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的生物科技公司坐落在新区的科技园,玻璃幕墙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块巨大的冰。
沈斩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的角落,看着陆吟从包里翻出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换上——
那是他昨晚特意绕路买的,和她平日里一身黑的装扮截然不同,衬得她锁骨处的浅疤都柔和了几分。
“紧张吗?”
沈斩帮她理了理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陆吟的皮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还行。”
她拽了拽裙摆,目光落在车库立柱后的阴影里,那里停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单向膜,
“赵老头的人应该也来了。”
沈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
“正好,省得我们找。”
他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个微型录音笔,塞到陆吟手心,“等会儿见机行事,别硬来。”
发布会在顶层的会议厅举行,签到处的礼仪小姐穿着红色旗袍,笑容标准得像模具。
沈斩报了个事先伪造的媒体身份,拉着陆吟往里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登记册上“赵”字开头的名字,后面跟着个潦草的签名,笔画间带着股狠劲。
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记者们举着相机,低声交谈的声音像群嗡嗡的蜜蜂。
陆吟的目光扫过前排,李教授正和几位西装革履的人说话,鬓角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着,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明。
“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了吗?”
沈斩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和铁盒照片里林文涛戴的一模一样,是研究所的纪念款。”
陆吟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录音笔。
她忽然注意到李教授身后的助理,那人脖颈处露出半截纹身,图案和排水沟墙壁上的符号重叠——
正是当年研究所的标志,一个缠绕着蛇的试管。
“他们在聊实验数据。”
沈斩的听力异于常人,能捕捉到前排飘来的零碎字句,“好像在说‘最新批次的稳定性提升了30%’。”
陆吟的心猛地一沉。
稳定性?
难道他们还在继续当年的基因实验?
发布会开始的铃声响起,李教授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各位来宾,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的,是我们公司历时十年研发的‘生命优化液’。”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段视频——
几只小白鼠在注射液体后,竟能在水里憋气超过十分钟,奔跑速度也比普通老鼠快了近一倍。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笑容越发得意:
“这种优化液能激活人体的潜在机能,未来甚至能让人类适应更极端的环境……”
陆吟的目光忽然被屏幕角落的画面吸引——
视频背景里闪过一间实验室,操作台的架子上摆着排玻璃罐,罐子里漂浮着模糊的人形轮廓,脖颈处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像极了她爷爷日记里画的“水纹项圈”。
“沈斩,你看——”
她刚要开口,就被沈斩按住了手。他的掌心滚烫,眼神却冷得像冰,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这时,后排忽然传来骚动。
赵老头拄着根拐杖,被两个壮汉架着往里走,脸色灰败,嘴角还有未消的淤青,显然是被人“请”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在看到陆吟时骤然收紧,像淬了毒的钩子。
李教授的声音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看来我们有位特殊的来宾。”
他朝赵老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赵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赵老头被按在后排的空位上,拐杖在地板上拄得咚咚响:
“李默!你把我孙子藏哪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当年的事我替你背了黑锅,你不能连孩子都不放过!”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李教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朝助理使了个眼色。
那助理点点头,悄悄往后排走去,手里的对讲机亮了下。
“赵先生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李教授拿起话筒,试图盖过骚动,“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旧交情……”
“放屁!”
赵老头猛地站起来,拐杖指着台上,
“十年前实验室泄露,是你把那些失败的实验体扔进排水沟!是我带着人连夜挖的坑!现在你想把我孙子当成新的实验品,我跟你拼了!”
他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身后的壮汉死死按住。
陆吟注意到那两个壮汉的手臂肌肉虬结,脖颈处的青筋像蚯蚓似的蠕动,眼神里带着种非人的呆滞——
和她在排水沟墙壁上看到的抓痕比对,这分明是基因改造失败的特征。
“沈斩,动手!”
陆吟低喝一声,趁乱将录音笔塞进裙摆内侧,转身撞向最近的消防通道。
沈斩紧随其后,肘部狠狠撞开试图拦路的助理,那人闷哼一声倒下,露出后腰别着的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
通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撞出回响。
陆吟跑在前面,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下,沈斩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往下冲。
“他们在追!”
陆吟回头,看见那两个壮汉像野兽似的扑过来,指甲长得像爪子,
“这优化液根本是失败品,会让人失去理智!”
沈斩忽然拽着她拐进二楼的实验室。
这里显然是临时启用的,操作台上架着显微镜,培养皿里泡着些透明的组织,在灯光下微微蠕动。
他反手锁上门,将陆吟推到通风橱后,自己抄起墙角的金属支架。
“砰!”
门被撞得巨响,锁芯崩裂的碎片飞溅。壮汉破门而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朝沈斩扑过来。
沈斩侧身躲过,支架狠狠砸在壮汉的背上,对方却像没感觉似的,转过身时眼眶通红,嘴角淌着涎水。
“打他们的后颈!”
陆吟忽然想起铁盒里的实验记录,“那里是神经改造的薄弱点!”
沈斩依言挥下支架,壮汉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另一个见状,发出更凶狠的咆哮,竟直接撞碎了玻璃柜,里面的实验样本洒了一地,带着股腥甜的气味。
陆吟忽然闻到熟悉的甜腻味——和排水沟分尸麻袋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碎玻璃旁的文件夹上,封面上写着“实验体7号后续观察报告”,旁边贴着张照片,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脖子上戴着水纹项圈,眉眼间竟和她有几分相似。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颊。
“小心!”沈斩的喊声将她拽回现实。
那壮汉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利爪般的手抓向她的脖颈。
沈斩扑过来将她推开,自己却被狠狠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陆吟眼睁睁看着壮汉的手掐向沈斩的喉咙,脑子里突然炸开爷爷日记里的话:
“水纹项圈能引动血脉,遇危险时……”
她猛地拽下脖子上的玉佩,将缺口对准壮汉的后颈。
玉佩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刺啦的声响,像烧红的烙铁碰到冰。
壮汉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冒出白烟,抽搐着倒在地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成一滩黑泥。
沈斩捂着胸口咳嗽,看着那滩黑泥,眼里满是震惊:“这玉佩……”
“爷爷说它能克邪物。”
陆吟扶起他,指尖沾到他嘴角的血,温热的触感让她心慌,“我们得赶紧走,这里要塌了!”
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掉灰,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
沈斩拉着她从紧急出口跑出去,跑到车库时,正好看见赵老头被警察押上警车,他路过他们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塞给陆吟一张折叠的纸。
“那女孩还活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濒死的沙哑,
“在研究所的旧冷库,项圈的钥匙……在李默的戒指里。”
警车呼啸而去。
沈斩发动汽车,后视镜里科技园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像块正在融化的冰。
陆吟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幅简易的地图,标记着旧冷库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小字:
“七月十三,河水会涨。”
她忽然想起今天正是七月十二,离爷爷失踪的日子还差一天。
“沈斩,”陆吟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说实验体7号……会不会是我?”
沈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在路口等红灯时,他转头看她,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不管你是谁,”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都会找到真相。”
绿灯亮起,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吟摸着脖子上的玉佩,缺口处还残留着灼烧的温度。
她忽然明白,李教授要的不是铁盒里的秘密,而是她身上的血脉——
那是当年实验唯一成功的样本,能让失败品稳定存活的“药引”。
而明天的河水上涨,恐怕不只是自然现象那么简单。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