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第一猛将
这是个英雄与枭雄并起的时代,也是个谎言与鲜血交织的年代。
长安城里的年轻天子不会知道,他亲手掷出的讨伐令,即将引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世上永远不缺传说。
“王不过项,将不过李。”项,说的是力拔山兮的楚霸王;李,指的便是这乱世里“十三太保”中的猛人。
有人说他是天神转世,徒手能撕裂虎豹;有人说他是不败战神,万军之中取首级如探囊取物。
在《残唐五代史演义传》里,罗贯中将忠奸刻得分明:李克用是唐室的孤忠,朱温是篡位的奸贼。
而十三太保,便是晋王李克用麾下最令人胆寒的十三把刀。太保,不是谁都能叫的。唯有王爷的义子,才配得上这个名号。
罗贯中的笔下,李克用座下十三太保,个个都是万人敌。尤其是那第十三太保李存孝,更是勇冠三军。
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
正史记载着李克用“亲生子八人,养子十余”,从未明确列出“十三太保”的名号。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只为那些义子们合立一传,谓之《义儿传》。
他们多是阵亡将领的遗孤,自幼被李克用收养,在血与火中成长,最终成为晋王麾下最忠诚也最疯狂的狼群。
野史的名单却带着江湖气:李嗣源、李嗣昭、李存勖、李存信……直至那第十三把交椅上的,李存孝。
真真假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已成了乱世中一个传奇。
太原。晋王府。
烛火在李克用的眼中跳动,他手里捏着刚从长安传来的谍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张浚挂帅,七镇联军……好大的阵仗。”
他缓缓将谍报凑近烛火,看那绢纸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都什么年代了,”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空荡的大殿,“朝廷里的那些人,还以为人多就能赢?”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各方势力的箭头如洪流一般冲向太原。他的手指,却稳稳地点在了几个关键处。
成德、魏博,不过是倚仗河东庇护的墙头草,一封书信便可安抚。
汴州朱全忠,这个狡猾的狐狸,绝不愿为他人做嫁衣。只需守住防线,他自会退去。
真正的威胁,来自赫连铎与李匡威。
“本王,亲自会会他们。”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那支声势最浩大的箭头上宰相张浚亲率的五万神策军,以及凤翔、镇国等关中联军。
李克用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五万神策军?废物点心罢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柄足够快的刀。
“传令,命李存孝率沙陀骑兵,急援潞州。”
当这道命令传出晋王府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李存孝,正缓缓擦拭着他的禹王槊。他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猎杀,开始了。
潞州外的山谷,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孙揆骑在马上,心头莫名烦躁。他奉副帅张浚之命,分兵接应声称已攻克潞州的朱全忠。大军在山谷中疾行,两侧山崖如巨兽的獠牙。
他突然抬手,全军戛然而止。
“太静了。”他喃喃道。
静得不同寻常。连鸟雀虫鸣都消失了。
副将不解:“将军,此地离潞州已近,当急速行军才是……”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撕裂长空!
嗡——
那是死亡的前奏。
霎时间,两侧山崖上万箭齐发,如暴雨倾盆!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谷。朝廷兵马猝不及防,如割麦般成片倒下。
“中伏了!结阵!结阵!”孙揆声嘶力竭。
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崖顶跃下,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那人身披玄甲,手持一柄奇形长槊,脸上覆盖着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星的眼睛。
他甚至没有看混乱的官军,只是缓缓举起长槊。
“杀。”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却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令人胆寒。
沙陀骑兵如决堤的洪流,从山谷两端涌入。他们沉默地挥舞马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机械般的精准。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孙揆被亲兵护着向后撤退,他的眼角瞥见那道黑影如旋风般卷入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那……那就是李存孝?”孙揆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终,他被堵在了一处绝壁下。
李存孝缓缓走来,面甲上的恶鬼纹路在夕阳下泛着血光。他甚至没有看孙揆,只是随手一挥槊。
孙揆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后天地旋转。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废物,不配死在我槊下。”
晋州城。
张俊的脸色惨白如纸。
短短数日,局势急转直下。
孙揆全军覆没,赫连铎与李匡威联军被李克用亲率主力击溃于雁门,而那个恶魔般的李存孝,在解决了孙揆后,正朝晋州扑来!
更让他绝望的是,凤翔、邠宁等镇的“盟友”,早在听闻败讯的第一时间就撤到了黄河西岸。
如今,他和他的一万残部,成了被抛弃的孤子,困守在这座孤城里。
“报——!李克用大军已至城外三十里!”
“报——!李存孝所部前锋已抵达城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张俊颓然坐倒,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杀局。朝廷,包括他自己,都低估了那个独眼龙李克用,更低估了沙陀铁骑的恐怖。
城外,沙陀军连营数十里,灯火如星海。
中军大帐内,李克用独眼微眯,听着李存孝的汇报。
“父王,晋州已是囊中之物。”李存孝的声音平静,“那张浚,要不要……”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李克用摇头:“杀一个败军之将,脏了你的手。况且,留着他,给长安城里的那位带个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河东,不是他们能碰的。”
三场围城战,几乎成了神策军的噩梦。每一次沙陀军攻城,朝廷军队都是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最终,李存孝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故意让开了一个口子。
“滚吧,”他对着狼狈逃窜的张浚背影喊道,“告诉李晔,河东的刀,还没老!”
长安。紫宸殿。
唐昭宗李晔的手在颤抖。
他手中拿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张浚兵败的详细战报,另一份,是李克用“恳请”朝廷恢复其名誉、严惩张浚的表章。
字里行间,字字如刀。
“……若朝廷不给臣一个公道,臣只好亲率汉蕃兵马五十万,渡河与张浚论个是非曲直,届时恐惊圣驾……”
五十万!
李晔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知道,李克用绝非虚言恫吓。
半年前,五万禁军浩浩荡荡开出长安,如今回来的,十不存一。帝国最后的一点精锐,就这样葬送在了他自己的野心里。
群臣噤若寒蝉,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励精图治,所有的削藩野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何等可笑。
他不仅没能收回藩镇的权,反而亲手葬送了朝廷最后一点威严。藩镇之间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属于李晔的悲惨时刻,才刚刚开始。
殿外的风吹了进来,卷动着帘幔,仿佛有无数幽灵在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