微,但却让他心头一喜。
**“果然!心态至关重要!以平和之心,驭至阳之力,并非不可能!这‘情感泻火’,这心境调节,果然有效!”**他的信念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他走到那混混面前,混混吓得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田伯光懒得杀这种蝼蚁,冷冷道:“滚回去告诉余沧海,福州的事,与我无关。若再敢来烦我,或者打我……我师父的主意,”他指了指身后的仪琳,“这就是下场!”
那混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山谷,只怕这辈子都不敢再靠近这里半步。
田伯光迅速处理了尸体,抹去痕迹。回到木屋,仪琳依旧听话地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小脸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没事了,小师父。”田伯光温和道。
仪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田伯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田大哥……你……你其实可以不杀他们的……”
田伯光笑了笑,没有解释江湖的残酷,只是道:“有些人,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或者伤害你在意的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走到桌边,再次翻开《可行性报告》,在“实践路径设想”旁边,添上了一句:
初步实践反馈:于对敌时,心怀守护之念,内力的燥烈感确有减弱,操控更为圆转。‘情感泻火’理论具备初步实践支撑。
写完,他望向窗外巍峨的华山,目光深邃。
岳不群,我就在你眼皮底下。你的伪善,你的野心,我都看在眼里。辟邪剑谱,无论在你手中,还是......,我都要定了!而且,我会用我的方式,堂堂正正地练成它!
山谷幽静,唯有风声掠过树梢,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