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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过江之鲫 木人书 3202 2025-12-04 14:19

  一顿饭,改变了历史

  汴梁城的灯火,在那个夜晚亮得异常。

  宣武军节度使朱温,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渐暗的天色。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城墙,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来了。”身后谋士低语。

  朱温没有回头。“带了多少人?”

  “三百亲兵,都是沙陀铁骑。”

  朱温轻轻点头。这个数字,既显示了对方的谨慎,也暴露了他的骄傲。

  李克用若是真有所忌惮,就不会只带这区区三百人入他朱温的城池。

  “好生安置在上源驿。”朱温转身,锦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备酒,备最好的酒。再选几个胡姬,要会跳沙陀舞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城防换成本部亲军,其余人撤到外城。”

  谋士抬眼:“节帅这是……”

  朱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深不可测的东西。“客人远道而来,总要确保他睡得安稳。”

  上源驿内,李克用卸下战袍,独眼在烛光下闪着鹰隼般的光。

  他28岁,却已是大唐的司空、同平章事、河东节度使。十年沙场,他率沙陀铁骑踏遍中原,破黄巢、复长安,功冠诸将。如今站在这里,他只觉得这汴梁城太小,小得装不下他的野心。

  “朱温此人,反复无常。”副将低声提醒。

  李克用冷笑:“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也配让我忌惮?”

  他记得朱温是如何从黄巢阵营叛归大唐的。这样的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条会摇尾的狗。今日他肯入城赴宴,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夜幕低垂时,朱温亲自来迎。

  “李司空大驾光临,汴梁蓬荜生辉。”朱温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李克用只是微微颔首,独眼扫过朱温身后的护卫。“朱节帅客气了。解汴梁之围,不过举手之劳。”

  两人并肩而行,朱温始终落后半步。

  宴席设在了节度使府的正厅。丝竹悦耳,美酒飘香,舞姬的水袖如流云般翻飞。

  酒过三巡,李克用的独眼愈发亮了。

  “黄巢败走之时,可曾留下什么话?”朱温举杯相敬。

  “将死之人,能有什么豪言?”李克用大笑,声震屋瓦,“倒是你那旧主,临死前还念着你这个叛将。”

  厅内瞬间安静。乐师的手指停在琴弦上,舞姬的脚步也乱了节拍。

  朱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李司空说笑了。朱某心向大唐,弃暗投明,何来叛将之说?”

  “弃暗投明?”李克用仰头饮尽杯中酒,“好一个弃暗投明!若他日大唐式微,朱节帅是否也要再弃一次明?”

  这话太重,重得连空气都凝滞了。

  朱温笑道:“李司空醉了。”

  “醉?”李克用猛地站起,独眼环视全场,“我李克用十年征战,破黄巢、复两京,天下谁人不知?二十八岁官至三公,节度河东,便是郭子仪再世,也不过如此!”

  他指着朱温:“而你,不过是捡了我剩下的功劳。”

  朱温缓缓放下酒杯,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李司空功盖天下,朱某自然不及万一。”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已有寒光闪烁,“只是天下大事,未必全靠战功。”

  李克用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不靠战功靠什么?靠你那左右逢源的本事么?”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厅中,夺过乐师手中的琵琶,信手一拨,弦音裂帛。

  “今日我教你一个道理,”他的独眼盯着朱温,“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配说话。而我,”他拍了拍胸膛,“就是最强的那个。”

  朱温缓缓起身。

  “李司空确实醉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来人,送司空回驿馆歇息。”

  李克用甩开上前搀扶的侍从,大步向外走去。三百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朱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节帅……”谋士上前,欲言又止。

  “你都听到了。”朱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克用年少气盛,酒后狂言,节帅不必放在心上。”

  朱温转身,眼中已是一片杀机。“他不是酒后狂言,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朱温。”

  他踱步到厅外,望着上源驿的方向。“今日他救我汴梁,来日就会以此为借口,吞并我的地盘。你们真以为他是来救我的?他是来示威的!”

  谋士沉默。

  “我朱温出身卑贱,不如他沙陀贵族;我背叛黄巢,不如他世代忠良。”朱温的声音越来越冷,“可他忘了,这世上的虎狼,大多是从沟壑里爬出来的。”

  他招手唤来心腹将领。

  “调兵,包围上源驿。”

  将领一惊:“节帅,李克用毕竟是朝廷重臣,又是我们的恩人……”

  “恩人?”朱温冷笑,“今日的恩人,就是明日的仇敌。你以为他刚才那番话只是逞口舌之快?那是试探!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望向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这场宴席,从开始就是生死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上源驿内,李克用躺在榻上,醉意朦胧。

  亲兵统领疾步而入:“大帅,城外有异动。”

  李克用翻了个身:“什么异动?”

  “汴梁军正在调动,方向似乎是我们这里。”

  李克用坐起身,独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但随即又躺了回去。“朱温没这个胆子。他若敢动我,朝廷不会放过他,我的河东铁骑更不会放过他。”

  他闭上独眼,很快响起了鼾声。

  子时三刻,火起。

  不是意外失火,而是有预谋的纵火。火箭如雨点般射向上源驿,木质结构的建筑瞬间陷入火海。

  李克用被浓烟呛醒时,整个驿馆已是一片火海。

  “朱温!”他怒吼一声,拔刀冲出房间。

  三百亲兵拼死护主,与包围上源驿的汴梁军展开血战。火光映照着刀光,鲜血染红了汴梁的夜色。

  李克用独眼赤红,手中长刀翻飞,接连砍翻数人。但汴梁军越来越多,如潮水般涌来。

  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大帅,从后门走!”亲兵统领浑身是血,依然死战不退。

  李克用咬牙,在仅存的几十名亲兵护卫下向后门突围。

  火光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亲兵统领被乱箭射成刺猬。

  “朱温!我必杀你!”他的吼声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后门处,一员汴梁将领正率兵守候。见到李克用,他犹豫了一瞬,竟然让开了一条路。

  “李司空快走!”那将领低声道,“末将敬重司空是平叛功臣。”

  李克用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残余的亲兵冲出重围,消失在夜色中。

  节度使府内,朱温听着战报,面色阴沉。

  “什么?让他跑了?”他猛地拍案而起,“杨彦洪呢?他不是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吗?”

  “杨将军……被流矢射中,已经殉职了。”

  朱温颓然坐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李克用已是不死不休。

  这场上源驿的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座驿馆,更是天下最后的一丝安宁。

  从此,中原大地将陷入更深的战乱。

  朱温不会知道,他今夜放走的那个独眼将军,他的子孙将在未来建立起四个王朝;他更不会知道,因他这一把火,中原的历史将走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没有北宋,也没有之后一切的方向。

  但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狼已经放归山林,下一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窗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就像这个时代的命运,在烈火中燃烧,不知何时才能熄灭。

  历史的车轮,就在这一夜,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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