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才?大才?
泰昌帝看着朱由校,想起了朱由校的特长。
木工。
泰昌帝开口询问朱由校:
“校儿。”泰昌帝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朱由校正专注于眼前的珍馐,听到呼唤,猛地一颤,连忙放下筷子,恭敬地应道:
“父皇?”
“朕问你,”
泰昌帝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你…近日可还在做那些木工活计?”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朱由校耳边炸响。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的筷子几乎握不住。在他听来,这绝非关心,而是斥责的前兆!
是父皇在病中依旧不满他“不务正业”的讯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父皇恕罪!孩儿知错了!孩儿…孩儿近日一心侍奉父皇,绝未敢沉迷此等奇技淫巧!往后再也不敢了!”
泰昌帝看着朱由校这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泰昌帝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孩子的内心,已被所谓的“正道”和周围的压力摧残得何等脆弱。
“起来。”
泰昌帝的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知是身体不支的缘故,还是心力憔悴导致的。
“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没有怪罪?
朱由校伏在地上,身体僵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次父皇居然没有训斥自己,反倒是对自己更为宽恕。朱由校只觉得这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更严厉斥责的铺垫?
为了避免更糟糕的后续,朱由校需要加以表现。
他非但没起,反而将头埋得更低:
“孩儿不敢…孩儿有负圣望…”
泰昌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不用猛药,无法打破他心中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入朱由校耳中: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尚书堂了。”
……
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校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甚至比刚才被问罪时更加绝望!
不必…再去尚书堂?
这句话在他脑中疯狂回荡。
在他的认知里,这绝不是恩典,而是最严厉的惩罚,是彻底的放弃!
尚书堂向来是皇室子弟传道授业之地,祖训有言,皇室子弟在八岁时就要去尚书堂温书。
但如今父皇却说自己不必再去尚书堂,意味着父皇认为他已经无可救药,连作为皇子最基本的“读书”资格都被剥夺了!
皇长子本是太子未立之前的皇位第一继承人,但如今却被剥夺了读书的资格,这也就意味着朱由校再也和皇位无缘。
这是要被剥夺读书资格,会被天下人耻笑,会被史官口诛笔伐,成为后世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巨大的恐慌化为压力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泪水瞬间涌出,他再也顾不得礼仪,带着哭腔急声辩解:
“父皇!不要!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孩儿这就回去温书,今日就能将《论语》背下来!”
“儿臣再也不做木工了!求您别赶孩儿走,别不让孩儿读书啊!父皇!”
他以为父皇要彻底放弃他了。
朱由校说完就对着泰昌帝不停的磕头,希望以此能让父皇看到自己悔过之意,希望父皇能高抬贵手,宽恕自己。
泰昌帝看着他涕泪交流、惶恐至极、磕头不止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与好笑。
这孩子,竟然将自己的“特赦”理解成了“流放”。
这次泰昌帝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一抹苦笑。
对朱由校安慰道:
“朕何时说不让你读书了”
泰昌帝这次声音带着真实且无奈的温和语气。
朱由校见父皇这么说哭声戛然而止,眼角还带着泪珠,目光不定的看着父皇。
显然朱由校并不相信父皇说的话。
泰昌帝见朱由校还是不信补充说道:
“朕说的是,日后你不必再去尚书堂读书,不必再去尚书堂去读那些你不感兴趣的圣贤书。”
“日后朕亲自教导你。”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看事态发展的王安,先前泰昌帝说朱由校不用再去读书时,王安只是觉得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出言相劝。
但是当王安听到泰昌帝说出这句话后,有些绷不住了。
像王安这样在宫中做事的老人是有极高的专业素养的,遇到任何事莫不会失态的。
但这次王安再也绷不住了。这泰昌帝的文化水平如何,从小跟随在泰昌身旁的王安能不知道吗?
在王安心中估摸着泰昌帝的文化水平也就是监生的水平上下。
监生的水平教导平常人家的子弟,当然是绰绰有余。但是要亲自教导皇子,这就有些……
也不是说教不了,而是这宫里的尚书堂里的讲学的都是翰林院中的翰林们。
他们腹中的墨水比起泰昌帝实在是没有可比性。放着那些有些大学问的翰林们不用,反而是亲自教导,这实在是……小才大用,大才不用。
这就像是家里明明有贡米不吃,反倒是去吃糙米。虽然都能填饱肚子,但食用二者的营养价值就有些天差地别了。
泰昌帝和朱由校二人都是听到了一旁的王安的笑声,但都没有理会王安。
泰昌帝先是白了王安一眼,随后看着朱由校继续说道:
“从今往后,朕亲自教你‘物理’,能帮大明脱胎换骨的神通!”
朱由校听着泰昌帝话有些疑惑?
神通?父皇要教我神通?
“朕教你这名为‘物理’的神通,是因为,朕觉得你,颇有天资。”
朱由校更懵了,疑惑的说:
“天资?”
泰昌帝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这天资就是,你愿意花时间琢磨的木工活儿。”
朱由校有些傻眼了,这以往父皇见到自己捣鼓那些木工活儿,就对自己指指点点,但今日却说自己这是一种天资?
朱由校看着父皇,发自内心的觉得今日的父皇好生奇怪。
朱由校在心中反复回想着父皇刚刚说的话后,猛地发现这一个坑!
父皇给自己挖的一个坑!
要是自己答应父皇愿意跟着父皇学这个什么“物理”,父皇肯定会化身严父,自己的下场一定是挨顿板子,然后禁闭。
朱由校想到这里,于是对着泰昌帝说道:
“父皇,还是算了罢,孩儿不是那块料,孩儿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尚书堂读书好了。”
“日后不会再碰木工活儿了。”
就在朱由校说完这句话后,乾清宫外跑进一位小宦官,他脚步轻浮,行色匆匆的,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安察觉到后,离开殿内,他倒是想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如此没个规矩。
王安出去后刚想训斥小宦官,但小宦官却抢在王安之前,急忙对着王安汇报事情。
王安听后脸色一变,不敢耽搁,重新回到殿内对着父子二人说道:
“陛下,南三所走水啦!”

