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苗疆奇缘,毒物知音
华山脚下的观察暂告一段落。
田伯光并未发现岳不群有立刻修炼辟邪剑谱的明显迹象,或许这伪君子隐藏得太深,或许剑谱根本还未到他手中。继续滞留风险渐增,青城派的人虽被惊走,难保不会有更厉害的角色循踪而来。
他决定继续南下。一方面,追踪林平之的下落仍是获取剑谱线索的重要途径;另一方面,一直在北方生活,他也想见识一下迥异的风土人情,或许对完善他的“情感泻火”理论有所启发。毕竟,真挚的情感需要遇见对的人,闭门造车终是空谈。
他将离开的决定告诉了仪琳。这些日子,仪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山谷间的宁静生活,每日诵经、采摘、看着田伯光作画,偶尔听他讲些似懂非懂的“道理”,内心那份因他而起的波澜似乎也平复了许多,变得愈发沉静。听闻要离开,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两人再次启程,依旧是那副画师带着小尼姑的奇怪组合,沿着官道,穿过中原腹地,一路向南。
越往南行,风光与北方越是不同。山势变得秀美奇峻,水流愈发丰沛湍急,空气中也逐渐带上了湿润的暖意。田伯光依旧保持着作画的习惯,只是笔下的景物从北方的雄浑苍劲,渐渐转向了南方的灵秀清丽。他的《可行性报告》也仍在不断完善,加入了更多关于地域、气候对人体、心性可能产生影响的思考。
仪琳看着沿途迥异的风景,眼中也时常流露出新奇之色。她自幼生长于北岳恒山,见惯了松涛石壁,对这南方的茂林修竹、溪涧幽谷倍感新鲜。田伯光偶尔会指着某处奇特植物或地质构造,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二,虽不涉及高深知识,却也让她觉得这“徒弟”着实见识广博,心中的困惑与距离感,在不知不觉间又淡化了几分。
这一日,他们进入了湘西地界。此处群山连绵,林木深幽,雾气常年缭绕,透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官道也变得崎岖难行,有时甚至需要弃车步行。
按照打听到的模糊线索,林平之似乎曾在这一带出现过。田伯光决定偏离官道,深入山林碰碰运气。他寻了个借口,将仪琳暂时安置在山外一个可靠的苗家寨子里,给予足够银钱,嘱托寨民照料。自己则孤身一人,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野外生存能力,如同狸猫般潜入了莽莽群山。
密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腥气,间或夹杂着一些奇异的花香,甜腻中带着一丝危险。毒虫蛇蚁随处可见,若非田伯光内力精深,感知敏锐,加之行事谨慎,只怕早已着了道。
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一边追寻着可能属于林平之的蛛丝马迹(如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残留的篝火等),一边警惕着周遭的环境。这片原始丛林,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就在他穿过一片布满奇异紫色苔藓的湿地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以及女子哼唱的、旋律古怪却充满野性魅力的山歌小调。
田伯光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拨开浓密的灌木丛。
只见前方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蹲在一条色彩斑斓的溪流边。
那女子身形婀娜,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苗家服饰,银饰满头,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光线下闪烁着碎光。她赤着双足,如玉的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巧的银铃,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她似乎正在溪水中清洗着什么,哼唱的调子带着一种无忧无虑的欢快。
然而,田伯光的目光却瞬间被她周围的环境所吸引。
女子身旁的草地上,散落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竹篓和瓦罐。一条通体碧绿、唯有头顶一点朱红的小蛇,正温顺地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吐着信子。几只色彩艳丽、大如拳头的蜘蛛在她脚边的草丛中缓缓爬动。溪水边,几株明显带有剧毒的奇异植物生长得格外茂盛,花瓣妖艳,香气正是源自那里。
**五毒教!蓝凤凰!**
田伯光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不由一凛。五毒教乃是日月神教下属,擅长驱使毒虫毒物,手段诡异莫测,江湖中人无不忌惮三分。这蓝凤凰身为教主,更是用毒的大行家。
若是寻常江湖客,此刻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或者远远避开。但田伯光不同。穿越者的灵魂让他对这些“毒物”少了几分天然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探究的好奇。而且,他知道原著中的蓝凤凰,虽然行事乖张,用毒如神,但性子爽朗,爱憎分明,并非阴险歹毒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心中毫无淫邪之念。见识过仪琳的纯净,他内心深处对女子反而多了一份难得的尊重与平和。他看着蓝凤凰与那些毒物和谐相处的画面,竟觉得有种异样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他没有立刻现身,也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观察着。他发现蓝凤凰对待那些毒物,并非单纯的驱使,眼神中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于……欣赏甚至是宠溺的神情?她轻轻抚摸着那碧绿小蛇的头,低声细语,仿佛在对待心爱的宠物。
就在这时,蓝凤凰似乎完成了清洗,站起身来,转过身。
田伯光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狡黠,七分野性,嘴角天然上翘,仿佛随时都在微笑。她整个人就像这湘西山林中的一朵野玫瑰,热烈,奔放,带着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也立刻发现了藏身树后的田伯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无惧色,反而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声音如同她脚踝上的银铃般清脆:“咦?哪里来的汉家郎?躲在那里偷看,可不是好汉行径哦?”她话语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却别有一番韵味。
田伯光知道藏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他惯有的、但此刻收敛了几分轻浮的笑容,拱手道:“在下田伯光,无意间路过此地,被姑娘的……嗯,与这些生灵和谐共处的景象所吸引,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他刻意避开了“毒物”二字,用了“生灵”这个更中性的词。
“田伯光?”蓝凤凰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哦!我知道你!‘万里独行’田伯光嘛!听说你是个采花贼?”她语气直白,毫无寻常女子提及此事的羞涩或厌恶,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田伯光苦笑一下,摸了摸鼻子:“虚名,都是虚名罢了。田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外人如何评说,却也管不了那许多。”他这话说得坦然,倒让蓝凤凰有些意外。
她上下打量着田伯光,见他目光清澈,面对自己周身毒物毫无惧色,言语间也无轻浮调笑之意,与传闻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不由兴趣更浓。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蓝凤凰笑道,指了指手腕上的小蛇,“你不怕我的小绿?还有它们?”她又指了指地上的蜘蛛和那些毒草。
田伯光走近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落在那条碧绿小蛇上,认真端详了片刻,说道:“此蛇头呈三角,通体碧绿如翡翠,顶有丹朱,若我所料不差,应是苗疆特有的‘丹顶翡翠’,其性虽剧毒,但性情相对温和,若非受到强烈挑衅,一般不主动攻击人。而姑娘能与它如此亲近,想必是深谙其性,已得它认可。”他又看向那些蜘蛛和毒草,一一说出了它们的名称和大致习性,虽不似蓝凤凰那般精通,却也显露出远超常人的见识。
这下轮到蓝凤凰惊讶了。她这些毒物,中原武林人士见了无不避之唯恐不及,能像田伯光这样坦然面对,还能准确说出名目习性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你……你怎么会认得它们?”蓝凤凰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田伯光笑了笑,借用了一些现代生物学的笼统概念:“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皆有规律。毒物亦是如此,其毒既是自卫武器,亦可能是治病良药,关键在于如何认知与运用。田某游历四方,偶有涉猎,觉得它们亦是这自然造化的一部分,颇有可观之处,故而留意了些许。”
他这番话,既显示了他的博学(穿越者优势),又表达了一种超越世俗恐惧的、近乎于自然观察者的态度,顿时让蓝凤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在苗疆长大,自幼与毒虫毒草为伴,视它们为朋友、伙伴,是生命的一部分,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一见毒物就喊打喊杀、视之为邪恶的中原人。田伯光这种平等、甚至带着欣赏的态度,让她瞬间觉得找到了知音。
“说得好!”蓝凤凰抚掌笑道,看向田伯光的眼神彻底不同了,充满了找到同类的欣喜,“它们才不是那些伪君子说的什么邪恶之物呢!小绿可乖了,还会帮我找药材!那些花花也很好看,对不对?”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向田伯光介绍她的“朋友们”,从“丹顶翡翠”的习性,到那种艳丽毒花的培植方法,再到如何与各种毒虫沟通……田伯光则认真倾听,时而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疑问,或者用他现代的知识视角进行补充和类比(当然,掩饰了来源),两人竟是越聊越投机。
田伯光发现,蓝凤凰在毒物方面的知识浩如烟海,而且充满了实践智慧,很多思路与他现代的科学思维暗合。而蓝凤凰则觉得田伯光见解独特,往往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给出启发,而且态度真诚,毫无那些中原名门正派的虚伪做作。
他们从毒物聊到苗疆的风土人情,聊到各地的奇闻异事。田伯光将他这一路南下的见闻,用生动有趣的语言描述出来,偶尔夹杂几句恰到好处的点评,常常逗得蓝凤凰咯咯直笑。蓝凤凰也向他描绘了苗疆的篝火晚会、山歌对唱、神秘的巫蛊传说,听得田伯光心驰神往。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林间光线愈发昏暗,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愈发融洽。
“喂,田伯光,”蓝凤凰忽然问道,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你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总不会真是为了游山玩水吧?是不是在找什么?”
田伯光沉吟了一下,觉得对蓝凤凰无需隐瞒,便坦然道:“不瞒蓝姑娘,田某确实在寻人。一个叫林平之的年轻人,可能与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有关。”
“林平之?”蓝凤凰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一个长得挺俊俏,但脸色苍白,眼神有点狠厉的年轻小子?大概半个月前,我的儿郎们(指五毒教众)在黔东南一带见过他,行色匆匆的,好像往云南方向去了。当时他们还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阴寒气。”
**云南方向!**
田伯光心中一震!这无疑是一条极其宝贵的线索!看来林平之在失去袈裟后,并未放弃,可能另有机缘,或者仍在苦苦追寻剑谱的其他部分?云南地界少数民族众多,势力错综复杂,倒是个藏身或寻找机缘的好去处。
“多谢蓝姑娘告知!”田伯光真诚道谢。
“举手之劳啦。”蓝凤凰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她看着田伯光,忽然叹了口气,“唉,你要去找人,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田伯光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落,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与蓝凤凰相处的这大半日,是他穿越以来少有的轻松愉快的时光。这个女子热情、直率、纯真,如同山间清泉,洗涤了他因江湖算计而略显疲惫的心灵。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田伯光轻声道,“不过,能与蓝姑娘相识,畅谈一番,田某深感荣幸。若他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蓝凤凰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好啊!那你记得,要是来了苗疆,一定要来找我喝酒!我请你喝我们苗家最甜的米酒!还有,让你见识见识我养的金蚕蛊王,可比小绿厉害多了!”
她的直白与热情,让田伯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定!到时候,田某定然备上好礼,登门叨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没有暧昧的言语,没有逾矩的动作,只有一种基于相互理解和欣赏的、纯粹而温暖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田伯光告辞离去,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蓝凤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绿”,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与期待:“田伯光……真是个有趣的人呢。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哼起那首山歌小调,铃声叮当,身影也渐渐融入了暮色笼罩的丛林。这一次的偶遇,如同一颗种子,已悄然埋在了两人心中。
而田伯光,在得到林平之的线索后,目标更加明确。他需要尽快接上仪琳,然后转向西南,前往那片更加神秘、也必然更加危险的区域。
辟邪剑谱,林平之,我离你们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